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饭局,尖子开保时捷来的,说年薪时挨个压人,到俺时,俺吃了口虾:没活儿,在家靠老公,满桌哈哈大笑,老公到场后,他们立马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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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1发布

同窗饭局,尖子开保时捷来的,说年薪时挨个压人,到俺时,俺吃了口虾:没活儿,在家靠老公,满桌哈哈大笑,老公到场后,他们立马定住了

01

我到包间时,孙琳已经坐在主位旁边了。

她穿一件米白色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我不认识,桌上的车钥匙我认识。保时捷的标志压在钥匙扣上,亮得有点刺眼。

“秋姐,还是老样子,来得最早。”她抬头看我,笑得很亲热,“你这几年都在家里吧。”

我把包放在椅背上。

“嗯。”

“真好。”她低头抿了口茶,“不用上班,不用看领导脸色。”

旁边的魏强接话:“那也得看老公脸色吧。”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

我坐下来,拿热毛巾擦手。毛巾边上脱了线,擦过手背时有点扎。

同学会是周敏组织的。她在群里说,大家毕业这么多年,难得聚一次,别带家属,怕放不开。

我还是带了陈屿。

他临出门时正在厨房洗杯子,袖口挽到手肘,问我:“几点结束?”

“九点半以前。”

“我来接你。”

“不用,周敏说不带家属。”

他嗯了一声,继续洗杯子。过了一会儿,又问:“虾你吃不吃?”

“吃。少放辣。”

他说:“行。”

那时候我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

孙琳开始说她的工作。

她在一家做家居项目的公司,年薪六十万,年底还有分红。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米饭蒸得软不软。

魏强马上接:“六十万算基本盘了吧,你们公司总监不是八十万起?”

“差不多。”孙琳摆摆手,“也没什么,辛苦钱。”

周敏把菜单递给她:“你点,今天让你做主。”

“别,我哪能做主。”孙琳嘴上推着,手已经把菜单拿了过去,“大家随便吃,别给周敏省钱。”

她点了两道最贵的海鲜,又问服务员:“有没有活虾,别拿冻的。”

我看着她在菜单上划线。

魏强问:“林秋,你呢,现在在哪儿高就?”

这句话像一根筷子,轻轻戳到桌面上。

我把刚端上来的虾夹到碗里,低头剥壳。

“没活儿。”

“什么叫没活儿?”周敏笑着问。

“就是没上班。”

“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把虾肉蘸了点酱油,吃进嘴里。

“在家靠老公。”

声音不大,桌上却突然静了一下。

孙琳盯着我,像没听清。

我又补了一句:“家里他挣钱,我管家。”

魏强先笑起来。

“这也太实在了。”

周敏跟着笑:“林秋你还是这么逗。”

孙琳笑得最响,肩膀都抖了两下。

“靠老公也挺好。”她说,“关键得有人让你靠。现在男人压力也大,哪天不想养了,家里就不好看了。”

我把虾壳放在小碟里,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是。”

她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应,低头继续看菜单。

我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陈屿发来消息:你吃虾了吗。

我回:吃了。

他又问:剥壳了吗。

我看了眼碟子里的虾壳,回:自己剥的。

他没再说话。

孙琳端起杯子,朝我碰了碰。

“秋姐,女人还是得有点自己的东西。不能只靠家里那个人。”

杯沿碰在一起,发出轻轻一声。

我说:“你说得对。”

她笑了。

桌上的人也笑了。

只有我看见,陈屿发来的下一条消息停在输入框里,很久没有发出来。

后来只剩一句。

“那我晚点到。”

02

孙琳的保时捷停在饭店门口,车头朝外,像随时准备离开。

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讲工作。

“我们最近有个项目,投资方特别难伺候。”她夹了一筷子鱼,没吃,放在碗里,“一会儿要数据,一会儿要方案,最烦的是还不懂业务。”

魏强问:“那你们老板怎么说?”

