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南被摩托车司机绕路多收钱，这宰客的花样我真见识了
◎ 同一个法棍，我付三倍。
所有人都说越南人温顺、淳朴、不排外。我在河内还剑湖边上的第一顿法棍，老太太笑眯眯递过来，收了我三十千。我掏钱的时候，旁边一个本地小伙子递过去一张十千，老太太找了他两千。同一个摊子，同一个法棍，前后不到两分钟。我站在那，手里捏着找回来的零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越南，你不是客人，你是一张会走路的钞票。我站游客这边，不站中间。宰客就是宰客，没什么文化相对主义好讲。但我也想把这套花样掰开给你看，因为它不是简单的“坏人骗好人”，它是一整套被默许的、运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双轨制。摩托车后座上的计价器，只是这套系统最外面那层壳。
那天下午三点，河内还剑湖边上，我刚从玉山祠出来，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椰子水。一个穿蓝色夹克的男人冲我招手，摩托车的排气管突突突冒着白烟。他大概四十来岁，脸被晒得发黑，颧骨很高，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他说去火车街，八十千。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三公里出头。我摇头，说四十千。他拍了一下后座，说上来吧上来吧，四十就四十。我坐上去，他把头盔递给我，蓝色的，上面有划痕，带子卡扣是坏的，我只能用手按着。他拧油门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坐稳！”然后我们就钻进了还剑湖边上那团摩托车的洪流里。
路不对。我认得那条路，从玉山祠往南应该走丁先皇街，直插过去。他拐上了阮太学街，往东绕。我拍了拍他肩膀，说走错了。他没回头，喊了一声：“单行道！前面在修路！”我信了。摩托车在窄巷里穿来穿去，两边是卖奥黛的店和卖春卷的摊子，空气里一股烤肉和鱼露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绕了十五分钟，最后把我放在火车街入口。我掏出一张五十千，他接过去，没找钱。我说四十千，他说：“五十千。绕路了，那边在修路，多走了两公里。”我指了指手机上的地图，蓝色的路线清清楚楚，三公里，没有修路。他把金牙露出来，笑了一下，说：“这是旅游价格。”
旅游价格。这四个字我后来在越南听到了无数次。它像一把钥匙，能打开所有你搞不懂的账单。摩托车司机绕路，收你两倍三倍，叫旅游价格。路边摊收你三倍，叫旅游价格。连便利店买瓶水，本地人八千里，收你十五千，也叫旅游价格。我开始学会用Grab，那个绿色的摩托车叫车软件，价格是固定的。从还剑湖到火车街，Grab显示三十五千。我坐上去，司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路没说话，到了地方，三十五，一分不多。但我发现一个问题：Grab司机接到外国单子，有时候会取消。我站在街边等了四次，三次被取消。旁边一个卖椰子的大姐看不下去了，用越南话帮我喊了一辆路边的摩托车，说好三十千。司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他把我送到地方，收了我三十千，还指了指我的头盔，意思是带子没扣好。我后来才知道，Grab司机取消外国单子，是因为他们没法跟你沟通，而且有些外国人下车不给钱。但传统摩托车司机不一样，他们专门做外国人生意，绕路、加价、找借口，一套一套的。
旅馆前台叫阿梅，二十二岁，会讲一点中文，是在河内大学学的。她帮我订了下龙湾的一日游，收了我一百二十千的定金，说剩下的上车给导游。我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本地人坐摩托车多少钱。她笑了一下，说：“两公里，最多二十千。”我算了一下，我那天被收了一百千。五倍。阿梅说：“你不要在路边拦，你要用Grab。或者你穿得像本地人。”她指了指我的衣服，一件蓝色冲锋衣，一双白色运动鞋。她说：“你一看就是外国人。”我说那怎么办。她说：“没办法。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走路的样子，你拿手机的样子，你看菜单的样子。”她停了一下，又说：“我哥哥也是摩托车司机。他一天能挣三百千，如果拉外国人，能挣六百千。他说外国人不还价，还价就不坐。”我问她，那你哥哥会绕路吗。她没回答，低头把一沓房卡整理了一下，说：“下一个。”
法棍老太太的摊子在还剑湖东边的一条小巷里，早上六点出摊，下午两点收。她的法棍是现烤的，脆得掉渣，里面夹烤肉、黄瓜、腌萝卜，还有一勺她自己的酱。我第一次去，她收我三十千。我给了她五十千，她找了我二十千。第二天我又去，旁边站着一个本地小伙子，骑着一辆旧本田，车把上挂着安全帽。他递过去一张十千，老太太找了他两千。我站在那，手里捏着五十千，没递出去。我说：“为什么他十千，我三十千？”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用越南话说了句什么，小伙子笑了，用英语跟我说：“你是外国人。”我说我知道我是外国人，但法棍是一样的。小伙子说：“对她来说，你是一份特别的收入。她一天卖一百个法棍，卖给本地人赚八百万，卖给外国人赚三百万。她的房租是每个月五百万，她儿子在上大学。”他停了一下，又说：“你觉得你多付的二十千，对她来说是什么。”我没说话。我把五十千递过去，老太太找了我二十千。我拿着法棍走了，咬了一口，还是脆的，还是香的，但味道不对了。
