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妇蹭我的车上班,连续蹭了两个半月,谁知那天周日休息竟然通知我:后天早上7点30别误了,我回她:真把我当出租司机了?

鹤唳小故事
2026-10-11 03:41发布

周日上午,我在楼下擦车。

水桶放在脚边,抹布蘸了水,拧半干。天阴着,风从楼缝里钻过来,后视镜上系的红布条一飘一飘。那是去年过年媳妇系的,说保平安,褪色褪得只剩个粉影子。

我先擦引擎盖,再擦车顶。水珠子顺着车门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擦到副驾驶那扇门的时候,我拉开门把手,想擦门框内侧。座位缝里有一根长头发,黑的,绕在安全带卡扣上。我捏起来看了一眼,扔了。

座位底下还有个发圈,黑色的,缠着一小撮头发。我弯腰抠出来,也扔了。

垃圾桶在单元门口,绿色的,盖子歪着。我扔完往回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许曼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粉花,不知道什么花。

“陈哥,后天早上7点30别误了啊。”

我站在车旁边,盯着这行字。

后天。她说的是后天。

明天呢?我脑子里转了一下才想起来,明天我调休。上周加了三个晚上的班,领导批了一天,我跟谁都没说,就跟媳妇提了一嘴。

她怎么知道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在输入框上悬着。风把水桶里的水吹出一圈一圈的纹。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真把我当出租司机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揣兜里了,没再看。

抹布还搭在车顶上,我拿起来接着擦。后座车窗上有个手印,小小的,像是小孩拍的。我女儿小时候爱在后座上拍窗户,现在她上初二了,不坐我的车了,嫌丢人。

手印擦不掉,我用指甲刮了两下,刮出一道白印子。

擦完车,我拎着水桶上楼。楼道里飘着谁家炖排骨的味儿,混着消毒水。三楼的老太太在门口择菜,看见我就说:“小陈,擦车呢?”

“嗯,闲着没事。”

“你那车天天拉着楼上那个小媳妇?”她压低了声音,眼睛往楼上瞟。

我没接话,拎着桶往上走。她在背后啧了一声。

回到家,媳妇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嗡嗡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车擦了?”

“擦了。”

“许曼又给你发消息了?”

我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她刚才在楼下跟人说的,说后天让你别误了。”媳妇把锅铲往锅里一戳,“你说她咋这么理直气壮呢?”

我没吭声,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女儿的作业本,翻开那页写着“我的爸爸”。我看了两行,看不下去了。

媳妇端着菜出来,一盘青椒炒肉,一盘西红柿鸡蛋。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你俩到底咋回事?”

“啥咋回事,就是顺路。”

“顺路顺了两个半月?”

我没说话。她也没再问,转身去盛饭。电饭煲的盖子一掀,白气腾起来,糊了她的眼镜。她摘下眼镜擦,擦了半天。

两个半月前,也是这么个阴天。

那天早上我出门,车刚打着火,就看见许曼站在小区门口。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个纸袋子,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

她冲我招了招手。我把车窗摇下来。

“陈哥,你去开发区那边吧?”

“嗯。”

“捎我一段行吗?我打不着车。”

我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去开发区走外环,不堵的话四十分钟。她上班的地方在科技园那边,跟我公司隔两条街。

“上来吧。”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纸袋子里是包子,韭菜馅的,味儿一下子灌满了车厢。

“不好意思啊陈哥,早饭没来得及吃。”

“没事。”

那天她没怎么说话,就指着路。到了地方说了声谢谢。我看着她进了写字楼,才掉头去公司。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又站在小区门口。

还是那件米色风衣,还是那个纸袋子。她看见我的车,笑了笑,招了招手。

我停下车,她拉开门上来。这回没问,直接坐了。

“陈哥早。”

“早。”

韭菜包子的味儿又灌满了车厢。我开了点车窗,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飘。

“陈哥你冷啊?”

“不冷,透透气。”

她哦了一声,把包子往袋子里塞了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每天都在小区门口等着。我一开始还想着,人家可能就是临时搭个车,过几天就不坐了。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她还在那儿。

我媳妇是第三个星期开始不高兴的。

那天晚上她问我:“那个许曼天天坐你车?”

