堂哥蹭我顺风车回乡下,在服务区选了4700块特产,付钱时一直瞅我,我笑了笑:你先结,我去把车移到充电位,谁知他站在原地没动

小扒故事
2026-10-10 06:27发布

堂哥蹭我顺风车回乡下,在服务区选了4700块特产,付钱时一直瞅我,我笑了笑:你先结,我去把车移到充电位,谁知他站在原地没动

第一章 起

我把车停在服务区充电位旁边,回来时,堂哥周平还站在收银台前。

四箱腊肉,六盒茶叶,十袋米糕,另外还有一堆说不上名字的干货,装了满满两辆购物车。

收银员报了价,四千七百多。

周平没说话,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瞅。

我拿着车钥匙,笑了笑。

你先结,我去把车移到充电位。

我转身就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手指压着裤缝,像被谁按住了。

怎么了,没带钱?

带了。

那你结啊。

你不是去移车吗?

车不急。

那你急什么?

周平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没回答。

我看着他那张被乡下风吹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车费、油费、停车费,还有他一路上不断往后备箱塞东西的动作,都变成了同一件事。

他默认我会付。

这次回乡下,是他在堂叔群里发消息,说老房子要重新量面积,家里几个兄弟都得回去签字。

我本来不想来。

周平在电话里说:你一个女人,开车回去不方便,我跟你一起。

他说得很自然,像这辆车本来就是他的。

我也没反驳。

公司里的人都说我好说话,家里人更清楚,我只是习惯把脸收拾干净,再把不舒服咽下去。

车后座放着我的外套,周平一路坐在副驾驶,鞋尖反复碰车门。

这车现在多少钱?

二十多万。

你一个人开,买这么好的车干什么?

代步。

家里有车就行了,女人买车别太讲究。

我当时正在看导航,没有接话。

他又问:你那个小区,物业费是不是挺贵?

还行。

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

忘了。

他笑了一下:你还是这样,问什么都不说。

我也笑。

你不是知道吗。

他就没再问。

服务区人不多,收银员低头扫条码,机器一声一声响。

周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条缝。

他点开付款页面,停在那里。

你这车,充一次电多少钱?

看电价。

城里人就是方便,什么都有。

他说着,把手机锁了。

我看着那几车特产。

有一盒包装很普通的桂花糕,压在最下面,边角已经被购物车磕皱了。

周平伸手把它拿出来,放到最上面。

我问:这盒也是给你的?

不是。

那给谁?

带回去再说。

你买东西还挺神秘。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他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很轻。

我没再问。

我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周平,今天这四千七百多,你自己结。

我知道。

别到家了又说手机没电,或者卡落在车上。

我知道。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的那点迟疑没有了,只剩下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

亲戚之间最难看的,不是占便宜,是占了便宜还要装作你心甘情愿。

我把话说完,走出了服务区。

这次他跟了上来。

只是走得很慢。

二十分钟后,车终于开上回乡下的路。

购物袋堆在后备箱里,纸箱角对着后视镜,遮住了半边视线。

周平坐在旁边,手机一直亮着,又一直没有拨出去。

我问:还不付款?

回去付。

为什么回去?

你不是急着赶路吗?

我不急。

那就回去。

他说完,把那盒被磕皱的桂花糕抱在怀里。

像怕我把它扔下去。

第二章 承

到乡下已经是下午。

老房子的门锁还是那把生锈的铜锁,周平从裤兜里掏钥匙,试了三次才插进去。

门一开,灰尘落在窗台上。

屋里没有人,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缸底有半层隔夜茶水,浮着一圈油花。

周平把特产往墙边搬。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付款。

他把最后一袋米糕放到地上。

先坐会儿。

我问你付款。

你一路上就记着这件事?

对。

你不怕回去晚了?

晚不了。

周平蹲在那里,拿袖口擦了擦纸箱上的灰。

你现在说话,跟你们公司谈裁员一样。

我没裁你。

你以前也没少裁人。

那叫优化。

换个词,事就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

他从纸箱里拎出一袋茶叶,放到桌上,又拿回来,重新塞进箱子。

这屋子量完,你准备怎么弄?

