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时楼道站了15个人,对门大哥说我占他家车位,我拿出产权证,警察说这车位是她的,那15个人没动
警察踹开我家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客厅地上捡碎玻璃。
下午3点33分,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约了中介来看房,手机屏幕上就停在那个时间。四个警察堵在门口,对门的大哥挤在他们身后,手指头几乎戳到我脸上。
“就是她,占了我车位三年,还动手打人。”
我没说话,把手里的碎玻璃放进垃圾桶,转身去卧室抽屉里摸出那本红色封皮的产权证。封面上有六个烫金的字,不动产权证书。翻开第4页,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地下一层,编号117,面积12.8平方米,权利人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警察接过去看了两眼,又递给旁边的同事,两个人凑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楼道里已经站满了人,我数了一下,15个。有楼上的老太太,有隔壁单元带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物业那个总穿蓝色工装的小伙子。他们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眼睛全盯着我家门口。
那个警察把产权证还给我的时候,对门大哥还在嚷嚷:“她那个证是假的,我交了钱的,物业收了我八万块。”
警察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楼道里每个人都听得见:“这本证是真的,这个车位是她的。”
那15个人没动。
就这么一句话,整个楼道安静得能听见电梯井里钢缆嗡嗡的响声。对门大哥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扭头钻进自己家,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警察又问我,要不要追究他踹门的事。我说算了。
他们走的时候,门口那堆碎玻璃还没来得及扫干净。是刚才对门大哥拿我放在门口的花盆砸的,砸完又踹了两脚门。那盆绿萝我养了六年,藤蔓垂下来快有一米长,现在连土带根全糊在地砖上。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捡,手指头被扎了个小口子。血珠冒出来的时候,楼上302的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从人缝里挤过来:“小陈啊,你家这个车位,以前是不是让给老周家停过?”
我点了点头。
后来就成了习惯。今天停一晚,明天停一晚,到第三个月,老周媳妇拎了一箱牛奶来敲门,说反正你家车也没停,要不我们按月给你钱。我说不用,你们停着吧。
那时候我确实没车。车位是买房子的时候一起买的,想着以后总会用上。老周家一停就是两年多,中间只发生过一次不愉快,他倒车的时候蹭了旁边的柱子,把车位后面的消防栓撞歪了。物业来找我,说消防设施损坏要罚款。我打电话问老周,他说他没撞,是消防栓自己老化了。
那三百块罚款我自己交的。
她当时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瓜子皮落在我家门口的脚垫上,说行啊,我们早就想买一个了,物业说地下还有没卖出去的。
我没同意。
从那天起,事情就变了。
先是我车位后轮的挡车器被人拔了,扔在过道里。然后我车门上多了三道划痕,从车头一直拉到车尾,像是拿钥匙狠狠划的。我去找物业调监控,摄像头恰好那几天坏了,画面一片雪花。
老周媳妇站在楼道里跟别人说,有些人啊,看着老实,心眼比针尖还小。
我听见了,没接话。
真正闹起来是上个月。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回来,发现车位上停了老周的捷达,我的高尔夫被挤在过道里,右边后视镜整个掰断了,耷拉在车门上。我站在地下车库给老周打电话,响了十几声他才接,背景音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打牌。
“周哥,你把我车位占了,我车进不去。”
“你等等,我这把打完。”
我在地下室等了四十分钟,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忽明忽暗。他下来的时候叼着烟,钥匙在手指头上转圈,看见我后视镜断了,愣了一下,说这可不是我弄的,我停的时候就这样。
我说我报警。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你报,你报,你那个破车位值几个钱,老子给了你三年面子。”