“顺路。”

“顺路顺了快一个月了?”

“她打不着车。”

“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三站地到地铁,她打不着车?”

我没说话。媳妇把碗摞起来,摞得咣咣响。

许曼是去年秋天搬来的。

那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正往五楼搬箱子。一个纸箱子,上面印着“微波炉”。她搬不动,箱子卡在楼梯拐角。

“我帮你。”

“谢谢陈哥。”

她叫我陈哥,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姓陈的。后来才知道,她是问的三楼老太太。

她丈夫在外地,做工程的,一个月回来一趟。她有个儿子,三岁,放在老家她妈那儿。她一个人住,在科技园那边一家公司做文员。

我媳妇在社区医院做护士,三班倒。女儿上初二,在区里的中学。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多回来。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一样,没啥滋味,也没啥不好。

许曼搬来以后,楼道里多了点动静。她有时候晚上放音乐,有时候周末在厨房里剁馅,有时候在阳台上打电话。她阳台上养了一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顺着防盗网往上爬。

有一回她忘了带钥匙,站在门口等我回来。那天我加班,八点多才到。她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看见我就站起来了。

“陈哥,我忘带钥匙了。”

“你丈夫呢?”

“他在外地。”

“那你咋不找开锁的?”

“找了,说要等一个小时。”

我帮她打了开锁的电话。开锁的来了,开了门,收了一百二。她掏钱的时候,钱包里就剩一张一百的,两个钢镚。

“陈哥,你有二十吗?”

我给了她二十。第二天她上楼来还钱,还带了一盒草莓。

“陈哥,昨天谢谢你。”

“没事。”

草莓挺甜的。我女儿吃了大半盒。

她第一次让我等,是第四个星期的事。

那天我到了小区门口,她没在。我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五,想着等两分钟。两分钟过去了,人没来。五分钟过去了,还没来。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走了?”

她回:“来了来了,电梯呢。”

又过了三分钟,她才从单元门里跑出来。头发没扎好,一边跑一边拢。上了车还喘着气:“不好意思啊陈哥,闹钟没响。”

“没事。”

那天到公司,我迟到了七分钟。我们公司打卡,迟到一次扣五十。我没跟她说。

后来这种事就多了。有时候是闹钟没响,有时候是孩子打电话来了,有时候是快递到了要下楼取。每次都是“来了来了”,每次都得等三五分钟。

最长的一次,我等了十二分钟。

那天她上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煎饼果子,塑料袋上全是油。她咬了一口,嚼着说:“陈哥你吃了吗?我给你也带了一个。”

“吃了。”

她把煎饼果子放在腿上,油渗过塑料袋,滴在了座椅上。我看见了,没说话。她拿纸巾擦了擦,擦完把纸团塞进了车门兜里。

那个纸团后来在车门兜里待了三天。

她还爱调座椅。我个子比她高,座椅调得靠后。她上来就把座椅往前拉,拉到头,膝盖顶着前面。下次我上车,得重新调。后视镜也是,她老觉得看不见,掰来掰去。有一回她掰完了没掰回来,我开出去两公里才发现后视镜照的是地面。

“许曼,你调我镜子了?”

“啊,不好意思,我看不见后面。”

“你又不倒车。”

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在车上打电话这事,是最让我不舒服的。

她声音不小,也不避人。有时候是跟她妈打,说孩子的事。有时候是跟她闺蜜打,说衣服、化妆品、谁又买了什么包。有时候是跟她丈夫打,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有一回她跟她丈夫吵,声音特别大:“你管过家里吗?你一个月回来几天?你还好意思说我?”

电话那头听不清,但能听见是个男的,声音也不小。

她挂了电话,半天没说话。车窗上起了雾,她用手指头画了个圈。

“陈哥,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

“他在外地,一个月回来一趟。回来也是打游戏,啥也不管。”

我不知道说什么。车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后来她又打过几次,我就不怎么听了。她打她的,我开我的。

但有一回,她说了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她在电话里说:“我天天坐人家车,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不是没办法吗?”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可能是她闺蜜,也可能是她丈夫。但“人家”那两个字,听着像是在说我。

我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我媳妇第一次发火,是在车上发现长头发那次。

那天她坐我的车去超市。她坐副驾驶,手往座位底下一摸,摸出根长头发。她把头发举到窗户边,对着光看。

“这是谁的?”