“老板让我顶着呗。”她笑了一下,“谁让我是尖子。”

这个称呼是高中时候留下的。

她成绩好,跳过级,参加过竞赛,老师在班里说过,孙琳以后肯定是最有出息的那个。

我那时坐在她后面,数学卷子常常借她看最后一道题。

她从来不直接讲答案,只说:“你这里的思路错了。”

我不喜欢这句话。

可每次还是会把卷子推过去。

周敏问我:“秋姐,你以前不是也在大公司吗,怎么突然不干了?”

“家里有事。”

“什么事?”

“就是家里有事。”

我把鱼刺挑出来,放到碟子边上。

孙琳说:“这话说得太宽了。是生孩子,还是照顾老人?”

我抬头看她:“都不是。”

“那是你老公不让你干?”

“他没说不让。”

“那你自己不想干?”

“嗯。”

她笑了笑,端起酒杯,却没喝。

“女人一旦离开职场,时间长了就很难回去了。”

我点头。

“是。”

“不是我说你,秋姐,男人嘴上说养你,心里未必真这么想。现在社会变化多快啊,别把自己放在太被动的位置。”

魏强拿筷子敲了敲碗:“孙琳这话有道理。女人得有收入,有底气。”

周敏问:“你现在年薪多少?”

孙琳没立刻回答。

她先拿纸巾擦了擦唇角,像这个数字需要被擦得干净一点。

“税前七十五,年底看情况,去年拿了二十多万奖金。”

“厉害。”魏强说。

“也就那样。”孙琳说,“跟真正厉害的人没法比。”

她说这句话时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剥螃蟹。

蟹脚太细,夹子不太好用,我用牙咬了一下,壳裂开,里面没有多少肉。

周敏把话头递给其他人。

魏强年薪三十五,周敏做设计,二十八,另一个同学在银行,说自己不方便讲。

轮到我时,大家安静得很自然。

我喝了口茶。

“我没有。”

“没有多少?”周敏问。

“没有年薪。”

魏强笑了:“你这回答有意思。”

孙琳说:“她的意思是,没有工作。”

我点头:“对。”

她像替我解释,又像替自己确认。

“在家靠老公。”

这次没有人接话。

我拿起筷子,去夹那盘离我最远的虾。

夹了两次,没夹到。

孙琳把盘子推过来:“秋姐,吃吧。你们家陈屿现在做什么?”

“做生意。”

“什么生意?”

“很多。”

“年收入呢?”

我抬头看她。

她脸上的笑还在,眼神却不笑了。

我说:“没问过。”

周敏轻轻咳了一声。

孙琳靠回椅背:“夫妻之间,连收入都不问?”

“问了也不一定听得懂。”

“那你挺放心他。”

“嗯。”

魏强说:“这才叫信任。”

孙琳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也可能是没得选。”

这句话说完,她低头去看手机,仿佛只是随口说的。

我没回答。

我突然想起出门前,陈屿站在玄关,拿着我的旧帆布包,问我:“换个新的?”

我说不用。

他说:“包底磨破了。”

我说:“能装东西就行。”

他没再劝,只从柜子里拿出一块透明胶,蹲在地上,把包底那道裂口贴好。

那块胶贴得不平,边上翘着一个小角。

我当时还说他:“你弄得难看。”

他说:“能撑到我回来。”

现在那块胶还在包底。

孙琳忽然问:“秋姐,你老公知道你今天说自己靠他吗?”

我摸了摸包底,没抬头。

“知道。”

“他不介意?”

“他说挺好。”

周敏笑了出来:“你们夫妻感情不错。”

我看着桌上那盘没动过的蒸虾。

“他只是怕我饿着。”

这句话说出来,孙琳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头把餐巾纸折成很小的一块,又展开。

**一个人肯养你,不代表你没有价值;一个人不肯承认你的价值,才是真的危险。**

没有人说话。

包间外有人推着餐车走过,轮子在地上卡了一下,服务员说了声不好意思。

孙琳拿起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问周敏:“你把地址发给陈屿了吗?”

