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高速真的不限速？亲自开了一趟才发现，外人对他们的交通规则误解有多深

◎德国高速不限速，但让你开不快的恰恰是德国人自己。

我第一次在德国租车，柜台小哥把钥匙推过来，问了一句让我当场愣住的话。

“你知道怎么让行救护车吗？”

我说我知道啊，靠边停。

他摇头，说在德国不是靠边，是“让出中间”。两条车道上的车必须同时往两边斜着靠，硬生生在中间挤出一条通道来。堵车的时候也一样。他说完把钥匙往我面前又推了一下，表情跟问我“吃过饭没”差不多平淡。

我当时想的是：我一个在中国开了六年车的人，什么加塞没见过。

后来我才知道，他问的不是交规，是问我来没来对地方。

一、不限速是真的，但没人跟你吹的那部分更真

租车那地方在慕尼黑火车站旁边，小哥叫托比亚斯，二十六七岁，头发短得像刚割过的草坪。他递给我一份单子，上面列着这辆车不能去的国家，阿尔巴尼亚、科索沃被划了红圈。

“为什么？”我问。

“保险不赔。”

“就这？”

“就这。你可以去，自己掏钱修。”

好家伙，够直接。

但他说了句话让我心里稍微平衡点：“高速不收费。”

对，德国高速对轿车不收过路费。这钱从税收里出。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那不限速的路段得多费油啊，这油钱谁扛得住。

托比亚斯笑了一下，说：“你以为德国人天天开两百？”

他给我看了手机里一张图，是去年德国高速的平均车速统计，全路网平均时速九十七公里。没错，九十七。国内很多高速限速一百二，你实际能开到的均速也差不多就是九十到一百。

“不限速的路段大概占三分之一，”他说，“剩下三分之二有永久限速或者临时限速。而且就算在没限速的路段，只要发生事故，如果车速超过一百三，保险公司可以找你麻烦。”

这我头回听说。

他解释说，德国有个东西叫“建议速度”，一百三。不是强制的，但法院判过好几个案子，超了这个速度出事故，哪怕不是你全责，你也得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因为你提高了整体风险。

“所以大部分人开到一百三四就松油门了，”他说，“再快，出事了自己扛。”

我后来查了查，这规矩不是法律写的，是判出来的。德国联邦最高法院一九九二年有个判决，明确了“超建议速度行驶者需承担共同过失”。从那以后，保险公司和法院都拿这个当尺子。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提醒了我三遍：“大卡车限速八十，超车的时候最多只能比旁边快一点点。你要是看到两辆卡车并排爬坡，别按喇叭，等着。”

我后来真遇到了。两辆四十吨的挂车，在一条小坡上并排，左边那辆大概比右边快个两公里每小时。后面的小车排了快一公里，没一个人按喇叭。

这事放国内，喇叭能把山谷震出回音。

二、规矩不是挂在墙上的，是长在脑子里的

从慕尼黑往纽伦堡开，A9高速，两百多公里。我在中间车道老老实实开一百三，左边车道一辆接一辆的保时捷、宝马、奥迪呼啸过去，目测一百八起步。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次左侧快车道上后面上来更快的车，前面的车会主动往右让。哪怕他当时已经在一百八，只要后面那辆更快，他打灯，靠右，让过去，再回到左道。

全程没有人闪远光灯催，没有人贴着你屁股开。

对了，应急车道。德国高速的应急车道是真正的“应急”车道，堵车的时候没人占。我堵了四十分钟，右边那条道空得能打羽毛球。

后来我问了在德国待了十年的老周，他说这事有个说法。

“德国考驾照的时候，应急车道占一次直接挂，”他说，“不是扣分，是当场不合格，下次再来。而且考官会专门带你上高速开一段，看你让不让、看你怎么并线、看你遇到救护车怎么办。”

他说他考驾照花了三千二百欧，折合人民币两万五。其中高速驾驶训练占了十几个课时，每课时一小时，一小时七十五欧。

我问他值不值。

“你算啊，”他说，“两万五考个本，你舍得乱开吗？违章一次罚单几十欧起步，撞了车保险涨三年，修车人工一小时一百二。德国人不是素质高，是犯错成本高到肉疼。”

