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见未婚妻和男发小在车里亲嘴,我淡定敲了敲车门:下来,去宾馆,别弄脏我的车! 她刚想解释,我直接转身走开,她彻底疯了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拎着两盒刚出炉的绿豆糕,站在建设路辅路边上,看见我的车在晃。
我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到我自己都觉得奇怪。车窗上全是雾,看不清里面。我抬手敲了敲后座车窗,三下,不重。
车窗降下来,先出来的是烟味,然后是她的脸,头发有点乱,左边那缕粘在嘴角上。她旁边坐着我发小,叫周斌,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上个月还来我家吃过饭,夸她做的红烧排骨比饭店好。
我说,下来,去宾馆,别弄脏我的车。
她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我没听。我转身就走了,绿豆糕放在车顶上,走的时候听见后面车门开了,她喊我名字,喊了两声,第三声破音了。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住在老周家。老周是我同事,住城东,家里有个八岁的儿子,客厅堆满乐高。我敲他家门的时候他穿着拖鞋,看了我一眼,没问,侧身让我进去。
他老婆给我倒了杯水,温的,杯子是超市赠品,印着某品牌酱油的广告。我坐在沙发上,老周儿子在旁边拼一艘什么战舰,拼到一半找不到零件,急得直跺脚。
我掏出手机,把周斌的微信删了,又把她微信删了。删完发现通讯录里还有个她的号码,备注是“小敏”,后面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那是她自己打的,说希望我每天心情都好。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玻璃面冰凉。老周坐过来,递了根烟。我戒了两年,接过来点上了。烟灰掉在他家沙发上,他装作没看见。
老周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我说,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他说,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我说,我今天下午看见小敏和周斌在车里。
老周愣了一下,问哪个周斌。
我说,还有哪个,就那个周斌,我结婚时候要给我当伴郎那个。
老周抽了口烟,半天没说话。他老婆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碰碗的声音很清脆。
我跟小敏是2020年认识的,朋友介绍,在玉林路一家串串店。那天她穿一件白毛衣,袖口有点起球,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她在一家社区医院做护士,比我小四岁,属兔。
处了三年半,去年国庆订的婚。彩礼八万八,她妈说意思一下就行,最后收了六万六。戒指是我陪她去挑的,周大福的,铂金圈,不大,标价六千三百块。她戴上去那天在店里转了三圈,说有点紧,店员说可以改圈口,她想了想说算了,紧点好,不容易掉。
房子是前年买的,二手房,在龙泉驿,八十四个平方,首付掏空了我爸妈的积蓄,还借了亲戚四万。每个月房贷四千二,我工资七千五,她四千八。装修的时候她想把阳台改成书房,我说钱不够了,她就没再提。后来那个阳台一直空着,堆了几个纸箱子和一把旧拖把。
周斌是我初中同学,坐我后排,初二那年帮我打过一架。后来他没考上高中,去学了汽修,现在在一家4S店做钣金,一个月挣得比我多。他结过一次婚,2018年离的,没孩子,前妻带走了那辆他们一起买的车。
他有时候来我家喝酒,喝多了就哭,说想孩子。其实他没孩子,但他总是说想孩子,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小敏第一次见他是在我们订婚宴上,他喝多了,拉着小敏的手说,你要对我兄弟好,他这人嘴笨,心不坏。
小敏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老周家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周儿子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我睁着眼,吓了一跳,说叔叔你怎么不睡。我说叔叔不困。他哦了一声,走回房间,门关上的时候留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透出一线光,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十点,小敏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她发微信,一共发了四十三条,我数过。前几条是“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中间是“你到底在哪”“你回个话行不行”“我求你了”,后面是“你是不是铁了心”“你就这么不信我”“三年半你就这么看我”。
最后一条是下午两点零七分发的,就一句话:“我疯了,我真的疯了。”
我没回。
下午三点,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和小敏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我说这周不回了。我妈说小敏昨天给她买了件羽绒服,波司登的,打完折一千二,非要塞给她,她不要,小敏放下就走。我妈说这孩子心实,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我说,嗯。
挂完电话,我在老周家楼下站了二十分钟。天阴着,没有太阳,风吹过来有点扎脖子。楼下有个卖糖油果子的摊子,老板在刷锅,油渍积在锅沿上,黑亮黑亮的。
我想起去年冬天有一次,小敏下夜班,我去接她。她困得不行,靠在我肩上,说想吃糖油果子。我找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买了两串,她吃了一串,另一串揣在白大褂口袋里忘了吃,第二天洗衣服的时候掏出来,糯米球都硬了,粘在口袋内衬上,抠了半天。
那个白大褂现在还在家里衣柜挂着,口袋内衬上留着一圈黄印子。
第三天,周斌来找我了。
他堵在我公司楼下,穿着那件深蓝色工装,胸口绣着他们店的名字。手上全是机油印子,指甲缝里黑黑的。他说,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我说,你说。
他说,那天是小敏找我,她说你最近不对劲,想让我帮着探探你的口风,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事了。我们就在车里聊,聊着聊着她哭了,我递纸巾,她靠过来,就那一下,你正好看见了。
我说,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不下车。
他说,她不敢,她说你那个眼神她从来没见过。
我说,什么眼神。
