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拿着刚到账的50万项目奖金,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落魄的表情。推开门,我妈正戴着老花镜算账,看见我回来,抬头问:“咋了?脸色这么差?”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哑着嗓子说:“妈,我创业赔光了,还欠了20万。”她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半天没说话。那一宿,她翻来覆去没睡着,我隔着墙听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一早,她红着眼圈出了门。中午回来时,她轻描淡写地说:“刚给你弟订的那台宝马,我退了。”我愣住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

01
我叫陆砚,今年32岁,在星创科技做项目经理。我弟陆哲,28岁,换过七八份工作,最长干不过半年,最近又在家躺了三个月。我妈赵桂芬,退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唯独对我弟有求必应。我爸走得早,我妈总说:“你弟还小,你是姐姐,多让着他。”这话我听了二十多年。
上个月,我负责的项目上线,公司发了50万奖金。钱到账那天,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我想起我弟在饭桌上嚷嚷:“姐,你看人家刘颖男朋友,开宝马接送,我骑电瓶车,她都不愿意跟我出门。”我妈当时就接话:“妈给你凑首付,咱也买。”我夹菜的手顿了顿,没吭声。这些年,我每月给家里转三千,逢年过节另给,我弟换手机、交房租、甚至请客吃饭,都找我要过钱。我妈总说:“你挣得多,帮衬点是应该的。”
可我也累。我在公司熬夜改方案,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时,我弟在家打游戏。我攒钱想换个大点的房子,我妈说:“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以后嫁人男方有。”转头就跟我商量:“你弟要买车,你手头宽裕不?”我没接话。
这次,我想试探一次。我故意把衣服弄皱,头发抓乱,回家演了那出戏。我说创业赔光了,欠了20万。我妈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咋赔这么多?你那工作不是好好的吗?”我说朋友拉我投资,全砸了。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最后说:“家里没钱,你弟还要买车……”我打断她:“我知道,我自己想办法。”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她切菜的声音断断续续。
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她屋里传来翻身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抽泣。凌晨三点,她起来倒水,脚步很轻。我心里有点酸,但一想到我弟那台宝马,又硬起心肠。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了。中午回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退车的凭证。她说:“那台车我退了,定金拿回来两万,你先拿去还债。”我愣住了:“陆哲知道吗?”她低头择菜:“他闹就闹吧,你这边急。”我喉咙发紧,差点把真相说出来。
可就在这时,门被踹开了。我弟陆哲冲进来,后面跟着他女朋友刘颖。刘颖穿着高跟鞋,指着我就骂:“陆砚你安的什么心?你赔钱了找你妈哭,你妈就把我们车退了?那车我们等了三个月!”我弟也吼:“姐,你太自私了!你欠债凭什么动我的车?”
我看着她,慢慢开口:“刘颖,你说谁是赔钱货?”她翻个白眼:“谁赔钱说谁。”我弟拉住她:“行了,姐,你赶紧想办法把钱补上,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门外还在吵,我妈在哭,我弟在骂。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50万的余额,突然觉得很可笑。
02
我妈把退车的两万块塞给我,我没要。她硬塞进我包里,说:“你先拿着,妈再想办法。”我弟在客厅摔了杯子,刘颖拎包走了,临走扔下一句:“陆哲,车没了,咱俩也算了。”我弟追出去,又折回来,指着我妈:“你满意了?我结不了婚,你高兴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抹泪:“小哲,你姐她……”我弟吼:“她什么她?她从小就会装可怜,学习好,工作好,现在赔钱了知道回家了?我告诉你,那车首付里有八万是她之前给家里的钱,那本来就是我的!”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弟冷笑:“你以为妈哪来的钱给我订车?你每月给的三千,妈都存着,加上你过年给的两万,凑了八万。妈说那是你当姐姐的心意,给我买车正好。”我看向我妈,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想着……你挣得多,不急……”
我弟继续说:“你赔钱了是你没本事,别拖累家里。那八万你得补给我,不然我跟你没完。”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笑了:“陆哲,你28了,工作换得比衣服还勤,房租妈交,饭妈做,你拿什么还我?”
他跳起来:“我花我妈的,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打断他:“我还没嫁。”他哼了一声:“早晚的事。”
我走进房间,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我这些年给家里转账的记录。我一张张摆在桌上:“2019年3月,给你交房租一万二;2020年8月,你说要学编程,我转了两万;2021年春节,妈说你谈对象要买礼物,我给了五千;去年你说炒股赔了,我填了一万八……陆哲,你算算,这些加起来多少?”