“许曼的吧。”

“许曼的头发咋在你座位底下?”

“她坐这儿,掉根头发不正常吗?”

“陈建国,你跟我说实话。”

她叫我全名的时候,就是真生气了。我赶紧把车靠边停了。

“就是顺路捎她一段,啥事没有。”

“顺路?顺了两个半月了,你当我不知道?”

“她打不着车——”

“你少来这套!”她把头发往我身上一扔,“小区里都传开了你知道不?说六楼那个小媳妇天天坐你车,说你俩——”

她没说完,把脸别过去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车窗外有个卖烤红薯的,推着车慢慢走,喇叭里放着“烤红薯,热乎的”。

“我明天不拉她了。”

“你拉不拉是你的事。”她把车门推开,下去了。

我看着她往超市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晚上回来买瓶醋。”

“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买了醋。她做了糖醋排骨,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提白天的事。女儿说学校要开家长会,我说我去。媳妇说我去吧,你上班忙。

小区里的闲话,我是从三楼老太太那儿听来的。

那天我下班回来,她在楼道里堵着我:“小陈,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楼上那个小许,你少跟她来往。”

“咋了?”

“她婆婆上周来了,在楼下骂了半天,说她不要脸,天天坐男人车。”

我愣了一下:“她婆婆?”

“你不知道?她婆婆说她在外面有人,说她丈夫在外地挣钱,她在家勾三搭四。”

我没说话,拎着菜上了楼。

晚上我跟媳妇提了一嘴。媳妇正在叠衣服,手停了一下。

“她婆婆说的?”

“嗯。”

“那你还拉她?”

“我——”

“陈建国,你是不是傻?”媳妇把衣服往床上一摔,“人家婆婆都骂上门了,你还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媳妇背对着我,呼吸很轻,不知道睡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去了小区门口。她站在那儿,还是那件米色风衣,还是那个纸袋子。

“陈哥早。”

“早。”

我发动了车。后视镜里,三楼老太太站在窗户后面,正往这边看。

她给我带早饭,是第五个星期开始的。

那天她上车,递给我一个纸袋子:“陈哥,给你带了个茶叶蛋。”

“不用不用。”

“拿着吧,我买多了。”

我接了。茶叶蛋还热着,握在手里烫手心。我放到中控台上,没吃。到了公司,蛋凉了,我扔了。

后来她隔三差五就带。有时候是茶叶蛋,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豆浆。我不要,她就放在中控台上,说“陈哥你跟我客气啥”。

有一回她带了两根油条,用报纸包着。报纸上沾着油,印了她一手。她从包里掏纸巾擦手,擦完把纸巾塞进了车门兜里。

那个车门兜,后来我清理的时候,掏出来七八团纸巾,还有两个空豆浆杯,一根吸管,一张超市小票。

超市小票是她的,买了牛奶、面包、一包卫生巾。我把小票翻过来看了一眼,日期是三天前。

有一天她让我绕路。

那天早上,她上车就说:“陈哥,今天能不能先送我去趟银行?”

“银行?”

“嗯,就前面那个路口拐一下,耽误不了几分钟。”

我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五。绕一下银行,再掉头回来,至少多花十分钟。

“我赶时间。”

“就几分钟,陈哥,我急着办个事。”

“前面那个路口不能掉头。”

“能掉,我天天走那儿。”

我没说话,还是拐了。到了银行门口,她跑进去,我在车上等。等了八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个信封。

“谢谢陈哥。”

我没吭声,掉头往公司开。那天迟到了十二分钟,扣了五十。

晚上我跟媳妇说这事。媳妇正在切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咣咣响。

“她还让你绕路?”

“嗯。”

“陈建国,你是不是欠她的?”