他说,像看两个陌生人。
我没说话。他掏出一包烟,红塔山,递我一根。我说戒了。他自己点上一根,抽了两口,说,我跟小敏真没什么,你要信我。我说,我信不信重要吗。他说,重要,你是我兄弟。
我说,那你跟我说实话,你在车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兄弟这两个字。
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说,想过,所以我才没继续。
那天晚上我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馊味。厨房灶台上放着一锅小米粥,上面结了厚厚一层皮,边上有干了的粥痕,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她应该是第二天早上煮的,煮了没喝,放了两天。
餐桌上有张纸条,是她写的,字很潦草,圆珠笔,有些地方戳破了纸:“我去我妈那住几天,你回来给我打电话。”
纸条旁边放着我的车钥匙。我拿起钥匙下了楼,走到车旁边。车已经洗过了,干干净净的,那道划痕在路灯下反着光。副驾驶座上有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还有一盒抽纸,抽纸盒上印着卡通小熊,是她买的。
我拉开副驾驶车门,看见座位缝隙里有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她的工牌,社区医院的,上面有她的照片,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笑着,照片下面印着“主管护师 陈敏”。
我把工牌揣进口袋,上了楼。
第四天,我去她妈家了。
她妈住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到五楼的时候听见上面有说话声,是她和她妈。她妈声音大,说,你倒是说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人家小陈哪里不好。她没说话,只有抽泣的声音。
我站在五楼半的拐角,没上去。
她妈又说,你要是不说,我打电话问他。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说,妈你别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她妈说,你错哪了。
她说,我不该找周斌,不该瞒着他。
她妈说,就这些?
她不说话了,又开始哭。哭了一会儿,说,那天在车里,周斌跟我说,小陈最近总是加班,让他帮忙打听是不是公司出了问题。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他也不知道。然后他说,你俩是不是好久没好好说话了。我就哭了。他说别哭,伸手拍我的背。就在那时候,小陈来了。
她妈说,拍背就拍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说,他拍背的时候,我握了他的手。就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握了一下。他也没抽开。就那一下。妈,就那一下。
她妈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妈说,那你想怎么办。
她说,我不知道。他电话不接,家也不回。妈,我是不是把什么都毁了。
我站在五楼半的拐角,腿有点麻。楼下有人炒菜,辣椒味窜上来,呛得我眼睛有点酸。
我转身下楼了。
第五天,我去找了老周。
老周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他一个人在家,茶几上摆着一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还没泡开。他看见我来,把面推到一边,说,你脸色比前天还差。
我说,我去她妈那了。
他说,然后呢。
我说,我在楼道里听见她跟她妈说的话了。她说她握了周斌的手,就一下。她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握。
老周说,就一下?
我说,就一下。
老周把泡面盖子掀开,又盖上,说,那你怎么想。
我说,我不知道。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就一下,算不算。
老周沉默了很久。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鸡蛋,打在泡面里,又倒上热水。他说,我跟你嫂子结婚九年了,九年里,她有没有过这种“就一下”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过,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有一回,她出差回来,我翻她手机,看见她跟一个男同事的聊天记录,那个男的发了一句“想你了”,她回了一个笑脸。就一个笑脸。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个小时。
我说,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去了,什么也没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我看过。
我说,那你心里过得去吗。
他说,过不去也得过。日子是往前走的,不是往回翻的。
第六天,小敏来我家了。
她有钥匙,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在阳台上抽烟。她站在客厅里,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就是给我妈买的那种款式,她自己也买了一件。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肿着。
她说,我就说几句,说完就走。
我掐了烟,没转身。
她说,那天的事,我错了。不管为什么,我错了。我不该找周斌,不该跟他单独在车里,不该握他的手。这些都是错的。我知道。你要怎么想我,我都认。但是有一点你得知道,我从头到尾,没有跟他亲嘴。你看见的不是那样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说,你可以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他伸手拍我的背,我握了他一下,他的手往后缩了,正好你敲车窗。你看的时候,他刚往后缩,我头低着,你可能看错了角度。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说,我给你发了四十三条微信,你回过一个字吗。
我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鞋柜上,是那个戒指,周大福的,铂金圈,六千三百块。她摘下来放在那的时候,手指上有一圈白印子,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