他脸色变了:“你记这些干什么?一家人算这么清?”我看向我妈:“妈,您也看看,我是不是赔钱货。”我妈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我弟恼羞成怒:“你少拿这些说事!你赔钱了,你活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八万补上,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同事都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盯着他:“你去。”他愣了一下,我继续说:“你去了正好,我让全公司看看,我弟是怎么啃姐姐的。”
他气得摔门而出。我妈拉住我:“砚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还小……”我抽回手:“妈,他28了,不是8岁。”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我妈又没睡。我听见她在客厅来回走,最后停在我门口。她轻轻敲门:“砚砚,妈想跟你说个事。”我打开门,她眼睛肿着:“你弟……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刘颖要跟他分手,他要去外地打工,不回来了。”我没说话。她抓住我的手:“妈知道你委屈,可他是你弟啊……”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酸楚一点点冷下去。我说:“妈,我累了。”她松开手,站在门口,像做错事的孩子。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中午接到医院电话,说我妈晕倒了。我赶到医院,我弟也在,他坐在走廊椅子上玩手机。看见我来,他站起来:“姐,妈是让你气的。”我没理他,冲进病房。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医生说是血压高,加上情绪激动。
我弟跟进来,当着医生面说:“姐,妈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要是不回来哭穷,妈能这样?”医生皱了皱眉,没说话。我看着我弟,突然发现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送医生出去,回来时听见他在病房里翻东西。我推门进去,他正从我包里掏那张退车凭证。我一把夺过来:“你干什么?”他讪笑:“我看看退了多少钱,那钱得给我。”我盯着他:“妈住院的钱你出吗?”他别过脸:“我没钱。”
我交了住院费,坐在病房外。亲戚们陆续打电话来,我姨在电话里说:“砚砚,你妈偏心你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让着点。”我舅说:“你弟还小,你当姐姐的多担待。”我听着,没解释。
晚上,我妈醒了。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小哲的宝马……退了没有?”我站在床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我说:“退了。”她闭上眼,眼角有泪:“退了就好……退了就好……”
我弟趁机凑过来:“妈,你把存折放哪了?住院要花钱,我去取。”我妈指了指枕头底下。我弟摸出存折,转身就走。我拦住他:“存折放回去。”他推开我:“你管得着吗?妈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看着他跑出病房,我妈在后面喊:“小哲,别乱花……”声音越来越小。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护士走过来:“你是家属?你妈这情况得有人陪护。”我说:“我陪。”她看了看我:“你弟呢?”我苦笑:“他忙。”
那天晚上,我坐在我妈床边,她睡着了,呼吸很轻。我打开手机,看到我弟发来一条消息:“姐,存折里只有三万,不够。你再拿五万,不然妈后续治疗我不签字。”我盯着屏幕,把手机扣在腿上。
03

我妈住院第三天,我弟没再来过。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公司领导打电话问项目后续,我说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领导说:“陆砚,你那个新项目下周要提案,你可是主心骨。”我说我知道。
第四天,我弟来了,带着刘颖。刘颖手里拎着果篮,脸上堆着笑:“姐,之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弟也说:“姐,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妈这住院费,咱俩平摊。”我看着他:“存折呢?”他掏出来:“在这,三万,我取了五千交住院费,还剩两万五。”我接过来,翻了翻,没说话。
刘颖凑过来:“姐,其实陆哲也是着急,他那个工作马上要转正了,转正后工资八千呢。就是得先买辆车,领导才让他跑业务。”我弟点头:“对对对,姐,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肯定还你。”
我放下存折,看着他:“陆哲,你上次说去外地打工,怎么没走?”他尴尬地笑:“那不是在等妈出院嘛。”我站起来:“妈出院我来管,你该干嘛干嘛。”他急了:“姐,你咋这么绝情?妈的钱也有我一份!”