“我——”

“你明天别拉她了。”

“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去了小区门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习惯了,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

她站在那儿,看见我的车,笑了笑。

她的车的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小区角落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车,落满了灰。我走近看了一眼,车牌是许曼的。车上贴着一张纸条:“长期停放,请勿贴条。”

我回去问她:“你车咋不开?”

“手动挡的,我不会开。”

“那你买它干啥?”

“我丈夫买的,他开走的那辆是自动挡。”

“那你咋不学?”

“学了,考了三次才过,还是不敢上路。”她笑了笑,“陈哥,你说我笨不笨?”

我没说话。那辆白色的小车在角落里停了两个半月,灰越落越厚,后来有人在车顶上用手指头写了两个字:“傻X”。

她婆婆来闹那天,我正好在家。

那天是周六,我在阳台上晒衣服。听见楼下有人吵,声音挺大。我探头往下看,一个老太太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指着楼上骂。

“许曼!你给我下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楼上没动静。老太太骂了半天,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摔,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我仔细看,是几件衣服,还有一双拖鞋。

“你天天坐男人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丈夫在外头累死累活,你在家里偷人!”

三楼老太太出来劝,被骂了回去。五楼的老头把窗户关上了。老太太骂了半个多小时,后来走了。

晚上许曼回来,看见地上的衣服,蹲下去一件一件捡。我下楼倒垃圾,碰见她。

“许曼。”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陈哥。”

“你婆婆?”

“嗯。”

她没再说话,把衣服抱在怀里,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周日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媳妇睡在旁边,呼吸很轻。我盯着天花板,听见楼上有人走动,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我想起这两个半月的事。想起她第一天站在小区门口的样子,想起她调我的座椅,想起她在车上打电话吵架,想起三楼老太太的话,想起媳妇摔衣服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翻到和许曼的聊天记录。她发的那条“后天早上7点30别误了啊”,还挂在屏幕上。我回的那句“真把我当出租司机了?”,下面没有回复。

她没回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是周一,我调休。我没出门,在家待了一天。中午媳妇回来了一趟,看见我在家,愣了一下。

“你没上班?”

“调休。”

“那她咋办?”

“不知道。”

媳妇没再问,热了碗剩饭吃了,又走了。

周二早上,我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有鸟叫。我翻了个身,没起来。

七点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车喇叭响了两声。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许曼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那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纸袋子。她往楼上看了一眼,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然后走了。

周三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在楼道里等着我。

她靠在墙上,手里没拎纸袋子。看见我出来,她站直了。

“陈哥。”

“嗯。”

“你这两天咋没出来?”

“我调休。”

“那昨天呢?”

我没说话,掏钥匙开车门。她跟在我后面。

“陈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她站在车外面,手扒着车窗。

“以后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手从车窗上滑下来。

“陈哥——”

“我不是你司机。”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飘。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发动了车,挂挡,松手刹。车往前走了几米,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儿。后视镜里的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我开到小区门口,停了一下。前面是那条走了两个半月的外环路,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黄叶子被风卷着跑。

我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掉了个头,开了回去。

她还在楼道口站着。

我把车停在她旁边,摇下车窗。

“上来。”

她看了我一眼,拉开门上来了。这回她没坐副驾驶,坐到了后座。

“陈哥,对不起。”

“你说实话。”

她半天没说话。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低着头,手攥着衣角。

“我妈住院了。”

“啥?”

“我妈上个月查出来的,肺癌。”她声音很小,“在肿瘤医院住着,我每天早上先去看她,再去上班。”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下。

“你丈夫呢?”

“他……”她顿了顿,“他在外地,回不来。”

“那你咋不跟我说?”

“我不好意思。”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你天天拉我,我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哪好意思再跟你说这些。”

“那你昨天咋办?”

“我打车去的医院。花了四十六。”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面的路。梧桐叶子被风卷着跑,有一片贴在了挡风玻璃上。

“你妈……严重吗?”

“医生说要做手术。下周二。”她吸了吸鼻子,“我那天跟你说后天,就是想着周二要做手术,我周一得去陪她做检查,周二早上得早点去医院。”

“那你为啥不直说?”

“我……”她张了张嘴,“我怕你觉得我事多。”

我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停下来。

“你妈在哪个医院?”

