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车重了七十八斤。
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屁股出毛病了,开起来总觉得后头坠得慌,过个减速带声音闷得不对劲,像后备箱里蹲了个人。

后来找了个地磅一称,真沉了七十八斤。
一辆车平白无故多出七十八斤是什么概念,差不多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就那么塞在我后座下面。
我趴下去看过,从外面什么都瞧不出来,地垫平整得跟刚出厂似的。
拆开后座那一刻我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离谱的那个是同事把相亲对象藏我车里了。
先说清楚这车怎么回事。
我前阵子确实弄了辆迈巴赫,二手的,不是新车,但收拾得挺利索,漆面锃亮,轮毂上一个划痕都找不着。
我自己平时开得也不多,主要是家里到铺子那段路,来回不到十公里。
买它倒也不是为了撑面子,就是以前坐过一次客户的,觉得后排座椅真软,跟家里沙发似的,心里一直惦记着。
后来手头宽裕了点,一咬牙就弄回来了。
这事没怎么声张,但办公室就那么几个人,谁开什么车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同事,姓周,比我小两岁,平时关系不算近也不算远,中午吃饭偶尔凑一桌,他话不多,但该敬烟敬烟,该倒茶倒茶,挑不出毛病。
那天他来找我,挺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周末要去见一个姑娘,家里介绍的,对方条件不错,他不想开自己那辆破车去丢人。
话说得挺实在,没绕弯子。
我心里其实不太乐意,车这东西借出去,还回来什么样全凭对方良心。
但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拒了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我说行,你悠着点开就行。
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还把行驶证拿手机拍了张照,说万一路上碰到查车的也好有个准备。
我当时觉得这人做事还挺细。
还车那天是周日下午,他把车停在我铺子门口,钥匙递给我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车洗得,比我提车那天还亮,轮胎缝里那些小石子都给你抠干净了。
我围着转了一圈,连轮毂内侧都擦了,真挑不出毛病。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瓶茅台,往我手里塞,说哥你务必收下,相亲挺顺利,多亏你这车撑场面。
我推了两下,他死活不拿回去,我也就收了。
当时心里还挺热乎,觉得这人懂事,下回有什么事还能处。
我问他姑娘怎么样,他笑了笑说还行,先处处看。
我看他表情没什么大毛病,也没多问。
那两瓶酒我拎回家就搁柜子里了,也没急着喝。
车开了两天,越开越觉得不对劲。
头一天我以为是自己心理作用,毕竟借出去过,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第二天我特意绕了个远路,上高架跑了一段,底盘传来的声音发闷,跟我平时开完全两码事。
我开去我哥们儿那儿,他有个修车铺,不算大,但人靠谱。
他坐上去开了一圈,下来围着车转了两圈,趴地上看了看底盘,说你这车是不是拉过什么重东西,后悬挂压得有点低。
我说没有啊,就借人开了个周末。
他说那不对,你后头肯定有东西,你拆开看看。
我当时还笑,说后头能有什么,备胎都没动过。
他说你把后座掀开看看,有些东西不从下面塞你根本看不见。
我回铺子里找了个扳手,把后座坐垫那几颗螺丝拧了,往上这么一掀——我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坐垫底下那个凹槽里,塞得满满当当。
好几箱酒,不是茅台,就是普通的白酒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挤着几条烟,烟盒子都压扁了,估摸着是硬塞进去的。
还有几个纸袋子,里面装的是保健品礼盒,就是超市里那种包装挺大、打开没几样东西的货色。
最底下压着一个公文包,皮面人造革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都锈了。
我一件一件往外掏,掏了得有小半个钟头,后座底下才见空。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一堆东西,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反应过来——周把相亲用的礼品全塞我车座底下了。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来还挺热情,哥长哥短的。
我说你后座底下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都能听见他呼吸声。
他说哥你听我说,那天我拉了一车东西去,本来想着见面给人家留个好印象,结果姑娘家那边压根没让我进门,就在小区门口说了几句话,人家话里话外嫌我条件一般。
他说他把东西又拉回来了,不敢拿回家,家里老娘要是看见这些东西原封不动退回来,肯定得问个没完,他没法解释。
他说本来想过了周末就找个地方把东西处理掉,结果一忙就给忘了,真忘了,哥你别多想。
我问他那些东西值多少钱,他说没多少,烟酒都是普通货,就是看着唬人。
我说那你现在怎么办。
他说哥你帮帮忙,先放你那儿两天,我找着地方就来搬。
我说你赶紧的。
挂了电话我坐那儿抽了根烟。
你说我生气吧,也不全是。
东西不是偷的抢的,都是他自己花钱买的,想拿来撑场面没撑成,搁谁脸上都挂不住。
可你说我不生气吧,他往我车座底下塞东西之前好歹言语一声。
那车又不是仓库,他塞之前就没想过万一我这两天要拉人,后座一掀开,里头全是烟酒,我怎么跟人解释。
说白了,他这事办得没把我当外人,但也正因为没当外人,才让我不舒服。
过了两天他来搬东西,开着他那辆破车来的,后备箱盖子拿根绳子拴着,关不严。
他搬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看,他一趟一趟往那破车里塞,塞到最后那几箱酒摞在副驾驶上,人坐进去都快顶到车顶了。
搬完了又跟我赔了半天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我说吃饭就免了,你以后有事提前说一声就行。
他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我问他相亲那事到底黄没黄,他苦笑了一下说人家后来微信都不回了。
我说那你那些东西留着送下一家呗。
他愣了一下,说哥你说得对,我下回不往你车里塞了。
车轻了七十八斤之后,我开起来确实顺了,过减速带也不闷了。
但每次上车之前,我还是会下意识往后面瞅一眼。
你说这事怪不怪,一个座位底下,塞得进一个人的面子,也塞得进另一个人的膈应。
我有时候想,周那天开着我的车,后头驮着那一堆东西,心里到底什么滋味。
他肯定也怕我中途掀后座吧。
后来又一想,他要是真怕,就不会把东西塞进去。
他塞进去的那一刻,大概觉得这事天知地知他知,我永远不会掀那个坐垫。
他赌的是我对他的信任,或者说,赌的是我懒得掀。
这事的后劲比我想的大。
车是能称重的,重了多少斤白纸黑字摆在那儿。
可人和人之间那点分寸,你说重了多少,谁也拿不出个准数。
我后来再看见周,他还是那样,话不多,该敬烟敬烟。
但我递烟给他的时候,会想起那个生锈的拉链头。
那公文包我拎出来的时候掂了掂,里头是空的,就一个空包。
他把东西塞我车里的时候,连空包都舍不得扔。
现在那两瓶茅台还在我柜子里搁着。
我有时候寻思,这酒到底是他真心谢我的,还是怕我发现了后座底下那堆东西提前堵我的嘴。
这事没法问,问了他也不会认。
我就当他是真心谢我的,酒是好酒,留着过年喝。
但我把后座装回去的时候,特意把那几颗螺丝拧得比原来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