这话我后来在加油站验证了。

加油站的便利店，一个中年男人买咖啡，机器坏了，他等了两分钟，店员过来修。修好之后店员说了句“抱歉让您久等”，男人回了句“没关系，又不是您的错”。然后俩人聊了两句天气，男人端着咖啡走了。

全程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拍柜台。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一块五欧的水，突然觉得有点别扭。不是人家做得好我别扭，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平时在国内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慢，能不能快点。

他们不觉得快是美德。他们觉得不出错是。

这很重要。

三、不限速的代价，没人跟你算过这笔账

到纽伦堡的第二天，我去看了个老朋友，叫安德烈亚斯，五十三岁，在一家机械厂做质检主管。他请我吃饭，席间聊起高速的事。

他说他开了三十年车，只超速过一次。

“二零一五年，去汉堡开会，迟到了，开到一百七。”他说，“三个月后收到一张二百四十欧的罚单，加扣两分。两分是什么概念？满分八分，扣到四分以下要去上辅导班，扣到零分吊销驾照，重新考。”

“你后来还超吗？”

“不超了。二百四十欧够我加四箱油，扣两分意味着接下来一年我开车得像做贼。”

我问他，那你觉得不限速这件事合理吗？

他想了想，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不限速的前提是所有人都守规矩。只要有一个人不守，不限速就是杀人。”

他说德国每年因为超速导致的事故死亡大概一千五百人左右，其中相当一部分发生在不限速路段。但每次有人提议全面限速，反对声最大的不是开快车的人，是普通车主。

为什么？

因为限速意味着更多拥堵、更长通勤时间。而且现有的限速路段事故率并没有比不限速路段低多少，因为事故主要出在跟车距离太近和分心驾驶上，不是绝对速度。

“你看，”他拿起手机给我看一条新闻，“上周A8上六车追尾，原因是第一辆车司机看手机。跟限速不限速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右手食指敲了两下桌面，像在敲一个看不见的计算器。

我后来查了查，德国关于高速限速的争论从一九七三年石油危机就开始了，当时为了省油搞过几个月临时限速。后来油不缺了，限速取消了。之后每隔几年就有人提，每次都被挡回去。挡回去的理由五花八门，有说影响汽车产业的，有说限速了大家走国道更不安全的，有说德国人交的税够多了别管太宽的。

真正的原因可能更简单：大部分人觉得现在的规矩够用了。

德国高速上的事故率确实比很多限速国家低。每十亿车公里死亡人数，德国是三点一，法国是三点五，比利时是四点二。美国是七点三。

你看，不限速的那个反而最低。

但你别急着下结论。德国车检有多严你知道吗？新车三年一检，之后两年一检，检一次一百三十欧。刹车片厚度差零点五毫米就不让过。轮胎花纹低于一点六毫米直接不合格。我朋友有辆开了八年的福特，去年车检被要求换整个排气系统，花了九百欧。

“不换行不行？”

“行啊，车不能上路。”

所以德国路上跑的车，平均车况比国内好一大截。你让一个刹车片快磨没的车跑一百八试试？他不敢。

这也是规矩的一部分。不限速不是单独存在的，它跟车检、驾考、保险、罚单绑在一起，是一整套东西。你拆开看，哪一样都不稀奇。合在一起，它跑得通。

四、然后我堵在了路上

从纽伦堡回慕尼黑那天，赶上周五下午。A9往南方向堵了十二公里。

我在导航上看到那条红线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在国内堵习惯了，十二公里大概四十分钟。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结果我挪了整整一小时五十分钟。

更让我服气的是堵车的方式。没有人走应急车道。没有人来回并线。没有人按喇叭。三条车道上的车像被梳子梳过一样，整整齐齐地排着，偶尔往前挪半个车身。

然后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救护车从后面上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前面的车已经开始动了。左边的车道往左靠，右边的车道往右靠，中间那条车道上的车往两边斜着插。不到二十秒，两条车道中间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救护车从中间穿过去，车顶的灯闪得人心里发紧。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车流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我承认我那一瞬间有点感动。不是因为他们让了救护车，是因为整个过程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喊话、没有人摇下车窗骂前面怎么不动。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像排练过一样。

