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长途货运十三年,女货主每回跟车都穿短裙,在服务区驾驶室灯亮到后半夜,她老公忽然来电话,我一接,他头一句话就让我手心冒汗

声明:本文系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电话响的时候她正把脚翘在仪表台上剪指甲,副驾驶那个座套是我前年换的,深蓝色,被她高跟鞋后跟蹭出两个浅坑。
手机屏幕在挡位杆旁边亮着,她瞟了一眼没接,剪刀咔嚓咔嚓走在小脚趾甲上。
我瞅了一眼来电显示——存的名字就俩字,老公。
我说你电话,她吹了吹指甲屑说,你接。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把手机往我腿上一扔,剪刀换到左手继续修右边的脚。
我拿起手机往耳朵上一贴,对面第一句话是:哥,她是不是又跟你说她在加班?
我手心那层汗滋一下就冒出来了,黏在手机壳的磨砂面上,我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方向盘套上的纹路被我指甲抠了两下。
我说没有,她说跟我跑车。
对面嗯了一声,停了两秒,说,那就行,孩子发烧呢,我问问她啥时候回来。
语气平得跟报路况似的。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去,用肩膀夹着,右手还在剪指甲,说,知道了,明天下午。
挂了。
把手机扔回储物槽里,接着剪。
剪刀咔嚓咔嚓。
我挂挡起步,心里想,这个电话他怎么不早打。
我跑长途货运十三年,什么货主都拉过,拉水果的、拉建材的、拉旧家具的,头一回碰见货主自己跟车还每回都穿短裙的。
短裙这事儿我一开始真没往别处想,夏天驾驶室那铁皮晒一整天,坐进去跟进了烤箱一样,发动机就在屁股底下烘着,穿长裤能捂出一腿痱子。
穿短裙图凉快,这理由够硬。
但秋天也穿我就有点犯嘀咕,有一回十月底跑北边,夜里气温掉到个位数,她照样短裙加一条薄丝袜,上车就把我扔在后卧铺的旧棉被扯过去盖膝盖。
我说你不冷啊。
她说冷啊。
我说那你换条长裤。
她说不想换。
我说为啥。
她说你不懂。
我就没再问。
后来我发现她穿短裙有个规律,只要是她跟车跑长途,必穿;要是只在城里短驳倒货,她穿牛仔裤运动鞋,利索得跟搬运工似的。
这个规律是我跟了她四五趟之后才总结出来的。
跑长途和跑短驳的区别在哪,我说不好,但我的判断是,短裙对她来说不是穿给我看的,更像是穿给路上那些服务区、收费站、加油站的人看的。
有一回在收费站排队,旁边车道一个开半挂的探头看了她好几眼,她就把车窗摇下来,胳膊肘架在窗沿上,冲那人笑了一下。
那人反而把眼神收回去了,车窗也摇上去了。
她坐回来跟我说,你看,穿得越少,他们越不敢看。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逻辑,但事情就是按她说的那样发生了。
后来我在服务区洗车的时候跟一个跑同一条线的师傅聊起来,他说他拉的货主也有女跟车的,穿得正正经经的反而被男司机围着问东问西,穿得随意的倒没人招惹。
我问他这是为啥,他说,正经的让人觉得能搭上话,随意的让人觉得惹不起。
我不确定他说的对不对,但放在她身上,好像能对上。
在服务区过夜这事儿,一开始我以为是偶然。
跑长途的都知道,两个人轮换开最好,但她不会开货车,本子倒是有一个,小车的,开不了我这辆。
所以全程就我一个人把方向盘,到了服务区必须歇,不歇就是拿命开玩笑。
我一般挑晚上十点十一点进服务区,泡碗面吃完就爬后卧铺上睡,她坐副驾驶。
头一回她在服务区待到后半夜,我睡到两点多醒了,从卧铺帘子缝里看出去,驾驶室顶灯亮着,她坐在副驾驶上对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划来划去。
我以为她在跟谁聊天,翻了个身接着睡。
第二回又是这样。
第三回我憋不住问了一句,你咋不睡。
她说睡不着。
我说那你躺会儿。
她说坐着就行。
我说那你把灯关了,灯亮着我睡不着。
她把顶灯关了,但手机屏幕光还是映在挡风玻璃上,一团白。
我没再说什么,拿外套蒙住脑袋。
后来就习惯了,她亮她的,我睡我的。
但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从她背后经过,瞟了一眼屏幕。
她在看做菜的视频,那种教人炖排骨、炒土豆丝、包饺子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划。
声音关了,只看画面。
我上完厕所回来她还在看,我说你饿了啊。
她说没有。
我说那你看这干啥。
她说看着心里踏实。
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没琢磨透。
看别人做菜能踏实?