卖掉。

卖了干什么?

分钱。

你住哪儿?

我有房子。

我说这屋子。

你想住就住。

周平抬头:你不回来?

偶尔。

回来睡哪儿?

酒店。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你现在连乡下都住不下了。

我没说话。

墙上还挂着我妈年轻时的照片,照片边框裂了一条缝。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蓝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端着搪瓷缸。

我妈过世后,周平一直替她守着这间屋子。

每年清明,他会发一张照片给我,照片里有门、有窗、有桌子,什么都不说。

我通常只回一个字。

嗯。

周平去厨房找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杯子。

别喝,杯子脏。

我知道。

他还是倒了水。

我接过来,没有喝。

那四千七百块,你要是不想付,就把东西退了。

我没说不付。

你刚才在服务区站着不动。

我在等你。

等我什么?

他把杯子放在桌面,指腹沿着杯口转了一圈。

等你说一句。

什么?

你也带一份。

我没听懂。

他偏过脸,看向窗外。

算了。

周平,话别说一半。

你从小就这样,别人说一半你就不问,回头自己猜,猜错了还觉得是别人骗你。

你今天倒是有话。

我哪天没话,是你不听。

这时门外传来摩托车声,堂嫂赵梅提着一篮鸡蛋进来。

她看见屋里的纸箱,脸色动了一下。

买这么多?

她要的。周平说。

赵梅看了我一眼:你要的?

我没要。

周平赶紧接话:她回城里带。

赵梅把鸡蛋放在桌上,语气不冷不热。

那就别拆了,省得一会儿又说买错。

我看着她:你们谁付的钱?

赵梅抿了抿嘴。

周平说:我付。

现在付。

知道了。

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没人回答。

赵梅转身去厨房,周平把那个纸箱往墙角挪了挪,正好挡住我妈照片下面的一只旧铁盒。

我弯腰去拿。

周平快了一步,把铁盒踩在脚下。

里面是灰。

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你怕我看见什么?

他慢慢抬脚。

铁盒盖子没有扣紧,里面露出一角蓝布。

那是我妈以前装针线的布袋。

我伸手去拿,周平按住了铁盒。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像是被纸箱划的。

林芳,房子你卖了,东西也都带不走。

那是我妈的东西。

我知道。

知道还拦我。

你不是说过吗,没用的东西都扔了。

我把手收回来。

厨房里传来赵梅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

周平低头看着铁盒。

你妈临走前,给我留了句话。

什么?

她说别让你觉得自己是外人。

我笑了。

她去世前都还在操心这个。

她不操心你,操心谁。

她连自己的东西都没留下。

留下了。

他拍了拍铁盒。

都在这儿。

我没接话。

赵梅从厨房探出头来:周平,盐放哪儿?

柜子第二层。

没有。

左边。

你自己来。

周平起身走了。

我看着那只铁盒,没再碰。

一个人把体面守得太久,别人就会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需要。

晚上,周平终于拿出手机。

我现在转给你。

转四千七?

嗯。

你哪儿来的钱?

你别管。

我当然要管。

你管得住吗?

他按了几下手机,页面却一直转圈。

信号不好。

赵梅在厨房里喊:周平,先吃饭,别折腾了。

他收起手机。

明早给你。

我看了他一眼。

别又站着不动。

他低声说:这次不会。

第三章 转

晚饭只有三道菜。

炒鸡蛋,蒜苗炒肉,凉拌黄瓜。

赵梅把那盘蒜苗炒肉往我面前推了推,自己夹了两筷子黄瓜。

你们城里人是不是不吃肥肉?

吃。

你看你瘦的,吃点肥的。

我不瘦。

都这样说。

她说完,又夹了一块肥肉放进我碗里。

我没动。

周平低头扒饭,吃得很快,像是怕我们再问付款的事。

我敲了敲桌面。

周平。

吃饭。

付款。

明早。

你手机不是能用吗?