她说,你什么时候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想不好就算了。东西我不要,彩礼我会退给你。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响了一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光,很快就灭了。
我在阳台上站到天黑。
第七天,我去查了一样东西。
我在网上搜了很多关于“人在极度疲惫时为什么会做出反常举动”的内容,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那是情感依赖,有人说那是自我安抚。有个帖子说,人在焦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个活物,不管是人还是猫,抓住就行,抓一下就好。
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准不准。网上说的,没个准数。
我又想起小敏那次下夜班靠在我肩上的样子,想起她口袋里那颗硬了的糖油果子,想起她戴上戒指那天说“紧点好”。
我把戒指从鞋柜上拿起来,放在手心里。铂金很轻,比我想的要轻。
第八天,周斌又来找我。
这次是在我家楼下。他蹲在单元门口,面前摆着两瓶啤酒,一瓶开了,一瓶没开。他看见我回来,站起来,把那瓶没开的递给我。
我说,我说了戒了。
他说,那你坐会儿。
我坐下了,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水泥台阶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温着。
他说,我跟小敏真没什么。那天之后,她把我拉黑了。我打她电话,她不接。我发短信,她不回。你信不信,我跟她认识三年多,一共就见过七次面,有五次你在场。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信我们。
我说,我不是不信你们。我是不信我自己。
他愣了一下。
我说,那天我敲车窗之前,站在那看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我想的是,要是我没看见,该多好。你懂吗,我想的是这个。
他喝了一口啤酒,没说话。
我说,我敲车窗的时候手没抖,说话声音也没抖。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那么冷静。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我冷静是因为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最近三个月,手机总反着扣,洗澡也带进浴室。我以为是自己多心。那天看见你们,我反而踏实了,终于对上了。
周斌说,那你现在呢。
我说,现在我不踏实了。因为我发现,我对上的那个东西,可能对错了。
第九天,小敏她妈给我打电话了。
她妈说话声音很冲,说,小陈你到底什么意思,小敏在家哭了三天,眼睛都哭坏了,她还要上班,她管着六个病人,出了错谁负责。你要是不想处了你就明说,别吊着。
我说,阿姨,我没吊着。
她妈说,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阿姨,我就问您一件事。您年轻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回,心里慌得不行,抓住了一个不该抓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十几秒,她妈说,小陈,有些事你不懂。
我说,那您告诉我。
她妈说,我跟她爸结婚头几年,吵得凶。有一回我抱着小敏回娘家,走到半路不想走了,坐在路边哭。有个男的骑自行车路过,停下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说你抱着孩子坐这多危险。他就站那陪了我十几分钟。那十几分钟里,我特别想抓着他的手。我没抓。但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个念头。
我说,您跟叔叔说过吗。
她说,说什么说,都过去了。小陈,小敏是我女儿,我知道她什么样。她要是那种人,不会等到今天。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别拖着。人这一辈子,有些事你当时觉得天大,过后看就是一根刺。有的刺你拔了,留个疤。有的刺你不拔,长肉里,一辈子疼。
第十天,我把戒指又放回鞋柜上。
然后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就两个字:“工牌。”
她秒回:“在你那?”
我说:“在副驾驶缝里。”
她说:“我找了三天。”
我说:“明天来拿。”
她说:“好。”
第十一天,她来了。
穿了那件白毛衣,袖口还是起球。头发没扎,散着,洗过了,有洗发水的味道。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把工牌递给她。她接过去,握在手里,说谢谢。
我说,进来坐坐?
她进来了。沙发上还堆着她上次没叠完的衣服,一件灰外套搭在扶手上。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我说,阳台那个书房,今年可以弄了。
她抬起头看我。
我说,我算了算,装修贷还能贷三万,够把阳台封了,做个书架。你要是还想弄的话。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说,还有,以后有事,直接问我。别找周斌。
她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那件灰外套上。她说,那你呢,以后有事,能不能别自己憋着。
我说,我试试。
她说,什么叫试试。
我说,就是试试。
那天下午她没走。她把那锅馊了的小米粥倒了,刷了锅,重新煮了一锅。煮好了她盛了两碗,一碗给我,一碗自己端着,坐在阳台上吃。阳台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她。她低头喝粥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上面有一颗痣,我以前没注意过。
她说,你站那干嘛,粥凉了。
我说,来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指甲上,指甲涂了透明指甲油,整齐得很。那是上个月我陪她去买的,她说护士不让涂带颜色的,只能涂透明的,看着精神点。
我低头喝粥,小米煮得烂,很稠,有点烫。她煮粥一直煮得很好,比我妈煮得好。
门口鞋柜上,那枚戒指还在。她走的时候看见了,没拿。我也没有收起来。
它就放在那,旁边是一串钥匙和一张超市小票。
小票上印着:绿豆糕两盒,单价十二块八,合计二十五块六。日期是十一天前,下午两点五十一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我要是不敲那个车窗,后面的事会不会不一样。也说不清那一下握手到底算不算数,算多大事。
你们身边有没有过这种事,就是那种“就一下”的事。后来是拔了还是留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