我拿出手机,打开转账记录:“妈每月退休金三千,我给她转三千,加起来六千。你住家里,吃家里,水电煤气妈交,你的钱呢?”他支支吾吾:“我……我存着呢。”刘颖插嘴:“姐,你挣得多,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你以后嫁人了,娘家还得靠弟弟撑腰呢。”
我看着她:“我自己撑腰。”她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说:“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陆哲一分钱。妈的住院费我出,但存折里的钱,我会用来给妈请护工。”我弟跳起来:“你凭什么?”我平静地说:“凭我是她女儿。”
他气得脸通红:“你赔钱了还这么横?你欠的20万呢?你不还了?”我看着他,慢慢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我没赔钱。项目奖金50万,到账了。”他愣住。刘颖也愣住。
我把卡放在桌上:“这50万,我本来想给妈换套电梯房。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弟眼睛亮了:“姐,你……”我打断他:“我打算在市中心买套小公寓,自己住。”他急了:“那妈呢?”我说:“妈住老房子,我每月给生活费。至于你,自己想办法。”
他脸涨得通红:“陆砚,你太自私了!你有50万都不帮家里?”我笑了:“家里?你是指你和我妈?陆哲,你28了,该断奶了。”刘颖拉他:“陆哲,咱走,不求她。”我弟甩开她:“不行!那50万有妈的份!”我看着他:“妈的份我会给,你的份,没有。”
他冲上来要抢卡,我躲开。他撞在床头柜上,我妈被吵醒,睁开眼:“怎么了……”我弟立刻换副脸:“妈,姐她有钱,她骗咱们!”我妈看向我,我点头:“妈,我没赔钱,奖金50万。”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弟趁机说:“妈,你看她,有钱还装穷,害你担心!”我妈看着我,眼泪流下来:“砚砚,你为啥骗妈?”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妈,我就想看看,我要是真赔了,您会不会心疼我。”她哭出声:“你是我闺女,我咋不心疼……”
我弟打断:“妈,别听她的!她就是不想给我买车!”我妈转头看他,突然说:“小哲,你姐这些年给家里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我弟愣住。我妈喘着气:“那八万首付,是你姐的钱。你姐赔钱了,我退车,你闹。你姐有钱了,你又闹。你到底想干啥?”
我弟脸白了:“妈,你偏心!”我妈闭上眼:“我偏心?我偏心你偏了28年。你姐从大学开始就没花家里钱,工作后月月给。你呢?你给过我一分吗?”我弟说不出话,拉着刘颖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我妈拉着我的手:“砚砚,妈对不起你。”我没说话。她继续说:“你弟……他不是我亲生的。”我猛地抬头:“什么?”她睁开眼,眼泪顺着皱纹流:“你爸当年在外面有人,那个女人生下小哲就走了。你爸求我养,我恨啊,可孩子无辜……我总想着,对他好点,你爸能回心转意。后来你爸走了,我改不了习惯……”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我妈哭:“妈知道委屈你了,可妈没办法……”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心里翻江倒海。原来我弟不是亲生的。原来我妈的偏心,是因为恨和愧疚。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我站起来:“妈,您休息。”她拉住我:“砚砚,你别恨妈……”我抽出手:“我不恨。但我需要时间。”我走出病房,靠在墙上。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我弟发来消息:“姐,妈跟你说啥了?你别信,她老糊涂了。”我删掉消息。
04
我妈出院后,我给她请了护工,白天照顾,晚上我回去。我弟没再回家,听说住刘颖那。亲戚们开始轮番打电话,我姨说:“砚砚,你弟再不对,也是你妈养大的,你不能不管。”我舅说:“你妈那套老房子,以后还得给你弟,你一个姑娘别争。”我听着,没反驳,也没答应。
我搬进了新买的公寓。50万奖金,首付30万,剩下20万留着装修和备用。我没告诉我妈具体地址,只说离公司近。她坐在老房子里,护工给她做饭,她总问:“砚砚啥时候来?”护工说:“陆姐忙,周末来。”
周末我回去,她坐在阳台晒太阳,看见我,眼睛亮了。她拉着我的手:“砚砚,妈给你包了饺子。”我坐下,她端上来,韭菜鸡蛋的,我从小爱吃。我吃了一口,她看着我:“好吃不?”我点头。她笑了,笑完又叹气:“你弟昨天回来了,拿了几件衣服,说要去南方。”我放下筷子:“他有钱?”她摇头:“我给了他两千。”
我没说话。她继续说:“他说刘颖跟他分了,他要去闯闯。”我看着她:“妈,您信吗?”她低头:“不信。可他是我养大的……”我握住她的手:“妈,他不是您亲生的,您养他这么大,够了。”她眼泪掉下来:“砚砚,妈知道错了。”
那天下午,我弟回来了,带着两个陌生男人。他进门就翻柜子,我妈拦他:“小哲,你干啥?”他推开她:“我拿我的东西。”我站起来:“陆哲,你拿什么?”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姐,你在这正好。这房子有我的份,我要卖了。”我妈脸色煞白:“你说什么?”