能用,但现在转不了。

你可以现金。

现金在家。

这里就是你家。

不是。

他把筷子放下。

桌上突然安静。

赵梅伸手去拿汤勺,碰倒了旁边的酱油碟。

她赶紧用纸巾擦桌子,擦了两遍,纸巾都破了。

你们说房子的事吧。她说。

我看着周平: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叫我回来签字,路上让我买东西,到地方又不付款。你们两口子一直看我脸色,像我欠你们什么。

赵梅抬头:我们没这么说。

可你们就是这么做的。

周平把碗推开。

那你回去吧。

现在?

车不是你的。

车是我的。

那你走。

他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我跟过去。

里屋的门没有关,床边放着一个旧行李袋,拉链开着,里面全是账本。

我抽出一本。

周平从里面夺走。

别看。

你怕什么?

我欠的钱,不用你还。

谁说我要替你还。

你不是最会算吗?看完就知道我这几年过得多难,再给我一笔,算你施舍。

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你说话好听。

他抱着账本站在门口。

我第一次发现,他鬓角已经白了。

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见的白,是藏在黑发里面,稍微低头就露出来的几根。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账的?

很久了。

借我的钱也在里面?

没有。

为什么不记?

记了干什么。

还我。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买四千七百块东西?

他嘴角动了动。

那些不是给我的。

那给谁?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我现在想知道。

晚了。

你跟我赌什么气?

我没赌气。

你从服务区站在那里开始,就一直在赌气。

我就是不想替你结账。

你不替。

我也没让你替。

那你为什么看我?

周平沉默。

我盯着他。

他伸手去摸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又折回去。

赵梅在外面喊:周平,别把那张单子给她看。

什么单子?

赵梅不说话了。

我伸手。

周平把纸按在胸口。

林芳,你别什么都要。

这句话很轻,反而让我停住。

我什么都要?

房子你要卖,东西你要拿,钱你要我现在结清。可你不问我们过得怎么样。

我问了你会说吗?

你问了吗?

我现在问。

晚了。

他把纸撕成两半。

动作不快,像故意让我看清。

我看见其中一行字,只有几个字。

旧屋修缮,四千七百。

我抬头。

你拿我的钱修房子?

不是你的钱。

房子有我的份。

所以我才修。

你修它干什么,我要卖。

我知道。

知道还修?

他把撕碎的纸丢进抽屉。

卖给谁?

有人要。

谁?

镇上的人。

多少钱?

你关心这个?

我当然关心。

那个人要把房子拆了,改成仓库。

我没说话。

周平把抽屉关上。

你妈住过的地方,你卖给谁都行。你签字就行。

那你为什么修?

漏雨。

漏雨就不修,等着卖。

你不回来,我没法跟人谈。

你可以打电话。

你会接吗?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接来电里,周平有很多个。

最早的一次,是三年前。

我都没接。

我以为他又是来借钱。

赵梅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我面前。

你晚上没吃多少。

我不饿。

人不饿也要吃点。你们吵你们的,别拿身体赌气。

她说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里面有两千。

周平脸色变了。

你拿出来干什么?

给她。

我不要。

我也没说给你。

赵梅看着我。

你先收着,明天一起算。

我没碰银行卡。

她把卡往我这边推了一寸。

别误会,不是怕你走不了。你堂哥这人嘴硬,钱是有的,就是不肯拿出来。

他有钱?

有。

那为什么不付?

赵梅转过身,像没听见。

周平在后面问:锅里还有面吗?

有,自己盛。

他走到厨房去了。

我端起那碗面,吃了两口。

面已经坨了。

赵梅站在灶台边,低声说:他不是不想付。

那是什么?

他想让你看见。

看见什么?

你回来,他还在。

我没有说话。

赵梅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这个人,想让别人看见,也不会好好说话。

她说完,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葱花。

我看着桌上的银行卡,没收。

亲人之间最难还的不是钱,是你明明帮过我,我却不肯承认我需要你。

夜里我睡在我妈以前的房间。

床垫中间塌了一块,翻身会往中间滚。

我打开床头柜,里面有一只旧收音机,电池已经漏液,旁边压着一张幼儿园缴费通知单。

名字是我的。

日期是三十年前。

周平小时候写的字歪歪扭扭,在背面画了一个人,旁边写着:

林芳,不能哭。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外面有人轻轻敲门。

谁?