周敏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带家属吗?”

“我随口说的。”

“他来吗?”

孙琳把手机扣在桌上。

“谁知道。”

03

九点过十分,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一半。

周敏让服务员把汤换掉,魏强开始催着大家拍照。

孙琳没参与。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看见她的手指停在一个联系人上。

备注是周总。

她拨过去,没人接。

“怎么了?”我问。

她抬头:“没事。”

我嗯了一声,继续收拾桌边的虾壳。

“秋姐。”她忽然叫我,“你以前在远成做过人事吧?”

“做过。”

“那你应该认识周总。”

“认识。”

“他这个人怎么样?”

“工作上挺严格。”

“别说工作上。”她笑了一下,“私下呢?”

“没私下。”

她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老公是不是认识他?”

我手里的虾壳停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那就是不认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往后坐回去。

“你还是这样,说话滴水不漏。”

“我以前做招聘。”

“可你现在不做了。”

“嗯。”

“好好的工作,说不做就不做,真舍得。”

“公司裁员。”

“你被裁了?”

“不是。”

“那你主动走?”

“嗯。”

“为什么?”

“我想回家。”

她看着我,像在等后半句。

我没有后半句。

人事做久了,最知道一句话里缺什么。别人问你为什么离职,不是真的关心原因,他们是在判断你有没有被淘汰。

孙琳也是做过管理的人,她很快换了个问法。

“你们当时离职,有没有补偿?”

“有。”

“多少?”

“够花。”

她笑了。

“秋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陈屿了。”

“他怎么说话?”

“什么都不解释。”

“他解释过。”

“跟你解释?”

“嗯。”

“解释什么?”

我用纸巾擦了擦手。

“他说有些事情,做了比说了管用。”

孙琳没再问。

魏强在旁边喊:“来来来,拍一张。孙琳你坐中间,咱们班尖子必须站中间。”

我起身让位。

她没有坐过去,反而看着我:“秋姐,你坐吧。”

“我不拍。”

“干吗不拍,今天大家都在。”

“我头发没弄。”

“你还是以前那样,怕不好看。”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拎起包。

“照片里没有我也没关系。”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你看,你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其实最在乎。”

我站着没动。

她继续说:“你们这些在家里的女人,最怕别人问一句,你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魏强说:“孙琳,差不多得了。”

“我说错了吗?”她看着我,“她要是真自在,干吗每次同学会都穿这么朴素,像怕别人看出她没有工作一样。”

我的外套是陈屿去年陪我买的。

打折后的价格,三百八。

袖口有一点脱线,我用针缝过,针脚歪歪扭扭。

我把袖口往里折了折。

“你说得对。”

孙琳像被噎了一下。

周敏连忙说:“今天难得聚,别说这些。”

孙琳没理她。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她看着我,“你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我们不行。”

“你也可以。”

“我不能。”

“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又亮了。

还是周总。

她看了两秒,直接按掉。

魏强问:“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没有。”

“没有你打什么电话?”

“我打错了。”

“打错三次?”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扯了一下,拉链头掉了,滚到桌下。

她趴下去找。

包里掉出几张发票,一支口红,一个药盒,还有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纸滑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

上面是几行打印字,最下面盖着远成公司的章。

孙琳从我手里拿走,动作很快。

“谢谢。”

“你们公司裁员?”

她把纸折回去。

“普通通知。”

“要裁你?”

“还没定。”

“你年薪七十五,应该不会先裁你。”

“谁知道。”

她把那张纸塞进包里,手却没有松开。

“周总最近在找人接项目。”她说,“你老公不是做生意吗?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我看着她。

她终于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周敏和魏强都安静下来。

孙琳把背挺直了,恢复成那个成绩好、工作好、说话很有分寸的人。

“不是让你白帮忙。”她说,“如果谈成了,给你介绍费。”

“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

魏强吸了口气。

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我不认识周总的私下联系人。”

“那你老公呢?”