后来我想通了一点,她看的可能不是菜,是别人一家子围在桌子边吃饭的那个劲儿。
但我没问,问多了招人烦。
她老公打电话的频率大概是每趟车两到三个。
有时候打她手机,她没接,过几分钟就打我手机上。
打到我手机上的时候,第一句话每次都不一样。
有回是,哥,她是不是又没吃药?
我说啥药。
他说胃药,她胃不好。
我说没见她吃。
他说那你帮我提醒她一下。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跟她说,你老公让你吃药。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铝箔板,抠了两粒扔嘴里,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口。
我说你老公挺关心你的。
她说嗯。
没别的了。
还有一回他打来说,哥,她是不是又熬夜了。
我说她在服务区一直看手机看到很晚。
他说你让她早点睡。
我说你自己跟她说。
他说我说了她不听。
我说我说了她也不听。
他说那你把手机给她。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接起来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挂了以后跟我说,你以后别跟他说我熬夜的事。
我说那我说啥。
她说你就说我睡了。
我说行。
但下一回他打来我还是照实说了,她瞪了我一眼,没再提这茬。
我后来想,我为啥不帮她圆谎,理由很简单,我不会撒谎,一撒谎嗓子眼就发紧,跑长途的要是嗓子发紧,那说明嗓子真出毛病了,跟撒谎没关系,但我就是觉得不得劲。
真正让我手心冒汗的那一回,是今年开春跑南边那条线,拉的是一车五金件,不重,但占地儿。
上了高速跑到第一个服务区,我照例泡面。
她那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短裙,上面是件白色短袖,头发扎了个马尾。
吃面的时候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仪表台上。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我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她老公的号。
我接了。
他第一句话是:哥,她是不是跟你说她离婚了?
我愣了好几秒。
我嘴里还嚼着半截面条,嚼到一半停了,舌头底下那截面条泡软了,一股油味。
我说,没有啊。
他说,那你帮我问问她,啥时候去办手续。
我说,你们俩的事儿我不好问。
他说,你问问吧,我在外地回不去,孩子下个月上学要用户口本。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她在旁边看了我一眼,把面碗放下了。
我说,我把电话给她,你自己跟她说。
他说,不用,你就帮我问问,她要是愿意,下个月我回来一趟。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嘴里那口面咽下去了。
她看着我说,他说啥。
我说,他说让我问问你啥时候去办手续,孩子上学要用户口本。
她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拿起筷子接着吃面,吃了一口说,你咋说的。
我说我说我不好问。
她说,那你问吧。
我说,啥时候。
她说,下个月吧。
我说,行。
然后她把面汤喝完了,端着碗去扔,回来上车把座椅靠背调低,说,走吧,到下个服务区再停。
我打着火,挂挡,车动了。
她从兜里掏出耳机塞耳朵里,靠着窗户闭了眼。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脸,眼角那块皮肤绷得比平时紧。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点啥,想了半天说了句,孩子上学要紧。
她没睁眼,说了句,嗯。
这一路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判断她跟她老公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过不到一块儿了,但谁也没把话挑明。
孩子一直跟着她老公过,她出来跑车,跟家里说在加班,她老公知道她在跑车,但两个人谁也不戳破这层纸。
我后来跟一个跑同线路的老哥聊起来,他说这种事多了去了,两口子过不下去,但为了孩子上学、老人生病、房子月供,谁也不提离婚,各过各的,逢年过节回去演一场戏,演完了各走各的。
我说那他们为啥不干脆离了。
他说,离了孩子归谁,房子归谁,老家那些亲戚的嘴谁去堵,离了比凑合着过还麻烦。
我没接话。
他说得对不对我不知道,但我判断他至少说中了一部分,因为后来她又跟了我好几趟车,每趟她老公都打电话来,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问吃药、问熬夜、问啥时候回来,好像那个电话从来没发生过。
这里头有个挺奇怪的事,我后来才注意到。
她老公打电话来从来不问她在哪儿,不问跟谁在一起,不问拉的什么货,不问走哪条线。
他问的全是她的身体、她的作息、孩子的事。
我一开始觉得这是信任,后来觉得不对劲。
一个男人对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在驾驶室里头待好几天,不闻不问,只问吃没吃药,这不正常。
我就琢磨,他是不是根本就知道,问了也白问,干脆不问。
或者他压根不在乎。