我。

什么事?

明早别走。

房子不签字,我不会走。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门外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远。

我把那张纸重新放回抽屉。

放进去之前,看见纸角还有一行小字。

她哭了,就把桂花糕给她。

第四章 再转

第二天一早,我被院子里的拖拉机声吵醒。

周平不在。

赵梅在厨房煮粥,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

他去哪儿了?

去镇上。

付款?

他说上午回来。

又是上午。

赵梅把粥盛出来。

你别急。

我没急。

你一急就开始整理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好,衣柜里的旧衣服被我分成了三堆,桌上的搪瓷缸洗了两遍,窗台上那层灰也被我擦掉一半。

赵梅没再说。

我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他是不是拿我的钱修屋子了?

没有。

那四千七百块呢?

是他自己的。

他哪来的?

卖了辆车。

我愣了一下。

他的面包车?

嗯。

那他回来怎么运货?

先借别人的。

他卖车买特产?

不是买特产。

赵梅看着我,像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平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鞋上全是泥。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沓现金,还有一张收据。

服务区的钱,给你。

我没动。

你不是要吗?

你卖车的钱?

嗯。

卖车干什么?

车坏了,修不起。

修不起就卖了?

卖了还能买辆旧的。

那四千七百块东西呢?

退了一半。

剩下的呢?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盒桂花糕。

包装已经拆开。

里面不是糕点,是一个旧布包。

蓝色的。

正是我妈以前装针线的布包。

我看着那个布包,没有伸手。

周平坐下来,把布包推到我面前。

你妈让我保管的。

什么时候?

她走前一周。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你那时候在外地。

她可以寄给我。

她不让。

为什么?

她说你忙。

我笑了下。

她还真体谅我。

周平把布包打开。

里面有几张存折,一本房屋维修记录,还有一张银行卡。

我看不懂那几张存折上的名字。

这是什么?

你妈的。

她哪来的钱?

你上大学的时候,她在村里接缝补活,后来给人做饭,攒下的。

我没动。

她不是说没钱吗?

她怕你不读书。

所以一直骗我?

她不是骗你。

那是什么?

她不想让你知道她过得不好。

这句话我听过。

公司里的人也这么说,家里人也这么说。

好像只要不说出来,难堪就不存在。

周平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面还有两万八。

给我?

你妈说,房子卖不卖随你,这钱给你。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你一直不回来。

你可以送到城里。

送过。

我抬头。

什么时候?

你搬家那次。

你没来。

我到了楼下。

我怎么不知道?

你家的门卫不让我上去。

你可以打电话。

我打了。

我没接到。

周平低下头。

你换号码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周平的号码后面,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备注。

旧号,别接。

那是我自己加的。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借钱号码。

他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这也是你的。

信封表面写着我的名字,字迹是我妈的。

很慢,很工整。

我没有拆。

赵梅端着粥走过来,放到桌上。

先吃。

我问她:你知道这些?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我问了你会说?

赵梅看了一眼周平。

他不让。

周平立刻说:不是不让。

那是什么?

你当时正在搬家。

所以?

所以你看起来挺高兴。

我抬头看他。

他继续说:你搬到新房子,买了新沙发,窗帘也是新的。你跟我说,终于不用再看那些旧东西了。

我想起来了。

那天周平在楼下站了很久。

我从车窗里看见过他。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保安亭旁边,像是来送什么东西。

我当时对助理说:别让亲戚上楼,东西放门口就行。

助理下去看了一眼,回来告诉我,没人。

我以为周平走了。

原来他一直站在那里。

那你为什么不把东西放门口?