那天晚上我没报警。我把车倒进边角那个窄车位,两边车门都打不开,是从后备箱爬出来的。后视镜换了个副厂的,花了一百八,颜色跟车身有点色差。
后来我才知道,那十五个人为什么站在楼道里不动。
302的老太太后来跟我说,老周媳妇在业主群里发了消息,说我对门那个女的要卖房子了,车位要收回,谁家想租赶紧跟她说,一个月四百。有人问那车位不是人家的吗,老周媳妇回了一句,她欠我家人情,说好的给我们停。
这条消息被转了几手,最后落到物业那个穿蓝工装的小伙子手机里。他跟我说,陈姐,其实我们早就知道车位是你的,但老周家跟业委会副主任是亲戚,我们不好说话。
警察来那天,业委会副主任就站在人群里,站在最边上,靠着消防栓,全程没吭声。他就是那十五分之一。
我后来从社区医院一个护士那里听来一件事。她说老周媳妇上个月去她们那儿开过安眠药,一次只能开七片的那种。她坐在诊室里跟护士闲聊,说对门那个女人心太狠,她老公跑长途一个月才回来两天,她在超市站一天腿都肿了,回家还要为个车位跟人吵架。
“你说她一个人,要那么大车位干什么。”
护士说她当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听完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盆绿萝我最后还是没救活。根全断了,藤蔓第二天就蔫了,叶子黄得透透的。我把土扫干净,地砖上留了一圈水渍,怎么擦都擦不掉,像渗进去了一样。
门口那双皮鞋是老周媳妇的,擦得干干净净摆在鞋架上,鞋跟磨得只剩薄薄一层。我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看见,每天晚上回来还在那儿。她大概有很久没穿过了,也许天冷了就不穿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别的鞋。
产权证我放回抽屉最里面,压在户口本下面。封面上的烫金字有点掉了,那个“权”字只剩下半边。
后来我在网上查过,关于车位纠纷的帖子,有人说该让,邻里之间别太计较;有人说不让,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便宜别人。还有人说这种事就没有对错,谁摊上谁倒霉。
我查这些的时候,老周家已经搬走了。搬得很急,一个周末就搬空了,门开着没关,里面地板上留了一圈圈拖拽家具的痕迹。那双旧皮鞋还在门口,这次是扔在垃圾桶旁边的。
物业小伙子告诉我,他们搬去城西了,租的房子,没有固定车位。老周媳妇走之前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段话,说在这个小区住了六年,看清了一些人。
群里没人回。
我把那本产权证拿出来又看了一眼,12.8平方米,没错。车位现在空着,我每天把高尔夫停进去,两边距离刚刚好。
只是每次倒车入库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老周媳妇站在我家门口,手扶着门框,说孩子发烧,能不能借你家车位停一晚。
那时候她眼睛红红的,没涂指甲油,手指甲剪得很短,里面还有超市货架上的灰。
她孩子那天到底有没有发烧,我一直没问过。
车位后面的消防栓修好了,新刷的红漆亮得刺眼。我有时候晚上回来,会看见有车停在我的位子上,又开走了。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亮一下,没了。
那十五个人我一个都没再提过那天的事。302的老太太现在见了我还打招呼,问我吃了没有。业委会副主任在楼下抽烟的时候,会往旁边挪一步,给我让出路来。物业小伙子昨天还帮我把快递搬上楼,说陈姐你这车位真板正,比边上那个宽二十公分呢。
我说是啊,买的时候就是看中它宽。
那个红色产权证到现在还在抽屉里,我没再翻开过。但每次停车的时候,我都会看一眼后视镜里那个编号,117。
地上的碎玻璃早就扫干净了,绿萝没再养。对门一直空着,新搬来的租户是个送外卖的小伙子,他问我这个车位能不能借他停电动车,我说不行。
他没问为什么,我也没说。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三年前那个晚上,如果我没把遥控器递出去,现在会是什么样。老周媳妇发在业主群里那句话,说我看清了一些人,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翻出来看一眼,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很刺眼。
那15个人站在楼道里的样子我偶尔还会想起来,他们不说话,也不走开,就站在那儿,像在等一个结果,又像在等一个说法。
可到底什么才算说法,我也说不清。
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债?借出去的东西,后来怎么要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