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路基那边灌过来,带着柏油烤过的热气,熏得人直眯眼。那辆白车拐进路口的时候没减速,等整个车身摆直了,我才看见驾驶座窗户里那只手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刹车灯亮得很急,车子在路中间顿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半步,像拿不准到底该往哪边去。
单行道上迎面过来一辆快递三轮,骑车的小伙子按了两下喇叭,从白车左侧绕过去的时候偏头喊了一嗓子:“倒回去!倒回去!”声音被风扯得稀碎。

我站在路口对面等车,手机屏幕上显示还有三分钟到,闲着也是闲着,就看着那辆白车怎么处置。
白车又往前蹭了半米,双闪亮起来,黄灯一闪一闪的。它贴着右侧车道边线慢慢滑,像条被晒蔫了的鱼。
这画面让我想起前些时候自己干过的一回蠢事。
小区后门那条路,导航说右转,我转进去才看见头上的蓝底白箭头,明晃晃指着相反方向。手比脑子快,已经摸到挡把边缘了——副驾那位朋友一把摁住我手腕,他以前在交管那边待过一阵子,说,别倒,往前开。你这时候倒回去,比开进去危险多了。
单行道窄,后面车跟得紧,你稍微往后一退,后车根本反应不过来。而且电子眼拍下来,逆行加违法倒车,3分都算交代得轻的。
这会儿白车的双闪还亮着,速度放得极慢,贴着右侧路牙子挪。路牙子上边是一排铁栏杆,栏杆尽头有个单位大门,车头歪进去的时候,轮子蹭了一下路肩,车身晃了晃,停住了。
我注意到路口那根杆子上挂的球机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的,不知道这一趟有没有把它喂饱。
那玩意儿每个路口脾气不一样。有的地方只要拍到你车头进来,直接生成一条逆行记录,根本不管你后来怎么补救。有的会调整段视频看,看你双闪开没开、是不是很快就靠边了、有没有惹出乱子,再综合判断。
所以网上那些拍着胸脯说“这样做保证不扣分”的,十有八九是剪了个热闹。真落到自己头上,还是看当地交警怎么认定。
你要是确实无意开进去的,又积极纠正了,事后收到通知,也可以按流程提陈述申辩,让他们复核。别争辩,就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调录像看。
那天白车最后怎么走的,我没看到。叫的车到了,我弯腰钻进后座,系安全带的时候往那边扫了一眼,车已经不在大门口了。
有一次半夜刷手机,连着看到好几个视频,都是误入单行道之后倒车,后车刹不住怼上来,责任清清楚楚全在前车。评论区里骂声一片,也有老实交代自己干过类似傻事的。我躺在黑漆漆的屋里,想起小区后门那回,要是那天没人摁住我手腕……
前阵子又在收费站排队,前面一辆车走错道想倒出来,后面喇叭按成一片。那车主摇下窗,伸长脖子往后看,犹豫了大概五秒钟,还是倒出去了。我坐在车里看着,心跳都替他加快。倒车灯亮起来那阵子,后面车离得其实还远,他倒得也慢,总算没出事。
可我老想着他那五秒钟。要是多犹豫一下,后面的车再跟上来一点,结果就不一样了。
等车那会儿,路对面那只野猫蹲在隔离墩上舔爪子,舔得很认真,跟这场交通风险一点关系也没有。白车早没影了。
不知道它是绕出去了,还是顺着那条道一路找出口去了。
路边那只猫估计还蹲在那儿。它可不管单行道不单行道。
先开双闪,别碰挡把。不要急刹、不要倒车、不要原地掉头,低速往前,瞅准机会靠边,再绕出来。倒回去也许能省几步路,可那几步路的风险,不是你想省就能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