你说别让亲戚上楼。

我说的是别人。

我也是亲戚。

他说完,像觉得这句话太可笑,低头笑了笑。

我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没有长篇大论。

我妈写:

芳芳,老屋不是一定要回来住。你要是累,就把钥匙给周平。你要是想回来,门一直开着。人不能只认住的地方,也要认等你的人。

纸的背面还有一句。

桂花糕别给她吃,她胃不好。她喜欢看,不喜欢吃。

我盯着那句喜欢看,突然笑了。

我妈到最后还记得,我小时候每次哭,周平都拿桂花糕哄我,我只捏在手里看,根本不吃。

周平看着我。

钱你收了。

东西呢?

送人。

送谁?

村里帮过你妈的人。

为什么不直接给钱?

他们不要。

你替我送?

不是替你。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送。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没人接。

我拿起那沓现金,放回他手里。

我不要。

你不是要我结账吗?

那是四千七百块,不是这两万八。

钱都一样。

对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看着他。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知道。

那你替我收了三十年。

嗯。

为什么?

周平捏着那沓钱,手指慢慢收紧。

因为你不回来。

你可以逼我。

你最怕别人逼你。

你很了解我。

我看着你长大的。

他说完,起身去拿扫帚。

院子里有几片干树叶,他弯腰一片一片扫进簸箕,扫到门槛时停了一下。

房子不卖了行不行?

你想住?

我想留着。

你拿什么修?

我有钱。

刚卖了车。

我还能挣。

你别逞强。

他抬头看我。

这句话你也会说。

我没有接。

他低下头继续扫。

扫帚碰到门槛,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不是不想回家,我只是怕回去以后,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在等我。

第五章 合

中午,量房子的人来了。

两个陌生男人拿着卷尺,在屋里走来走去。

这一面墙拆了,能多出十个平方。

厨房也能改成库房。

院子里的树得砍。

周平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

我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张房屋维修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修过的东西。

房顶漏水,换瓦,三百八十。

窗框松动,换木条,一百二。

东墙裂缝,重新砌,六百。

每一笔后面,都有日期。

最早的一笔,是我大学毕业那年。

南屋加一张书桌,四百五。

我抬头看周平。

这里以前有书桌?

有。

给谁用?

给你。

我怎么不知道?

你暑假没回来。

你也没告诉我。

你那时候在实习。

你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

量房子的男人问:这房子到底卖不卖,签字人什么时候到?

周平说:不卖。

那人看向我。

我没说话。

周平把他送到门口,又回来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梅把一盘切好的西红柿放到桌上,自己拿了一块最大的,咬了一口。

我先说好,房子留下来,修钱我不出。

周平看她。

你不用出。

院墙坏了我也不修。

我修。

屋顶漏水你自己爬。

我爬。

那以后谁住?

赵梅看着我。

她偶尔回来住,我就来开门。你睡柴房。

周平说:柴房我也能睡。

你不能。你打呼。

我什么时候打呼?

你自己睡你当然不知道。

她拿起第二块西红柿。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并不是没人住。

只是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把门缝堵住。

我把银行卡拿出来,放到周平面前。

我妈的钱,拿出来修房子。

不用。

你不是说屋顶漏水。

我能修。

你卖车修?

卖车是因为车坏了。

你昨天不是说修不起?

修车也要钱。

那你为什么把四千七百块特产买回来?

我说了,退了一半。

剩下的呢?

周平看向墙角。

那里放着八个纸箱。

赵梅走过去,拆开一个。

里面是腊肉和茶叶。

她拿出一张名单。

我接过来。

第一行写着:王婶,三盒茶。

第二行:李叔,两袋米糕。

第三行:陈家,腊肉一条。

后面还有很多名字。

有些我认识,有些不认识。

我问:这些人是谁?

你妈生病那几年,帮她看过屋,送过饭,借过钱。

她什么时候生病?

周平没说话。

赵梅接了过去。

不是大病,就是腿脚不好,不能下地。她不让告诉你。

我手里的名单被捏出一道折痕。

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刚升主管。周平说。

所以你们觉得我会不管?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妈说你不容易。

我不容易,你们就替我做决定?

你妈不想你分心。

她是我妈,不是你妈。

她也是我堂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我看见他把那盒桂花糕放在名单旁边,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东西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

村里几家店凑的。

那四千七百块是谁出的?

我。

你不是没钱?