“不知道。”

“你们不是夫妻吗?”

“是。”

“你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我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你刚才不是说,女人得有自己的东西?”

她没接话。

我轻轻把杯子放下。

**有些人不是看不起你没有工作,她只是害怕你不需要她证明自己过得比你好。**

孙琳的脸色变了。

我没再看她。

桌下,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陈屿:我到楼下了。

04

陈屿上来时,服务员正准备撤最后一盘虾。

他穿着深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饭店门口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站在门边,先看见我,再看见桌上那些人。

“抱歉,来晚了。”

周敏的筷子停在半空。

魏强正在喝水,水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孙琳坐得很直。

她看着陈屿,嘴唇动了一下。

“陈总。”

陈屿把保温袋放到我旁边。

“你不是说虾凉了不好吃吗,重新买了一份。”

他说完,才像是注意到屋里安静得不正常。

“怎么了?”

没人回答。

我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盒剥好壳的虾,旁边放着一小盒米饭。

饭还温着。

孙琳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们认识?”

我问她。

她没回答。

陈屿看了她一眼,点头:“见过。”

魏强终于把水咽下去,咳了两声。

“陈总,您怎么会来这里?”

“接我太太。”

“太太?”

“林秋。”

陈屿说得很平常,像在确认一个快递地址。

周敏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低头挑虾里的葱。

孙琳站了起来。

“陈总,您什么时候结婚的?”

“六年前。”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说?”

“没办酒。”

“您不是远成的负责人吗?”

陈屿把米饭盒打开,递给我一把勺子。

“以前是。”

魏强看向孙琳。

孙琳的脸一点点白下来。

陈屿转身对我说:“你吃两口饭,别只吃虾。”

“我不饿。”

“你下午就没吃。”

“你怎么知道?”

“锅里的饭没动。”

他说完,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小碟酱油。

我接过来,手指碰到碟沿。

桌上的人没有一个动筷子。

周敏看了看陈屿,又看我:“秋姐,你老公就是远成那个陈总?”

“嗯。”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也没问。”

魏强的脸色很难看。

他刚才说过,我在家靠老公。

陈屿把椅子拉到我身边坐下,没解释,也没看他们。

“吃饭。”

我吃了一只虾。

虾是白灼的,火候刚好,壳都剥干净了。

孙琳还站着。

“陈总。”她说,“我最近负责的项目,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陈屿拿起茶杯。

“知道。”

“周总那边是不是准备换人?”

“不是准备。”

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那我呢?”

“你的合同到月底。”

“我做错了什么?”

“项目资料外泄,报价单发错,客户投诉三次。”

“那不是我的问题。”

“你在邮件里签了字。”

“我只是执行。”

“执行也要负责。”

孙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把饭盒盖拿到手里,来回扣了两次。

她忽然看向我。

“是你说的吗?”

我抬头。

“说什么?”

“我说陈总怎么突然查这个项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前就在远成做人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看我笑话?”

陈屿看了她一眼。

“不是她。”

孙琳没理他,只看着我。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我聪明?高中时候是,现在也是。你不工作,不竞争,躲在家里,让别人替你撑着,然后看我们这些人一个个出丑。”

我把勺子放回盒里。

“我没有看你笑话。”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我帮不了。”

“你老公一句话就能帮。”

陈屿皱了一下眉:“我不会因为她帮你。”

“那你会因为她不帮我,就把我换掉?”

“没人换你。你自己把合同做成了这样。”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你们夫妻真是一个样。”

我问:“什么样?”

