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车位旁一辆白色SUV倒了三把没进去,后视镜离旁边那辆黑车只剩一个拳头。车窗摇下来,老周探出半个脑袋,朝我苦笑了一下。
去年这时候他还挺得意,说新车空间大,全家出门不挤。现在他每天上班单程二十来公里,一个人开着这个大块头,油耗比他原来那台轿车高了两三个油。他嘟囔了一句:你说这车到底算不算买对了。
那天风里飘着隔壁楼飘来的炸鸡味,我站在楼道口看他终于把车塞了进去,车身离墙也就五公分。

老周当初在网上问了一圈,有人说SUV视野好开起来霸气,有人说轿车舒服省油,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他最后选了SUV,理由是假期要带爹妈去趟山里。结果山里是去了,一个月去一次,剩下二十九天都在市区堵着。车位窄的地方不敢进,地库坡陡了怕蹭底。
我自己开了好几年轿车,城里通勤确实顺。底盘低转弯稳,高架上跑八十码变道也不用攥紧方向盘。夏天开空调,油表掉得也不心疼。车身短,老小区那种卡着墙角的车位,两把就能进去。
有次载我妹一家去乡下喝喜酒,路过一段没修完的土路,坑连坑。我慢到跟走路差不多,还是听见底盘哐当一声。村里人说这段路每逢雨季就翻浆,村里自己的轿车都绕着走。那天回来,妹夫说要换车就换SUV,至少离地高,不用每次都提心吊胆。
我妹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丈母娘晕车,坐轿车一个小时就蔫了。

她家俩娃,出门要带安全座椅、婴儿车、还有一堆零食玩具。后尾门一掀,大件东西直接往里塞,不用弯腰,这就是SUV的好处。可这些好处,一天里能用得上几次?她自己也说不准,只知道周末雷打不动要往城外跑。
老周后来跟我说,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回老家那段路。雨一停,泥浆裹着碎石,他这辆两驱的城市SUV走起来跟坐船似的晃。有回他硬着头皮开过去,车底蹭了一下,他趴地上看了半天,还好只是护板刮花。他自嘲说,这车也就是比轿车高那么一截,真到了烂路,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其实买SUV还是轿车,网上吵三年也吵不出结果。关键是看你最高频的那条路长什么样。有人一年跑不了一次非铺装路面,全家出行也就是周边三十公里,轿车绰绰有余。有人天天要接送老人孩子,后备箱永远塞着折叠车和野餐垫,那SUV确实顺手。
老周的车窗上贴了张纸条,写着“新手磨合期”。他开了快一年了,还没撕。车位旁边那棵树的影子拉到墙根,他把车窗摇上去的时候,我看见那张纸条边角已经卷起来,发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