他掏出房产证:“我问过了,这房子是爸留下的,我是儿子,我有继承权。”我看着他:“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他翻到最后一页,愣住。我说:“是妈的名字。爸走的时候,过户给妈了。”他脸涨红:“那也有我一份!”我拿出手机:“你要卖房,可以。先把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还了,再把妈这些年的抚养费结了。”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我弟说:“姐,你别逼我。”我按下录音键:“我没逼你。你要卖房,咱们法院见。正好,我这儿有转账记录,有妈住院的病例,有你拿存折取钱的凭证。咱们算算,你到底欠这个家多少。”
他盯着我,突然笑了:“陆砚,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根本不是妈亲生的!”我妈猛地站起来:“小哲!”他继续说:“你是我爸和前妻生的,你妈早死了!我妈养你,是可怜你!”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最后的温度也没了。
我慢慢开口:“陆哲,你说错了。”他愣住。我说:“你才是爸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妈养你,是因为爸求她。你亲妈生下你就走了,一分钱没留。”他脸色瞬间惨白:“你胡说!”我拿出手机,播放我妈在医院说的话。录音里,我妈的声音清清楚楚:“小哲……他不是我亲生的……”
他踉跄后退,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我妈捂着脸哭。我关掉录音,看着他:“陆哲,这房子是妈的。你走吧。”他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姐……我……”我打断他:“别叫我姐。从今天起,你的事,跟我无关。”
他走了。我妈哭了很久。我坐在她旁边,没说话。晚上,她睡着了。我给她盖好被子,关灯出门。走在楼道里,我收到公司电话:“陆砚,新项目提案通过了,客户很满意,追加了投资。”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深吸一口气。
05
我弟消失了一个月。我妈每天坐在阳台,望着楼下。护工说,她有时念叨:“小哲不知道吃没吃饭。”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没松口。
直到那天,我接到派出所电话:“你是陆哲的家属?他涉嫌挪用公款,现在在派出所。”我赶到时,他蹲在墙角,手上戴着手铐。看见我,他哭了:“姐,我错了,你救救我……”我问他:“挪了多少?”他低头:“八万……我拿去赌了,想翻本,结果输了。”
我看着他,想起他以前伸手要钱的样子,想起他骂我妈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根本不是妈亲生的”时的狠劲。我问他:“你为什么赌?”他哭:“刘颖说我没本事,我想证明给她看……”我闭上眼:“陆哲,你28了,不是8岁。”
我给他请了律师,但没替他还钱。公司念在他初犯,又退了部分钱,最后判了缓刑。他出来那天,我妈去接他。他瘦了一圈,看见我,低下头。我妈拉他:“回家吧。”他摇头:“我没脸回去。”
我看着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说:“我找了个工厂,包吃住,下个月上班。”我点头:“好好干。”他抬头:“姐,那八万……我会还你。”我说:“不用还我,还给妈。”他愣住,然后哭了。
我妈拉着他的手,又拉着我的手:“回家,妈给你们包饺子。”我抽出手:“妈,我晚上还有会。”她眼神暗了暗:“那你忙。”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我回头,看见她站在风里,头发白了一大片。我心里一酸,但还是走了。
我的新项目上线后,公司给了我股权。我用奖金和积蓄,把公寓贷款还了一半。我给我妈换了台新冰箱,请了全职保姆。她总说:“别乱花钱,攒着。”我说:“妈,我有数。”
我弟在工厂干了半年,每月给我妈转一千。我妈存着,说以后给他娶媳妇。我没说什么。有一次我回去,看见我弟在厨房做饭,我妈在旁边择菜。他看见我,叫了声“姐”,我应了一声。吃饭时,他给我夹菜:“姐,你瘦了。”我没说话,把菜吃了。
晚上,我妈悄悄跟我说:“砚砚,你弟变了。”我说:“希望吧。”她拉着我的手:“妈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妈不求你原谅,就求你……常回来。”我看着她,点头:“我会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房子的床上,听见我弟在客厅跟我妈说:“妈,我发工资了,给你买了件毛衣。”我妈笑:“浪费钱。”我弟说:“姐以前给你买,你总说浪费。现在我也买,你得穿。”我妈没说话,过一会儿,我听见她哭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我想起小时候,我弟跟在我后面叫“姐姐”,我牵着他过马路。那时候,我妈还没那么偏心。后来我爸走了,一切都变了。