“表面什么都不争,实际上什么都在手里。”

我低头看着那盒米饭。

“我没有什么在手里。”

陈屿忽然把我放在桌边的包拿过去,翻到包底。

那块透明胶已经卷起一角。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我看。

照片里是一个小会议室,桌上放着十几份资料,文件夹封面写着远成内部重组方案。最下面一页,有我的签名。

孙琳看见了。

周敏也看见了。

我没有接手机。

陈屿说:“她不是没有工作。”

屋里的人都抬起头。

“她在家里处理我的工作。”

魏强愣住:“在家里?”

“公司的股权、合同、财务风险,都是她在看。”

孙琳盯着我。

陈屿继续说:“她不在公司领工资,不代表她没有做事。”

我捏着饭盒边缘,指甲陷进去一点。

“陈屿。”

“嗯。”

“别说了。”

“为什么?”

“他们会觉得我在装。”

他看着我。

“你不是一直怕别人觉得你没用吗?”

我的手停住。

陈屿转头看向桌上的人。

“她离开远成,是我让她离开的。”

没人说话。

“那年公司资金链断过一次,我每天在外面找人,家里的账、公司的合同、员工的工资,都是她接着。她没有职位,没有办公室,也没有年薪。她做完这些,只拿过一张银行卡。”

我看着他。

“你怎么还记得?”

“我没忘。”

“那张卡我都没用了。”

“我知道。你放在厨房第二个抽屉里,里面还有一百二十七块六。”

周敏的眼睛红了一下,赶紧低头喝茶。

孙琳站在那里,手还抓着包带。

她问:“所以你现在是在家里当老板娘?”

我说:“不是。”

陈屿说:“她是我的合伙人。”

“她没有股份。”

“她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终于抬头看她。

“因为那时候你们都说,女人拿了股份,就会把家里的账算得太清楚。”

这句话没人接。

我又吃了一口米饭。

米有些凉了。

05

孙琳没有马上走。

她坐回原来的位置,脸上的妆有些花,拿纸巾擦了两次,还是没擦干净。

陈屿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把那盒虾往我这边推了推。

“再吃两只。”

我说:“饱了。”

“那就带回去。”

周敏看着他:“陈总,刚才孙琳说的项目……”

“明天让她把资料重新整理一遍。”

孙琳抬头。

陈屿说:“我给你三天。”

她没说谢谢。

过了几秒,她问:“如果重新做不好呢?”

“离职。”

“那如果我做好呢?”

“继续做。”

“没有降薪?”

“按合同。”

她咬了下嘴唇。

“你们公司不是要换掉我吗?”

“公司要的是结果,不是换人。”

孙琳把眼睛移开。

她的骄傲还在,碎得不明显。

我忽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她把一张演讲稿塞给我,让我帮她改错别字。

我改了四处。

她看完说:“你字写得好看,脑子也不差。可你总是不肯往前走。”

那时我没回答。

后来我去了远成,她去了另一家公司。

再后来,我辞了职。

她一直往前走,走得很快,鞋跟落地的声音清楚,谁都听得见。

而我留在家里,记水电费,买菜,收快递,陪陈屿熬过那些他不愿意对别人说的晚上。

这些事没有年薪。

也没有人给我发证书。

周敏突然问:“秋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把剩下的虾装进盒子里。

“告诉你们什么?”

“告诉我们你老公是陈总,告诉我们你不是没有工作。”

“没必要。”

“你今天被他们笑了。”

我看了一眼魏强。

他低头剥花生,花生皮掉在裤子上,他没发现。

“也没什么。”我说。

陈屿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不赞成。

他不赞成我把所有事都说成没什么。

孙琳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故意说自己靠老公?”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问我。”

“你可以说你在做什么。”

“我不想说。”

“你想看我们笑你?”

“没有。”

“那你到底想什么?”