我有一点。

为什么用自己的钱替我妈送东西?

不是替你妈。

他停了一下。

是我想把这屋子留住。

你留屋子,跟送东西有什么关系?

有些人觉得你妈走了,屋子就该拆了。人情都在,屋子也就还有人记得。

他这次没有看我。

像是说完就后悔了。

我把名单重新展开。

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字被圆珠笔涂掉了。

我拿指甲刮开一点。

下面写着:

林芳,新沙发一套,暂不收钱。

我问:这是什么?

周平伸手来拿。

我避开了。

你给我买过沙发?

不是我。

那是谁?

村里木匠做的。

为什么写在这上面?

你妈想送你。

她哪来的钱?

她拿缝补的钱存的。

我看着那行被涂掉的字。

那年我搬家,买了一套很贵的沙发。

送货那天,师傅说沙发已经有人付过定金。

我以为是店里的优惠。

后来才知道,是周平托人送来的。

我当时嫌颜色难看,转手卖了。

周平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

赵梅站在一旁,小声说:沙发的钱,他到现在还没收回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说过,不喜欢欠人情。

那你就不让我还?

你要是还了,他就得承认自己帮过你。

周平皱眉:赵梅。

我说错了吗?

他不吭声。

我把银行卡推给他。

房子留下。

你同意了?

不是同意,是暂时不卖。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你会回来?

看情况。

周平看着卡,没有拿。

我不需要你照顾。

我也没打算照顾你。

那你给我钱?

给房子。

房子是你的。

也有你住的地方。

我不住。

你可以不住,但不能拆。

他终于伸手,把银行卡按在桌上。

你别再把钱塞给我。

你也别再替我买东西。

那四千七百块,我会还你。

你还得起?

慢慢还。

你拿什么还?

今年茶叶卖完。

你卖茶叶?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了?

你搬家那年。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一直在镇上开车吗?

晚上做。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问过吗?

我张了张嘴。

没问。

每次周平打电话,我第一句都是:又有什么事?

后来他就很少说了。

赵梅把那沓现金塞回他手里。

把钱收好,别一会儿又说没钱买菜。

我有钱。

你昨天连收银员都快看哭了。

我没有。

你站那儿像人家欠你四千七。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平看了我一眼,也笑了。

很短。

像多年以前,他把桂花糕递给我,我不肯吃,他就自己咬一口,故意说甜得发腻。

下午,量房子的人又打来电话。

我接了。

房子不卖了。

对方问:确定?

确定。

违约金呢?

我来付。

周平一把夺过手机。

没违约金,东西没签。

对方还在说什么,他直接挂了。

你干什么?

他说你要赔两万。

我知道。

他骗你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就骗过。

你还挺懂。

我没你会算。

我看着他。

别总说这句话。

哪句?

我会算。

你不是会算吗?

我算过你。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门外那棵树上挂着一个旧铁铃,风一吹,响一声。

周平把旧钥匙递给我。

钥匙上系着一截蓝布。

这个你拿着。

不是一直在你那里?

现在给你。

你不留?

我有备用的。

你什么时候配的?

你妈走那天。

我接过钥匙。

蓝布边缘已经磨毛了。

有些人嘴上说不等你,手里的钥匙却配了两把,一把给自己,一把留给你。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城。

我把那盒桂花糕放在床头,没有拆。

周平睡在客厅,半夜起来三次。

第一次找水。

第二次找烟。

第三次站在我门口,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把一个纸箱拖来拖去。

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找位置。

第六章 尾声

房子没有卖。

周平把院墙重新砌了一半,另一半留着,说等我回来选颜色。

我回城以后,他每隔几天发一张照片给我。

屋顶补好了。

窗框换了。

厨房的水龙头不漏了。

有一次照片里出现一张塑料凳子,凳子上放着半碗泡面。

我问:你又不吃饭?

他回:吃了。

泡面?

加了鸡蛋。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照证明了?

