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承认,但这确实是新加坡买车现状,拥车证到期后的开销亏惨了

夜半说世事
2026-10-15发布

◎ 车还是那辆车,路权却要再买一次。

很多人以为新加坡买车贵,但贵得值,因为拥车证稀缺,开十年卖掉还能回本。我原来也这么想,直到我陪陈先生去卖他那辆刚好满十年的日产Note。车行老板连引擎盖都没打开,拿手电照了一圈,报了个数字:8,000新币。陈先生站在原地,手机计算器上的数字还没按完。他十年前为这辆车付了88,800新币,其中56,000是拥车证。十年后,拥车证到期,车还是那辆车,路权归零,车身只值8,000。这不是卖车,这是给一张十年租约办退租。我的判断很简单:在新加坡,拥车证不是资产,是租金;到期那一刻,你亏掉的不是折旧,是整整十年的路权费。我站不买车这一边。不是因为我坐地铁坐出了优越感,是因为我把账算清楚了——除非你每月愿意多花1,500到2,000新币买回几十分钟,否则别碰。

一、陈先生的车到期了

2026年3月,下午三点,后港第8道。太阳把组屋楼下的水泥地晒得发白,我站在陈先生那辆银色日产Note旁边,鞋底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陈先生五十八岁,穿一件洗得发软的深蓝Polo衫,脚上是拖鞋,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保险单、路税单和那本已经翻烂的车辆登记证。他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像一个人在困倦里抬了抬眼皮。

“走吧,去宏茂桥。”他说,口音里带着新加坡人特有的快节奏,尾音却往下掉。

我坐进副驾。里程表上是98,412公里。空调开到最大,出风口有股旧车特有的灰尘味。陈先生把文件袋放在中控台上,拍了拍:“十年了,才开不到十万公里。你说亏不亏?”

宏茂桥那家二手车行在工业区一排灰色厂房里。老板Kelvin穿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路时哗啦哗啦响。他绕车走了一圈,手电筒从右前翼子板照到后保险杠,蹲下来,用指甲刮了刮刹车盘,又打开车门看了一眼座椅。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车身我收8,000。”Kelvin直起身,把手电筒插回后裤袋,“拥车证到期,PARF也是零。你要续证,那是另外一笔。”

陈先生没说话。他把文件袋抱在胸前,手指捏着拉链头,来回搓。我站在旁边,手里那杯从咖啡店买的冰美禄还在滴水,水滴落在鞋面上,我忘了擦。

“8,000?”陈先生终于开口,“我当年买的时候,88,800。”

Kelvin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2015年Cat A的COE是56,000多,车价32,800,加起来差不多。现在Cat A的PQP,上个季度是102,000。你要续十年,先付102,000。车身还是你的,但路权要重新买。”

陈先生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他按得很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戳。88,800减8,000,等于80,800。再除以120个月,等于673。他抬头看我:“等于我这十年,每个月付673块,最后只剩8,000。还没算保险、路税、油、停车、ERP。”

“你还没算机会成本。”我说。

他苦笑:“不要算了,再算今晚睡不着。”

Kelvin带我们去看展厅里的一辆新车。同样是日产,1.2升,车价写着158,000新币,含COE。陈先生站在车头前,摸了摸引擎盖,像在摸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销售走过来,说可以贷款,首付三成,七年。陈先生问:“七年后COE剩三年,这车还值多少?”销售笑了一下:“到时候看市场。”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看市场。市场是什么?市场就是十年后你手里那辆车,拥车证到期,车身按废铁算,PARF归零,买家只肯出几千块。你开得再少,保养得再好,也改变不了那张纸的有效期。

二、续证比车还贵

从车行出来,陈先生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停在宏茂桥小贩中心旁边,我们去吃板面。一碗板面5.5新币,两杯 kopi O 一共2.8。他拿出手机,打开陆交局的网站,查PQP。屏幕上跳出一行字:Cat A,102,000新币。

他把手机推给我看:“续十年,102,000。我这辆车现在卖8,000。等于我再买一辆车的钱,买回同一辆车的十年路权。”

“你续吗?”我问。

“我疯了吗?”他夹起一筷子面,又放下,“我一个月退休金才1,800。续证的钱够我坐地铁坐到90岁。”

邻桌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低头刷手机。陈先生看了一眼她,声音低下来:“我女儿明年上中学。我本来想,有车接送方便。现在看,还是让她坐巴士吧。巴士月票128,我续证的102,000,够她坐66年。”

这个数字让我愣了一下。66年。一个中学生坐到80岁。

我同事Priya也是被这笔账困住的人。她印度裔,34岁,在莱佛士坊一家保险公司做分析。2023年,她买了一辆二手本田Fit,车价68,000,因为COE还剩三年。她算过:三年后COE到期,如果续证,按现在价格要准备90,000到100,000。如果不续,车只能报废,车身拿回5,000左右。

那天中午,我们在老巴刹吃叻沙。她穿浅蓝色衬衫,头发扎得很紧,手机壳背后夹着一张地铁卡。她一边掰筷子一边说:“我每天从兀兰到莱佛士坊,地铁55分钟,开车35分钟。可我一个月多花1,400块买这20分钟。”

“那你为什么还开?”