我把虾盒盖好,扣上卡扣。

“我想安静吃顿饭。”

孙琳怔住。

她低下头,手指一下一下抠着包上的拉链。

“你知道吗,我今天开车过来,绕了三圈才找到停车位。”

“嗯。”

“我提前半个月订了这家饭店。”

“嗯。”

“我把年薪想了好几遍,怕说高了显得假,怕说低了被人看不起。”

我没接话。

“我今天穿这件衣服,是因为上次周总说我看起来不像能谈大项目的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我买完以后,吊牌都没舍得马上剪。”

魏强不再剥花生了。

孙琳笑了一下。

“保时捷也是租的。”

周敏抬起头。

“租的?”

“我自己的车送去修了。”她说,“这辆是朋友的。我借来开一天,想让他们觉得我过得不错。”

没人笑。

她看着我:“你呢,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需要证明?”

我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

“我需要。”

“你还需要?”

“需要。”

“你需要证明什么?”

我看了眼陈屿。

他说:“她需要证明她不是因为没本事才回家。”

我的喉咙紧了一下。

我想让他闭嘴。

可这次没有说。

孙琳把目光放到我脸上。

我说:“我每天都在证明。”

“向谁?”

“向我自己。”

桌上的手机忽然同时响了几声。

是班级群里有人发了刚才拍的照片。

我没入镜。

孙琳坐在中间,笑得端正。

陈屿伸手拿过我的手机,替我关掉提醒。

他做这些事时总是很快,像担心我反悔。

孙琳问:“陈总,你真的把公司很多事情交给她?”

“嗯。”

“她不去公司,怎么管?”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看报表,九点前把问题列出来。她不喜欢开会,所以我回家汇报。”

“回家汇报?”

“对。”

“那你们谁听谁的?”

陈屿想了想。

“看事情。”

“谁赢得多?”

“她。”

我瞪他。

“你别乱说。”

“去年那份合同,是你坚持不签。”

“最后不是签了吗?”

“签完赔了。”

“所以你看,不能全听我的。”

陈屿点头:“所以我现在只听一半。”

这句话让魏强笑了一声。

笑完他才发现没人跟,赶紧低头喝茶。

孙琳也笑了。

她笑得不太好看,像终于松开了一个勒得太久的扣子。

“秋姐。”她说,“你还记得你高中毕业时跟我说过什么吗?”

“忘了。”

“你说,别总想着让别人承认你厉害。人家承认不承认,跟你晚上睡不睡得着没关系。”

我愣了一下。

“我说过?”

“说过。”她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很久,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操场边的两个人,校服宽大,头发都扎得很高,“你还写在我书上。”

我接过手机。

照片里,我笑得很难看,孙琳站在旁边,手搭着我的肩膀。

我记得那天。

她考上了重点大学,我没有。

她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你先想办法别输得太难看。”

我当时没生气。

我只是回家后,把她送我的那本本子放进了抽屉最下面。

原来这么多年,她也记得。

孙琳收回手机。

“我今天不是想笑你。”她说。

我看着她。

她又改口:“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我想让你羡慕我。”

“你做到了。”

她低头。

“可你没羡慕。”

“我羡慕你开车方便。”

她笑出了声。

这次是真的。

陈屿把虾盒塞进我包里,包底那块透明胶又翘起来。

他拿出手机胶带,低头重新贴了一遍。

孙琳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陈总,你是不是一直叫她秋姐?”

陈屿说:“家里叫名字。”

“那现在呢?”

我说:“别问了。”

他把胶带压平。

“林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什么特别。

我却把脸转向了窗外。

06

第二天早上,孙琳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她说,项目资料重新整理好了,问我能不能帮她看一眼。

我没有马上回。

厨房的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

陈屿在客厅找他的钥匙。

“林秋,你看见我车钥匙了吗?”

“鞋柜上。”

“没有。”

“那就在你口袋里。”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找到了。”

我把火关小,打开孙琳发来的文件。

她的资料写得很细,连报价里的小数点都重新核过。

最下面有一句话。

秋姐,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回来做顾问。

我看了很久。

陈屿站在厨房门口。

“谁的消息?”