后来我查了查，这个让法叫“Rettungsgasse”，救援通道。二零一七年德国专门修了法，堵车时必须让出这条道，不让的罚二百欧扣两分。但老周跟我说，这事不是靠罚出来的。

“你在国内驾校学过怎么让救护车吗？”他问。

我说没有。

“我考德国驾照的时候，理论课有一整章讲这个，路考的时候考官专门找了个堵车路段看我让不让。”

他说他第一次路考没过，就是因为让救援通道的时候犹豫了。“考官说我犹豫了四秒，不合格。”

四秒。你品品。

我当时坐在堵死的A9上，脑子里冒出一个特别不争气的念头：这要是在国内，我可能会想，反正我让了后面也不让，我让了有什么用。

但在那条路上，没有一个人这么想。或者说，没有人敢这么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个需要让路的可能就是他自己的家人。

五、那个修水管的哥们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回慕尼黑之后，我租的房子水管漏了。房东叫了修理工，约的是周二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之间到。

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在家等着。

十一点五十，门铃响了。

修理工叫斯特凡，四十来岁，背个工具包，进门先套鞋套。我看了一眼时间，压着十二点的线到的。我说你真准时。他说路上堵了，不然十点半就到了。

他修了四十分钟，换了个阀门，收工。临走前给我留了张单子，上面写着：上门费四十九欧，阀门二十八欧，工时按半小时算三十欧。合计一百零七欧。房东付。

我送他到门口，问他，你们这行是不是都这么准时。

他想了想说：“不准时的话，下一个客户就不找你了。我们这行靠回头客，慕尼黑修水管的少说有两百家，客户凭什么找你？就凭你说八点到，八点就到。”

这话听着像废话，但你细想。

国内叫师傅上门，说“上午到”，大概率是下午到。你打电话催，他说“在路上呢”。你再催，他说“堵车”。你最后能怎么办？换人？下一个也这样。

但德国这边不是靠“素质”解决的。斯特凡给我看了他的接单App，上面每单完成后客户打分，分数低于四点八（满分五）平台就不给他派单了。而且他说的“回头客”是真的，他那张小票背面印着二维码，扫进去是个评价页面，下面还附了一行：推荐朋友首次服务减二十欧。

这不是人情，是生意。但生意做久了，就成了规矩。

我想起托比亚斯在租车柜台问我的那句话：“你知道怎么让行救护车吗？”

他不是在考我交规。他是在确认，我是不是一个会按他们那套方式开车的人。

因为在那套系统里，一个人不守规矩，所有人一起买单。

六、所以德国高速到底限不限速

严格来说：部分路段不限速，但建议速度一百三，超过这个速度出事故要承担共同责任。大约三分之一的路段没有永久限速，但经常有临时限速，修路、天气、流量都会触发。大卡车限速八十，超车受限。平均车速九十七。

不限速是真的。但让你开不快的，从来不是限速牌。

是左边车道上一百八还嫌慢的保时捷，是前面并排爬坡的两辆四十吨卡车，是堵车时所有人自觉让出来的那条救援通道，是驾校里那十几个课时的高速训练，是一张二百四十欧的罚单，是车检时因为刹车片差零点五毫米就不让你上路的那个老头。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叫“德国高速不限速”。

你只把限速牌拆了，其他不装，试试看。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家里暖气试水了没有。

她说试了，有点漏水，找了物业，说下午来。

下午三点，还没来。

我挂了电话，心想：这事要搁德国，物业得被罚多少钱。

旅行Tips：

二、上高速前搞清楚“建议速度”规则：不限速路段开一百三以上，出事故保险公司可能拒赔部分。大卡车限速八十，看到两辆卡车并排爬坡别按喇叭，等着。

三、堵车时立刻让出救援通道：左边车道往左靠，右边车道往右靠，中间车道往两边斜插。不让罚二百欧扣两分。驾校路考专门考这个，犹豫四秒就挂。

四、加油用信用卡直接刷，便利店买咖啡一块五欧，机器坏了店员会主动修，别拍柜台。德国人工贵，修水管上门费四十九欧起，约好几点就是几点，不准时可以投诉，平台扣他分。

五、如果打算长待，考德国驾照预算三千欧左右，含高速训练课时。贵是真贵，但你考完就知道为什么德国人开车那么“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