“因为早上地铁挤不上去。”她说得很直接,“我怀孕过两次,第一次在月台晕倒,第二次在车厢里吐了。后来我老公说,买吧,别省这个钱。”

她给我看她的每月开销:车贷1,100,停车300,保险180,油280,ERP 120,路税150。加起来2,130新币。她月薪5,200,车吃掉四成。

“COE到期那天,”她用筷子指着碗里的鱼饼,“我就把车开到报废厂。我不可能再拿9万出来。9万,我可以在印度老家买一套公寓。”

“你后悔吗?”

她想了想:“不后悔买车。但我后悔以为车是我的。车不是我的,车是政府的,我只是租了三年。”

这句话和陈先生说的几乎一样。一个退休安哥,一个职场妈妈,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同一套规则面前得出同一个结论:拥车证不是车价的一部分,拥车证是时间的价格。你买的不是钢铁和引擎,你买的是十年内可以上路的那张纸。纸到期,车就死了。

三、以为开十年能回本

2022年,我自己也差点买车。那时候我刚换工作,从后港到樟宜每天来回两小时。地铁绿线转东西线,早高峰连站的地方都要抢。我打开二手车平台,看中一辆2018年的马自达3 (图片 | 参配) ,车商开价98,000,COE还剩六年。销售约我在加东看车,穿白衬衫,头发梳得很亮,讲话像连珠炮。

“COE一定会涨。”他拍着车顶说,“你现在买,开两年卖掉,说不定还能赚。”

我坐进驾驶座,闻着皮革味,心里已经在算:98,000,开两年,卖80,000?亏18,000,每个月750。好像比租车便宜。销售递给我一张贷款表,月供1,450,七年。我差点签。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咖啡店遇到房东Uncle Lim。他72岁,以前开出租车,穿白色背心和短裤,手里永远是一杯Kopi O。他看我拿着车商的名片,问:“你要买车?”

“在考虑。”

“COE剩几年?”

“六年。”

他摇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你算错了。你买的不是车,你买的是政府租给你的十年路权。路权到期,车就不值钱。你以为开十年能回本?我2014年买Toyota WISH (图片 | 参配) ,COE 80,000,车价40,000,总共120,000。2024年到期,车行收6,000。PARF零。我十年亏了114,000。每个月950,还没算油和保险。”

“那你当年为什么买?”

“当年我开出租车,后来不开了,想留一辆车带孙子。结果孙子长大,坐地铁比我还熟。”他笑了笑,露出金牙,“车在楼下停了三个月,电瓶换两次,最后一次我连火都打不着。”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那辆Toyota WISH (图片 | 参配) 停在组屋楼下,车身落满灰,前挡风玻璃上夹着一张粉色告示。Uncle Lim说:“这是报废厂来拖车前拍的。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用铁链把车拉上平板。我手里拿着车牌,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放在神台旁边,放了七天,我老婆说扔了吧,我就扔了。”

销售说的“COE会涨,卖掉还能赚”,逻辑上只对了一半。COE涨,意味着下一任买家要付更高的路权费,但你的旧车COE只剩几年,买家不傻。他会把剩余COE折算进去,再压你的车身价。COE越涨,旧车越尴尬:续证太贵,报废太亏,卖又卖不上价。你以为你持有资产,其实你持有一张正在倒计时的票。票越接近到期,越没人接。

我后来没买那辆马自达。我把98,000留在账户里,每天继续挤地铁。一年后,我在同一家车行看到那辆车,标价72,000,COE剩五年。销售还是那个销售,他认不出我,还在说:“COE会涨,买了不亏。”

我站在展厅门口,外面下着雷阵雨,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上面倒豆子。我突然觉得很庆幸。不是因为我省了钱,是因为我没有把一笔本该属于生活的钱,押在一张十年后归零的纸上。

四、车是身份的税

新加坡的拥车证制度,逻辑上不难懂:拍卖限量,价高者得,控制车辆总数,收入拿去补贴地铁和巴士。从宏观上看,它确实让新加坡没有变成曼谷或雅加达那样的停车场。地铁干净、准时,巴士覆盖到组屋楼下。可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它变成了一道财富门槛。

我认识一个Grab司机,叫Ramesh,四十出头,开一辆白色Prius。那天我从樟宜机场回家,叫了他的车。他穿灰色T恤,手臂上有晒出来的分界线,车内挂着一串印度神像吊坠。他问我:“你是中国人?”

“是。”

“我喜欢中国。”他说,“但我这辈子可能都买不起车。”

“你不是在开吗?”