或者他问这些,是在确认她还活着,还能接电话,还能回话,至于她在哪儿、跟谁在一起,他已经不打算管了。
这三种可能我分不出来,但不管哪一种,都让人觉得这俩人之间的那根线已经细得快看不见了。
有一回她跟车,跑到半夜我困得不行,进服务区停好车倒头就睡。
睡到不知道几点,迷迷糊糊听见她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孩子的事,说下周的家长会她去不了,让她老公去。
那边说了什么我听不见,她说,我知道,我尽量赶。
挂了以后她坐在那儿没动。
我从卧铺帘子缝里看出去,她背对着我,肩膀往前弓着,手撑在膝盖上。
我没出声。
过了大概有一根烟的工夫,她把灯关了,躺到副驾驶上把靠背放下去。
我翻了个身假装刚醒,说了句到了。
她说嗯,睡吧。
我说你也睡。
她说马上。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跟没事人似的,化了妆,换了条裙子,在服务区便利店买了包子和豆浆。
我吃包子的时候她跟我说,下趟车可能跟不了了,家里有点事。
我说行,货我照拉。
她说,货主那边你帮我说一声,推迟两天。
我说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挺差劲的。
我说哪样。
她说,对孩子。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你咋啥都不知道。
我说我知道的不多。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后来那趟货我一个人跑的,跑完了回来她给我转了一笔钱,比平时多了一点,附了句话,说麻烦我了。
我收了钱,没回话。
再后来她又跟了几趟车,还是短裙,还是服务区后半夜,她老公还是打电话来。
有一回她老公打来的时候她正在洗澡,服务区那种淋浴间,我接了,他说,哥,她是不是又跟你说她在加班。
我说这回她没说加班,她说跟车。
他那边停了一会儿,说,哦,那行,你跟她说一声,她妈住院了,让她回来一趟。
我说行。
她洗完澡出来我跟她说了,她拿毛巾擦着头发说,知道了。
擦完了说,这趟跑完回去待几天。
我说行。
到了地方卸完货,她下车之前跟我说,哥,你跑这么多年,有没有人跟你跟车跟出感情来的。
我说没有。
她说为啥。
我说我长得不行。
她笑了,说,你嘴还挺严。
我说我嘴不严,我就是没啥可说的。
她推开车门下去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说,下回我不穿短裙了。
我说为啥。
她说,你说为啥。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你不知道算了。
然后走了。
她后来再跟车,真没穿短裙,换了条工装裤,裤脚塞进靴子里,头发也盘起来了。
上了车坐好了,跟我说,咋样。
我说利索。
她说,你不问问为啥。
我说你愿意说就说。
她看了我一眼,说,上回我老公来了一趟,住了几天,看见我衣柜里全是短裙,问我在家穿给谁看。
我说在家穿啥还要报备啊。
她说对,我也这么说的。
然后我俩吵了一架,我把裙子全收起来了。
我说那你这是赌气。
她说算是吧。
我说赌气能赌几天。
她说不知道。
然后过了大概半个月,她又换回短裙了。
我啥也没说。
上个月跑最后一趟,拉的是设备,到地方卸货的时候她老公居然在。
站在卸货区边上抽烟,中等个儿,肚子有点起来,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看见我从车上跳下来,走过来递了根烟。
我说不抽。
他把烟别到耳朵上,说,你是哥吧。
我说是。
他说,辛苦你了。
我说应该的。
他说,她脾气不好,路上没少麻烦你吧。
我说还行。
他说,下回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
我说行。
她这时候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看了她老公一眼,说,你咋来了。
他说,接你。
她说,我自己能回去。
他说,孩子在家等你。
她没再说话。
她老公帮她把包从车上拿下来,拎着往停车场走。
她跟在后头,走到一半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点了个头。
她也点了个头。
然后走了。
我收拾完车厢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老公的号。
我接起来。
他说,哥,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说行。
他说,还有个事。
我说你说。
他说,她以后要是不跟车了,货还找你拉。
我说行。
他说,那就这样。
挂了。
我坐在驾驶室里,手放在挡位杆上,手心又出汗了。
我擦了一把,打着火。
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们两口子的车从停车场那头开出来,往高速口方向走了。
我挂上挡,也往那个方向开。
到了岔路口,他们往东,我往西。
我看了一眼副驾驶那个深蓝色的座套,上面那两个浅坑还在。
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
我心想,下回她要是再跟车,是穿短裙还是穿工装裤呢。
想完了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
前面服务区还有几十公里,我又踩了一脚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