“肿瘤医院。”

“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陈哥——”

“别说了,上来。”

她从前座挪到了副驾驶。我没看她,挂了挡。

那天我送她去了医院。肿瘤医院在城北,开了四十分钟。她一路上没说话,就指着路。到了医院门口,她下了车。

“陈哥,谢谢你。”

“你妈做手术那天,你跟我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医院里走。我看着她的背影,米色风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进了住院部的大门。

我坐在车里,没急着走。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拎着饭盒的,有推着轮椅的,有蹲在台阶上抽烟的。

我掏出手机,给媳妇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做饭。”

她回:“你咋了?”

“没咋,想做饭了。”

后来那两个星期,我还是每天拉她。

但不一样了。她不再让我等,每天七点二十五准时站在小区门口。她也不在车上吃早饭了,纸袋子放在脚边,到了公司再吃。她也不调我的座椅了,上来就坐好,手放在膝盖上。

有一天她上车,递给我一个信封。

“啥?”

“油钱。”

“不用。”

“你拿着。”她把信封放在中控台上,“这两个半月的,我算了一下,一天十块,你数数。”

我没数,把信封塞进了手套箱。

“陈哥,我下个月就不坐你车了。”

“为啥?”

“我妈出院了,我打算搬回去住,离医院近点。”

我没说话。车往前开,外环路上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黄澄澄的,被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响。

“那挺好。”

“嗯。”

她妈的手术做完了,很成功。

那天她给我发了条微信:“陈哥,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挺好。”

我回:“那就好。”

她又发了一条:“谢谢你。”

我没回。把手机揣兜里,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回家,媳妇在厨房做饭。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回头:“你看啥?”

“没啥。”

“许曼她妈手术做完了?”

“你咋知道?”

“她刚才在楼下跟人说的。”媳妇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她还说下个月搬走。”

“嗯。”

“你舍得啊?”

“你有病吧。”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许曼搬走那天,是个周六。

我在楼下擦车,看见她拎着两个大箱子从单元门里出来。她丈夫跟在后面,拎着一个编织袋。

她看见我,招了招手。

“陈哥。”

“搬啊?”

“嗯,搬我妈那儿去。”

她丈夫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陈哥,谢谢你啊,这两个月麻烦你了。”

“没事。”

“我那边工作调回来了,以后不用麻烦你了。”

“调回来了?”

“嗯,申请了半年,批下来了。”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曼一眼。许曼低着头,把箱子往车上搬。

我走过去,帮她抬了一下。箱子挺沉,里面不知道装的啥。

搬完箱子,她丈夫上了车,发动了。许曼站在车外面,看了我一眼。

“陈哥,那钱你收着。”

“啥钱?”

“手套箱里那个信封。”她笑了笑,“不止十块一天,你数数。”

她上了车。车开走了,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风里散开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车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手套箱,把信封拿出来。

里面是五百块钱,三张一百的,两张五十的,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陈哥,对不起,谢谢你。许曼。”

我把钱塞回去,把信封放回了手套箱。

媳妇看见了,问我:“啥钱?”

“许曼给的油钱。”

“你收了?”

“嗯。”

“收就收了吧。”她把碗端过来,“吃饭。”

那天晚上吃的面条,西红柿鸡蛋卤。女儿吃了两碗,说好吃。媳妇看了我一眼,说:“你明天还擦车?”

“擦。”

“那车都擦了八百遍了。”

“闲着也是闲着。”

她没再说话。电视里放着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平平的。窗外有人在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小区门口空荡荡的。

我站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公交站牌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年轻姑娘。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年轻姑娘在看手机。

我上了车,打着火。副驾驶的座位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座椅上,照出几道细纹。

我挂上挡,松了手刹。车往前开,外环路上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风从车窗灌进来,不大,吹得人觉着舒服。

我开到公司,停好车。下车的时候,我往副驾驶看了一眼。座位上什么都没有。

我锁了车,往公司走。走到门口,手机响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媳妇发的:“晚上吃啥?”

我回:“随便。”

她回:“那就随便。”

我把手机揣兜里,推开了公司的玻璃门。

#优质图文扶持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