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未婚夫看18万的车当嫁妆,他非要试驾52万的,店员问分期方案时,我指着他说:车主是他,找他签合同
销售顾问把两把车钥匙放在桌上,一把是那台十八万出头的白色SUV,一把是旁边那台五十二万多的黑色越野。我未婚夫的手直接越过了白色的那把。
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还拍了张照片,车行大厅的落地窗外面天色已经发灰,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夹雪。
我跟我妈攒那十八万,攒了四年。我妈在社区医院做保洁,一个月两千七,我在一家做门窗的私企管仓库,一个月四千二,年终奖看老板心情。我妈有个铁盒子,饼干盒改的,每次发了工资就塞进去几张,年底存一次定期。她说闺女出嫁,不能让婆家看扁了。这话她说了四年,说一回我就难受一回,我三十二了,在婚恋市场上算是个尾巴上的人,我妈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周成是我表姐介绍认识的,三十七,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在一家做工程机械的公司跑业务。他个子高,肩膀宽,话不多,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的时候,把我妈做的红烧排骨吃了大半盘。我妈高兴,说这人不装假,能吃就是实在。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是饿了两顿,跑了一上午的客户,中午没顾上吃饭。
我们处了八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他离过婚这事我妈一直有点膈应,但见了两回,觉得他人还算本分,就松了口。
那台十八万的车,是我提出来买的。我说陪嫁不能光是现金,得有个实在东西,车最好,出门办事方便。我妈说行,她把铁盒子里的钱倒出来,连本带利十七万六,我又添了四千,凑了整数。看车那天我妈没去,她说她腿疼,其实我知道,她是不想看着钱花出去那一下。老人家的心思,攒钱的时候是一张一张攒的,花的时候是一沓一沓没的。
车行是我挑的,城东那家,展厅大,销售小姑娘态度好,进门先倒水。周成那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洗得挺利索,进门就绕着那台白色的SUV转了两圈。
“这个行。”他拍了拍引擎盖。
销售小姑娘赶紧过来,说先生眼光真好,这台是今年新款,一点五T,落地十八万二,今天定还能送全车膜和脚垫。
周成点点头,说:“试驾一下。”
我说行,那就试驾这台。
他没动,眼睛往展厅东边瞟。我顺着看过去,那边单独围了个区域,地上铺着不一样的地砖,灯光也亮一些,停着一台黑色的越野,轮毂大得不像话,车头那个标我认识,以前在广告牌上见过,不便宜。
“那台呢?”周成问。
小姑娘愣了一下,脸上还是笑,说那台是某某型号,五十二万八,今天正好有试驾车。
“试试呗。”周成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还盯在那台车上。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吭声。我想试就试试吧,试又不花钱,男人爱车,跟女人爱逛商场一个道理,逛了不一定买。我还笑了一下,说那你开,我坐副驾。
五十二万的车坐进去是不一样,座椅是真皮的,门关上以后外面声音一下就没了。周成摸着方向盘,调了调座椅,又调了调后视镜,那套动作比刚才在白色SUV跟前认真十倍。他把车开出园区,上了外面那条路,加速的时候没说话,过了一个减速带也没减速,车颠了一下,他笑出了声。
“这才叫车。”
我在副驾坐着,手搭在车门扶手上,心想完了。
回来的时候他开得很慢,进园区大门还特意绕了一圈,让那个门卫老头多看了两眼。熄了火,他从车上下来,拍了拍引擎盖,跟刚才拍白色SUV那两下完全不一样,这回是那种摸不够的拍法。
我们回到洽谈桌前,销售小姑娘把两杯水续上,问:“哥,姐,你们看是定哪台?”
周成没说话,手指头在那张印着五十二万八的报价单上敲了一下。
“这台。”
我当时脸上还挂着笑,心里那点不舒服一下子涨起来了。我说:“周成,咱来的时候说好的,十八万那个。”
他说:“你先别急,你听我说。这台车现在有活动,首付十五万,剩下的做分期,两年免息,一个月摊不了多少。”
我说:“首付十五万?那十八万全填进去还差一截呢,保险、购置税、上牌,哪样不要钱?”