“我开的是老板的车。”他笑了一声,“我每天租130块,油费自己出。COE是老板的,保险是老板的,我只负责方向盘。”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每天开12个小时,Grab抽20%,油费一个月1,800,租金3,900,净收入大概2,800。拥车证10万,等于我35个月净收入。35个月,我不吃不喝,才能买一张纸。”

“那你为什么不开地铁?”

“我住义顺,三个孩子。早上先送两个去学校,再送一个去托儿所,然后开始接单。地铁要转三趟,我送完孩子已经迟到了。”他顿了顿,“车对我来说不是身份,是工具。但在新加坡,工具也变成了身份。你有一辆车,说明你至少付得起一张拥车证。你付不起,就只能挤地铁。”

那天机场高速两边是修剪整齐的雨树,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Ramesh把空调调低一格,说:“我不反对控制车。我反对的是,最后只有有钱人配在路上堵车。”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拥车证不是不让大家开车,它是让开车变成一种高消费。你可以说这很公平,因为价高者得。但价高者得的前提是,所有人的出价能力差不多。现实是,一个住在武吉知马的有钱人,10万新币只是账户里的一小部分;一个住在义顺的Grab司机,10万新币是35个月的净收入。同一个制度,对不同的人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支持控车。新加坡的路就这么宽,车多了谁都动不了。但我不支持把成本全部压给那些真正需要车的人。拥车证应该是交通政策,不是身份税。可现实是,它已经变成了身份税。你开什么车,你住什么区,你的车COE剩几年,都在替你说话。

五、那天他沒续证

陈先生最后没有续证。

2026年4月,我陪他去裕廊的报废厂。那天下午四点,天空灰得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报废厂在工业区最里面,铁皮围栏,地上有黑色油渍。工人穿蓝色工装,戴手套,手里拿一把切割机。陈先生把车停在指定位置,熄火,拔钥匙。钥匙圈上有一个鱼尾狮小挂件,漆掉了半边。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他摸了摸方向盘,又按了一下里程表。98,412公里。然后他把空调关掉,把收音机调到FM93.8,听了几秒钟,又关掉。

“你留车牌吗?”工人问。

“可以留吗?”

“注销就不能留。你要留,得先买新车。”

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把车牌拆下来。前后两块,白底黑字。他拿在手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他走到车头前,蹲下来,把车牌立在地上,拍了一张照片。

“十年,就剩这块铁。”他说。

工人举起切割机,先切车顶。金属摩擦声很尖,火花溅到地上。陈先生站在五米外,手插在裤兜里。我站在他旁边,闻到一股烧焦的金属味。车顶被压扁的时候,他转过头问我:“你说我当年要是拿这8万8去付组屋首付,现在会怎样?”

我没回答。因为我知道答案,他也知道。

工人把车推进压缩机,铁皮发出嘎吱声。陈先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8,000的支票,折了两折,放进钱包最里层。他拉上拉链,拍了拍钱包。

“走吧。”他说,“坐地铁回去。从裕廊到后港,52分钟。我查过了。”

我们走到巴士站。他站在站牌下,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不恨拥车证。我恨的是,我一直以为那辆车是我的。”

六、地铁上的计算器

第二天早上,我坐绿线从莱佛士坊到后港。车厢里人很多,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靠在门边打瞌睡,一个安娣拎着两袋菜,手机外放福建歌。我站在角落,旁边一个大叔在看汽车广告。广告上写着:0首付,每月1,888,马上拥有你的梦想之车。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1,888乘以12,等于22,656。再乘以10,等于226,560。这还没算保险、路税、油、停车、ERP,也没算十年后COE到期时,那辆车还值多少。

到站,门开,热风灌进来。我想起陈先生钱包里那张8,000的支票,想起他蹲在地上擦车牌的样子,想起Uncle Lim把车牌放在神台旁边七天。我走出车厢,走上扶梯,后港的天空很亮,组屋楼下的停车位空了几个。我停在那里,看着那些空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新加坡,车不是开坏的,是到期没的。

旅行Tips:

1、吃饭:小贩中心是日常。板面5.5新币,kopi O 1.4新币,加冰多0.2。商场餐厅一顿15到25新币。想省钱,认准组屋区小贩中心,别在乌节路吃。

2、住宿:组屋普通房月租1,200到1,800新币,主人房1,800到2,500。公寓主人房2,500到3,500。看房问清楚是否包水电、可否煮、空调时间限制。很多房东不接受短租,最低六个月。

3、交通:地铁巴士按距离计费,单程1.19到2.37新币。成人月票128新币。Grab高峰期从樟宜到后港要35到50新币。如果每天通勤,地铁月票比单次划算。

4、买车:COE有效期十年。Cat A的PQP最近在10万新币左右。二手车要看剩余COE,不要只看车身价。1.6升车路税约742新币一年,保险1,500到2,500。HDB停车月票110新币,市区停车场每小时3新币起。

5、拥车证到期:第9年就要查PQP,决定续证、换车还是报废。满10年PARF归零,报废只拿车身价,通常3,000到10,000新币。不要相信“开十年还能回本”,那是在卖车,不是在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