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万卖掉的车两个月后17万买回？二手车商不敢收车，3.2亿辆燃油车谁来接盘

车商老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是条新闻，标题里“二手车商暂停收车”八个字，边上配了个“难”字的表情包。他说现在收车报价单都不敢乱开了，算得清就压价，算不清干脆不收，整个行业都卡在这儿。

那辆白色SUV就是这时候被提起来的。车主当时等着资金周转，忍痛18.8万卖给车商，两个月后钱缓过来了，想再买回来，一查，车还在车商手里没卖出去。最后花了17万多，把自己的车又买回来了，两个月没开，反而省了近一万。

老周念叨了一句，说这车商算走运的，没砸手里。

我问他收不收燃油车了，他没接话，指了指车行角落里那排积灰的二手车，好几台都落了层薄薄的灰。日头从卷帘门缝里斜进来，正好打在一台黑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他蹲下来，用钥匙串划了划轮胎上的干泥巴，说这种带泥的，一看就是从郊区回来的，开得糙，收回来心理压力大。

早两年不是这样的。2022年那会儿，国内汽车一年保值率还有71.4%，手里有辆保值率高的车，开个两三年卖掉，亏不了多少。到了2024年前10个月，这个数字掉到了59.3%，整整12个百分点没了。你算算一辆20万的车，光保值率这一项，就凭空蒸发了两万多。

老周把钥匙串往兜里一塞：现在的新车市场，燃油乘用车的零售份额已经不足40%，你敢收三年车龄的燃油车吗？收回来压手里大半年，哥，“逐月跌两千”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他抽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在卷帘门那道光线里缓缓上升，看得我有点恍惚。在上海做二手车生意那十来年，王涛也是这么说的——近期基本暂停收车，先缓一缓。那还是2026年6月被《每日经济新闻》采访时说的，更早之前，是新京报报道那个18.8万回购案例的时候。

全国存量燃油车还有3.2亿辆。这数字压在每个人心里，像头顶悬了片乌云。新车那边，9月国内汽车销量同比下滑约26%，出口倒是涨了61.4%，新能源车更极端，国内零售负增长16.7%，出口增速直接冲到163.5%。国内卖不动就往国外倒，出口退税也跟着调了，从2024年4月1日起，新能源车增值税出口退税从13%降到9%，说是防止补贴过度，但欧洲那边已经放话，要么谈，要么单边措施。人家欧洲人也要吃饭，你卷出去的产能，就是在挤占人家的工作岗位。

老周手里的烟快烧完了，他低头看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说这行情啊，跟2024年的房地产一个样，现在轮到汽车了。我又问他，那新能源车呢，是不是保值点？他嗤笑一声，说固态电池、L3级自动驾驶、车载AI这些东西，只要有一项突然冒出来赶紧量产，你手里那些“智能座舱”立马过时，几年后照样没人要。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家那台车……早卖早省心。”声音不高不低的，也没抬头看我。

车间里凉飕飕的，跟外头的日头两头各管各的，角落一台旧收音机沙沙响着，“某曲”断断续续，中间夹着段“股……好就是坏，坏就是好”。这半年A股那边也闹腾，企业利润跟股价一起往下掉，越跌越贵。工业利润前8个月还涨了15.7%，可汽车制造业利润硬生生负增长16%，整个行业净利率平均只剩3.6%。企业不敢停，你不降价别人降价，你不扩产别人扩产，最后生产出的东西越来越便宜，利润全被新一轮竞争吃掉了。到头来，便宜都让海外客户占了，自己人连消费都不敢放开——8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才涨0.4%，前面还挂个“增长”的帽子，那点量还不够买两台车的。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那句话我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他的视线落在卷帘门外，马路上车流稀疏，两棵梧桐树在风里抖着枯叶。这算不算“未来车会很难卖”的注脚？我没接话。他弯腰把车行卷帘门放下一半，日头被挡了大半，剩一条光带斜在地面上，灰尘在光里浮浮沉沉，像刚被搅动过一样。他就站在那里，朝那排二手车努了努嘴：“这几台，怕是得放一阵了。”声音不大，被风卷着飘了些碎末子进来，他也没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