他说:“我算过了,我那边再凑点,首付能出来,月供我来还。”
我说:“你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没数?八千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一万出头,不好的时候就八千,你还要租房,还要养车,这车油耗多少你算过没有?”
销售小姑娘在旁边,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那支笔在报价单上转来转去。
周成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我跑业务的,车就是脸面。开个十八万的车出去,客户看不上你,单子都谈不下来。我换台好车,单子多了,钱不就回来了?”
这话他之前说过。他离上一次婚,据表姐说,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前妻嫌他挣得少、不上进。他嘴上不提,心里憋着这口气我知道。他跟我处对象这八个月,手机屏碎了都没换,中午吃十二块钱的盒饭,就为了攒点钱。我见过他电脑里的一个表格,记着他每个月的开销,细到一包烟多少钱,一个月烟钱控制在两百四。这个男人是真想往上走,我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十八万是我妈四年的工资。
我说:“你月供多少你算给我听听。”
他说:“三千六。”
我说:“你房租两千二,吃饭抽烟算一千五,车险油钱保养一个月平摊下来也得一千多,你八千底薪剩多少你自己算。”
他不说话,拿过报价单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说了句:“我下半年能升区域经理,提成翻倍。”
我说:“下半年的事你现在拿什么担保?”
他把报价单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高了:“你不信我?”
就这一句话,气氛就变了。旁边那桌有对中年夫妻在签合同,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销售小姑娘已经退到两米开外,假装整理资料架。
我说:“不是信不信的事,是钱的事。”
他说:“你就是觉得我没本事。”
我说:“我没这么说。”
他说:“你嘴上没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妈看不上我,你也看不上我。”
这话就难听了。我妈看不上他?我妈把攒了四年的钱拿出来给我们买车,他还觉得我妈看不上他。我当时嗓子眼儿里堵了一下,没接上话。
他在那儿坐着,脸色沉下来,右手拇指抠着左手虎口那块老茧,越抠越用力。我知道这个动作,他紧张或者憋气的时候就这样。他那个虎口的老茧是握方向盘握出来的,跑业务一天开一百多公里,中午有时候就在车里眯二十分钟。
我看着他那个动作,心又软了一下。
这时候销售小姑娘走回来了,手里拿着计算器,小心翼翼地往我们中间放了张纸,说:“哥,姐,我按五十二万八给您做个分期方案吧,首付十五万,贷三十七万八,分三十六期的话,月供大概……”
周成说:“你算的这是三年?”
小姑娘说:“对,三年期,月供一万零五百左右。”
周成皱了皱眉,说:“刚才不是说两年免息?”
小姑娘说:“两年免息是首付百分之五十,首付二十六万四,月供一万一。”
他手指头在桌上算,算了一会儿没算明白,扭头跟我说:“二十六万四首付的话,你那十八万全放进去,还差八万四,我找我哥借点。”
我听到这儿,一下子站起来了。我说:“周成,咱俩是过日子,不是赌气。你今天把十八万花出去,再借八万四,等于咱俩一进门就背着三十七万多的债,月供一万一,你拿什么还?”
他也站起来了,声音比我还大:“我说了我升区域经理就能还上。”
我说:“你升不了呢?”
他说:“你怎么就盼着我升不了?”