阿雄是我在河内最后一天遇到的摩托车司机。我本来不想坐摩托了，但那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Grab等了二十分钟没人接，路边只有他。他穿一件灰色T恤，胳膊上有疤，头发乱糟糟的。他说去西湖，六十千。我说四十千。他说五十千。我说好。他递给我头盔，这次带子是好的。他开得很慢，比之前那些司机都慢。雨刚停，路面反着光，空气里一股泥土味。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你是中国人？”我说是。他说：“我爷爷也是中国人。广东来的。”我愣了一下。他说：“但他不会说中文了。我也不会。”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没有金牙。他接着说：“我知道他们收你多少。一百千，两百千。我不收那么多。我收五十千，够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我一天要交一百五十千给公司，摩托车是公司的。油钱自己出，大概五十千。一天跑十个小时，能挣五百千。如果拉外国人，能挣八百千。但我拉本地人也一样，就是累一点。”他停了一下，说：“我女儿在学中文。她说以后要去中国留学。”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阿雄。”然后他指了指远处的西湖，说：“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西湖边上的咖啡馆里，一杯冰咖啡四十五千，本地人大概三十千。我已经不生气了。我在想阿雄说的话。他一天跑十个小时，交一百五十千给公司，油钱五十千，剩三百千。一个月九百万，房租两百万，女儿学费三百万，剩下四百万吃饭、买药、修车。如果他不拉外国人，一个月少三百万。三百万是什么概念？阿梅一个月工资六百万，旅馆包一顿午饭。阿雄的三百万，是他女儿半年的学费。我开始理解那套双轨制了。它不是恶意，它是一种生存策略。外国人是一笔意外之财，不赚白不赚。本地人是长期客户，要维护关系。所以同一个法棍，本地人十千，外国人三十千。同一个摩托车后座，本地人二十千，外国人一百千。这不是欺骗，这是定价。一种没有写在任何菜单上、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定价。
但理解不等于接受。我站在游客这边。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这种事毁了一整天的心情。一个澳大利亚女孩在旅馆大堂哭了，因为她被摩托车司机收了五百千，从还剑湖到机场，正常价格是一百五十千。一个法国老头跟路边摊主吵了十分钟，最后把法棍扔在地上走了。一个韩国小伙子在Grab上被取消了六次，最后拖着箱子走了四公里。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它们不是“文化差异”，它们是实实在在的宰客。你可以说当地人穷，可以说生活不易，可以说这是旅游业的通病。但你不能说这是对的。你也不能说游客活该。游客不是来当提款机的，游客是来看这个国家的。他们带着好奇和善意来，走的时候带着一肚子气。这不是他们的错。
转折点是在机场。我提前三个小时到了内排机场，坐在候机厅里，旁边是一个越南大妈，她递给我一颗糖，是椰子味的。她用越南话跟我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但我猜是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我点头。她笑了，指了指我的背包，又指了指她自己手里的袋子，里面是几盒绿豆糕。她拿了一盒塞给我。我摆手，她硬塞。我接过来，说谢谢。她笑了一下，露出跟我法棍摊老太太一样的表情，那种“你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心里堵了一下。在河内七天，我被摩托车司机绕了三次路，被路边摊收了五倍价格，被Grab取消了四次单。但我也被一个卖椰子的大姐帮过，被阿梅提醒过，被阿雄慢速送过。这个国家不是只有宰客。但这个国家也确实在宰客。这两件事同时存在，不矛盾。我站在游客这边，但我也不恨那些司机。他们只是在用他们知道的方式活着。
上飞机前，我在免税店买了一瓶水，十五千。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她问我：“你是中国人？”我说是。她说：“我喜欢中国。我看中国电视剧。”她笑了一下，找了我零钱。我拿着水走了。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往下看，河内的摩托车流像一条条细线，密密麻麻，闪着光。我想起阿雄说的那句话：“我收五十千，够了。”我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拉到一个外国人。我不知道他女儿的中文学得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法棍老太太今天卖了多少个法棍。但我知道，下次如果有人问我越南怎么样，我会说：漂亮，好吃，人也好。但你要学会用Grab。你要学会还价。你要学会不生气。因为生气没用。你只是一个会走路的钱包，但你可以选择当一个聪明的钱包。
旅行Tips：
1、吃饭：路边摊法棍本地人十千到十五千，外国人会被收三十千到五十千。先看本地人付多少，再掏钱。连锁店和便利店明码标价，不还价。冰咖啡本地人二十千到三十千，游客区四十五千到六十千。
2、住宿：还剑湖老城区旅馆双人间每晚三百千到五百千，含早餐。住之前用Agoda或Booking比价，直接walk-in会被加价。前台可以帮你订下龙湾一日游，一百二十千定金，上车再付两百千。
3、交通：一定要用Grab，摩托车三公里三十五千，汽车三公里六十千。Grab被取消就等下一辆，不要路边拦。如果必须拦，先说好价格，用手机地图给他看路线。从内排机场到还剑湖，Grab汽车两百五十千，路边出租车会要五百千。
4、购物：便利店VinMart和Circle K明码标价，矿泉水八千里到十五千。路边摊收你三倍是常态，不还价就走，他会叫你回来。
5、小费：越南不是小费国家，但旅游区服务员会期待小费。给二十千到五十千就行，不要给太多，会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