赵梅教的。

赵梅在旁边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别信他,他那天吃的是昨天剩的。

我笑了半天。

公司里新来的小姑娘问我笑什么。

我说家里有人撒谎。

她以为我在说孩子。

没有继续问。

那张旧银行卡我没有动。

里面的钱后来取出来一部分,用来修了屋后的排水沟,又买了两张新床垫。

周平把发票都拍给我看。

每一张后面都写着用途。

他以前不记账。

现在记得很细。

四千七百块特产的钱,他真的慢慢还了。

第一笔三百二十。

第二笔六百。

第三笔是一箱茶叶。

我说不要茶叶。

他说:这是钱。

茶叶怎么是钱?

你卖掉。

我不卖。

那你喝。

我不喝茶。

你不是喜欢看包装吗?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桂花糕也是。

我把那盒桂花糕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放了一个多月。

最后还是拆开了。

糕点已经硬了,边缘有一点发白。

我咬了一小口。

很甜。

甜得发腻。

我没扔。

周平后来来过一次城里,给我送茶叶。

他没有提前说,到了小区门口才打电话。

下来拿东西。

你上来。

你不是不让亲戚上楼吗?

那是以前。

以前是哪年?

你记账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记。

那就上来。

他还是没上来。

他说电梯太难等,站在门口怕碰见邻居。

我下楼时,他坐在保安亭旁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和很多年前一样。

我走过去,他先把其中一个递给我。

给你的。

是什么?

桂花糕。

我不吃。

我知道。

那你还买?

买了就拿着。

我接过来。

另一个袋子里是给我女儿小满的米糕。

小满已经上初中了,平时不愿意回乡下,听见有米糕,问我能不能带她去看老屋。

我说可以。

周平在旁边听见了,低头把鞋尖上的泥蹭掉。

她想回来?

她说想看看。

那我把西屋收拾出来。

她不住。

看看也得有地方坐。

她坐客厅。

客厅的凳子不稳。

你别忙。

我没忙。

他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起来。

我瞥见上面有几行字。

西屋窗帘。

旧桌子打磨。

林芳喜欢软枕。

我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喜欢软枕?

你以前睡硬床,第二天总说腰疼。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妈说的。

她什么都跟你说。

她不跟我说,也没人听。

这句话说完,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小满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舅舅,给你。

周平接过去,拧了半天没拧开。

小满抢过去:你怎么连瓶盖都拧不开。

老了。

你才不老。

那是手滑。

他把水递回去,自己又去拧了一次。

这次还是没开。

我伸手接过来,拧开,递给他。

他没接,转身去拿袋子。

走吧,车停哪儿?

前面。

你这车充一次电多少钱?

又问这个。

我随便问问。

你不是一直记账吗?

这次不记。

我们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

他走得比我慢一点。

到了车边,他把两个纸袋放进后备箱,又仔细把袋口压平。

下个月回去吗?

看情况。

那我不等你。

随便。

你要是回来,提前说。

为什么?

我好买菜。

我不挑。

你挑。

我什么时候挑了?

你小时候不吃葱,不吃肥肉,不吃桂花糕。

那是小时候。

现在也不吃。

我关上后备箱。

周平站在旁边,手还搭在后备箱门上。

林芳。

嗯。

老屋的钥匙,你别弄丢。

知道。

丢了我再配。

你不是有备用的?

那把也给你。

你留一把。

我留着干什么?

等我回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后备箱门上拿开。

行。

晚上回到家,小满拆开米糕,咬了一口,说太甜。

我把剩下的装进保鲜盒,贴上日期。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周平发来照片。

老屋门口,那只旧铁铃被他擦干净了。

旁边多了一把小扫帚。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下次回来,别带东西,屋里都有。

我看了很久,回他:

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桂花糕别买了。

他很快回过来。

那买两盒。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满在厨房问:妈,保鲜盒放哪儿?

第二层。

哪个第二层?

左边。

她打开柜门,又问:这个盖子怎么盖不上?

我走过去,拿起盒子,沿着边缘按了一圈。

盖子啪地一声扣紧。

手机又亮了。

周平发来一句:

我已经买了。

我没有回。

我把那盒甜得发腻的桂花糕放进冰箱,挪到最里面,给它留了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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