话说到这儿,其实已经不是车的事了。
销售小姑娘站在旁边,脸都白了,手里那张报价单捏得皱巴巴的。展厅里安安静静的,连那对签合同的中年夫妻都停了笔,往这边看。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一刻我脑子里想了什么。我只记得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把白色SUV的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塑料的标签,写着那个价格,十八万两千,字是打印的,纸边有点毛。我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攥着的那张五十二万八的报价单,纸已经被他攥出折印了。
销售小姑娘大概是想缓和一下,把计算器往我这边推了推,问了一句:“姐,那您看这个分期方案,是记在您名下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我抬起手指着周成,说:“车主是他,找他签合同。”
就这么一句话,我自己都没想到能说出来。
周成愣住了。他手里那张报价单还攥着,脸上那股劲儿一下泄了。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生气,是那种被人当众扒了衣服的难堪。
我说:“你试驾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要的不是车,你要的是开出去的那口气。这口气我可以陪你争,但不能拿我妈四年的工资去争。十八万那个,我今天就定,名字写我的。五十二万这个,你自己签,我不管你。”
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意思就是,这车写你的名字,月供你自己还,我一个字不签。你要是觉得这样行,你就签。”
他站在那儿,站了大概有十秒钟。展厅里的灯打在他脸上,他鬓角有一撮头发翘着,是刚才试驾的时候风吹的,一直没下去。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撮头发,把它按下去,又弹起来。
销售小姑娘很识趣,说了句“哥,姐,你们先商量,我去倒杯水”,转身就走了,走得飞快。
我跟周成在洽谈桌旁边站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后来他坐回去了,把那张五十二万八的报价单慢慢叠起来,叠成一个小方块,揣进夹克口袋里。
他说:“十八万那个,你能不能再看看配置,别是减配的。”
我知道他退了。但他把那报价单揣兜里这个动作,我心里硌了一下。
后来那台白色SUV我们定了,落地十八万二,签合同的时候他掏身份证掏得挺利索。销售小姑娘全程没敢多说话,合同打出来,指着签字的地方说“哥,这儿”,他签了。我的名字在旁边那一栏,我也签了。
出了车行大门,天已经黑透了,风刮得脸疼。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我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远。走到车棚底下,他站住了,没回头,说了句:“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劲的。”
我说:“我没这么说。”
他说:“你不用说了。”
一路走回家,四十分钟的路,谁也没再开口。
这事过去一个礼拜,他哥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哥在电话里说,周成找他借过钱,开口就是十万,他没借,说手头就两万块钱闲钱,要就拿去。周成没要。
他哥还说了一件事,说我之前不知道。周成头一回离婚,他前妻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说他“三十好几的人了,连台像样的车都开不上”。这话是他前妻在民政局门口说的,当时他哥也在场。他哥说,周成这人别的都好,就这一件事过不去,一听人说车就上劲。
我挂了电话,在厨房站了半天。灶台上有一锅小米粥,是我早上煮的,放了红枣,煮多了,剩了半锅。我拿勺子搅了搅,粥已经凉了,上头结了一层膜。我把它端起来,想了想,又放下了,没倒。
那锅粥第二天早上热了热,我喝了。
后来车提回来了,白色的,停在我们租的房子楼下。车位是租的,一个月三百,之前那台旧车停惯了的位置。周成没事就下去擦车,擦得挺仔细,轮毂缝里的泥都抠干净。有一回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蹲在车旁边,用指甲抠轮胎花纹里夹的小石子,抠一颗往地上弹一颗。
我问他:“后悔没买那个黑的?”
他没抬头,说:“后悔。”
我以为他下一句要发牢骚,结果他说:“后悔那天在店里跟你嚷嚷。”
我说:“你嚷嚷得也不止那一回。”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往裤子上蹭了蹭,说:“以后不嚷嚷了。”
这话我信一半。人哪有说改就改的。但我看他蹲在那儿抠石子的样子,又觉得这人也不是不能过。
再后来,我陪我妈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在走廊里碰见她一个老同事,阿姨拉着我妈说话,问闺女对象定了没。我妈说定了,车都买了。那阿姨问多少钱的车,我妈说十八万。阿姨说,哟,不便宜啊。我妈说,孩子自己攒的,我一分没添。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
我站在旁边,手里拎着药袋子,没吱声。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在车行我指着他说的那句话,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我要是当时软下来,陪他一起想办法凑那二十六万四的首付,他会不会真就升了区域经理,把日子过起来了?我要是不说那句话,他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只要有人替他兜底,他就可以把那个五十二万的梦一直做下去?
可我要是不说那句话,我妈那四年,一天假没请过,一回迟到没有过,那十八万,就变成了一台黑色越野车的一个轱辘加半个车门。
这事我讲完了,心里还是没底。那句“车主是他,找他签合同”,你们觉得算不算把话说绝了?要是你们站在那个展厅里,看着自己攒了四年的钱,和那个非要试五十二万车的男人,你们会怎么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