“孙琳。”

“她找你做什么?”

“让我回去工作。”

“你想回去吗?”

“还没想好。”

“那就不回。”

“你说得轻松。”

“你不想做的事,为什么要做?”

“我不是不想做。”

“那你怕什么?”

我把手机扣在案板上。

“怕别人说我靠你。”

“他们昨天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

“那还怕什么?”

我把案板上的葱末拢成一小堆。

“怕你也这么想。”

陈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水壶开始响。

我把水倒进两个杯子里,给他那杯多放了一点茶叶。

他走过来,接过杯子。

“我什么时候这么想过?”

“你没有。”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

“林秋。”

“嗯。”

“你当年回家,是因为我让你回家。”

“我知道。”

“可后来让你留下,是因为你自己想留下。”

“我知道。”

“那你别把前面的事,拿来解释后面的日子。”

我抬头看他。

他把杯子放下,走到鞋柜旁边,拿出我的包。

“今天还用这个?”

“能装东西。”

“底又开了。”

“你昨天不是贴过了?”

“贴不住。”

他拿了针线盒,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

我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拆掉那块透明胶。

他缝东西的手不算巧,针脚还是歪,线也总打结。

缝到一半,他忽然说:“孙琳那个项目,你帮她看。”

“为什么?”

“你比她更早看出问题。”

“她会觉得我在帮她。”

“她就是来让你帮的。”

“你不怕她以后超过你?”

“她先把报价单别发错再说。”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抬头:“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昨天在饭桌上说,靠老公。”

“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你介意?”

“我介意。”

我站直了。

他把线头咬断,低头看包底。

“你靠我可以,但别把自己说成只会靠我。”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别人听见了,会以为我养了一件家具。”

我把旁边的拖鞋踢了他一下。

“你才是家具。”

“我会做饭。”

“我也会。”

“你只会把虾煮老。”

“那你剥。”

“我一直在剥。”

他说得很认真。

我低头看着他手里那只旧包,忽然想起昨晚他在饭店里说的话。

她不是没有工作。

她在家里处理我的工作。

那句话其实不准确。

我没有一直处理他的工作。

有时候是他在处理我的情绪,有时候是我在收拾他的残局。谁欠谁的账,早就算不清了。

手机又响。

孙琳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租来的保时捷钥匙。

她说,车还回去了。

我回她:项目下午发我。

她问:你真愿意看?

我说:我收咨询费。

她过了一会儿回:多少?

我看了眼玄关。

陈屿正在给包底打最后一个结,结打得很大,鼓在皮面上。

我回:一顿虾。

孙琳发来一串笑脸。

我没再看手机。

中午,陈屿剥了一盘虾,放到我面前。

“今天不出去?”

“不去。”

“那我把虾端进去。”

“等一下。”

我拿出手机,打开孙琳的文件,划到第三页。

陈屿端着盘子站在旁边,没催我。

阳光从客厅窗帘缝里进来,照在他手腕上。那块表不贵,表带边缘已经磨白了。

他把虾放下,顺手把我包底那块翘起的线头剪掉。

我说:“你剪坏了怎么办?”

“坏了再缝。”

我低头看文件。

过了几秒,门外有人敲门。

陈屿问:“谁?”

“快递。”

他去开门。

我把一只虾夹进碗里,剥到一半,忽然听见他在门口问:

“林秋,这个要放哪儿?”

我说:“你先别动,我来看。”

他站在门边等我。

虾壳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没有重新回到谁的世界里,我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往桌边挪了挪。**

**晚上,孙琳把第二版方案发过来,我剥着虾,回了她一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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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窗饭局,尖子开保时捷来的,说年薪时挨个压人,到俺时,俺吃了口虾:没活儿,在家靠老公,满桌哈哈大笑,老公到场后,他们立马定住了 - 有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