第二天早上,我走的时候,我弟追出来:“姐,这个给你。”他递给我一个盒子。我打开,是条围巾。他说:“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不贵。”我看着他,他挠头:“姐,以前是我不对。你别恨妈,她不容易。”我把围巾围上:“我知道。”
我走了。走在路上,我收到我妈的短信:“砚砚,围巾暖和吗?”我回:“暖和。”她又发:“你弟买的,他说你冬天总咳嗽。”我盯着屏幕,眼睛有点湿。

06
日子平静了几个月。我弟在工厂升了组长,我妈身体也好了些。我以为事情就这样了。直到那天,我收到一封律师函。
信里说,我父亲生前立过一份遗嘱,把老房子和一笔存款留给我。但因为当时我未成年,遗嘱由我妈保管。现在有人举报,说我妈隐匿遗嘱,侵占我的继承权。我拿着信,手有点抖。
我回家问我妈,她脸色变了:“谁告诉你的?”我说:“您别管谁告诉的。有这回事吗?”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才说:“有。你爸走的时候,你才12岁。他确实留了遗嘱,房子和五万块钱给你。可那时候你弟才8岁,我没办法……我就把遗嘱藏了。”
我看着她:“那五万呢?”她低头:“给你弟交学费了。”我闭上眼:“妈,那是我的。”她哭:“砚砚,妈知道对不起你。可你弟那时候小,我……”我打断她:“您别说了。”
我拿着律师函去找律师,律师说遗嘱有效,我可以追回。我问:“我妈会怎么样?”律师说:“如果她拒不归还,可能涉及侵占。”我坐在律所,想了很久。
晚上,我弟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他说:“姐,我听说爸有遗嘱?”我让他进来。他坐下,搓着手:“姐,那房子……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他:“你想要?”他摇头:“不,我不要。我就是想跟你说,妈这些年不容易。那五万,我上班后还你。”
我看着他,他眼神很真诚。我说:“你知道了?”他点头:“妈跟我说了。姐,以前我总觉得你欠我的,现在我知道,是我欠你的。”他掏出一张卡:“这里有三万,我攒的,你先拿着。”我没接:“你留着吧。”他硬塞给我:“姐,你拿着。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我收下卡。他站起来:“姐,你跟妈别闹太僵。她老了,就盼着咱们好。”我送他到门口,他说:“姐,我走了。周末我回来做饭。”我点头。
我拿着律师函,最终没有起诉。我让我妈把遗嘱还给我,她颤巍巍地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纸都黄了。我打开看,我爸的字迹:“砚砚,爸对不起你。房子留给你,别怪你妈。”我眼泪掉下来。
我对我妈说:“妈,遗嘱我收着。房子我不要,您住着。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她抬头:“你说。”我说:“以后这个家,您别再偏心谁。我和陆哲,谁对您好,您心里有数。”她点头,哭得像个孩子。
07
我弟真的变了。他每周回来给我妈做饭,陪她去医院。我妈逢人就说:“我儿子懂事了。”我在公司也越来越顺,新项目拿了行业奖,我被提拔为总监。我买了辆车,不贵,代步用。我妈坐上去,摸摸座椅:“比你弟以前要买的那个舒服。”我笑:“妈,那车退了是对的。”她叹气:“那时候妈糊涂。”
我弟在工厂谈了个对象,叫周小敏,是个质检员。他带回来那天,我妈紧张得不行,做了一桌子菜。周小敏不嫌我家老房子小,还帮我妈洗碗。我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我坐在旁边,想起他以前和刘颖在一起的样子,恍如隔世。
饭后,我弟送周小敏回去,回来时哼着歌。我妈说:“小敏这姑娘好。”我弟点头:“她说不图我钱,就图我人好。”我妈看我:“砚砚,你弟这回找对了。”我笑了笑:“那就好好处。”
我弟坐到我旁边:“姐,我想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他搓手:“我想跟小敏结婚,但没房子。我想……能不能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我们住一间,妈住一间。”我看着他:“妈同意就行。”他看向我妈,我妈点头:“行,妈没意见。”
我弟又说:“姐,装修钱我出,不用你管。”我看着他,他眼神坚定。我说:“好。”他笑了:“姐,谢谢你。”我说:“谢我干什么,房子是妈的。”他说:“谢谢你没跟我争。”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争什么?我自己有房。”他低头:“姐,以前我说你不是妈亲生的,那是妈告诉我的,她让我别跟你争……”我打断他:“过去了。”
他抬头:“姐,你永远是我姐。”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让我恨得牙痒痒的弟弟,现在像个男人了。我说:“好好对妈,好好对小敏。”他点头。
我妈在旁边听着,悄悄抹眼泪。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拉住我的手:“砚砚,妈现在知足了。”我靠在她肩上:“妈,您以后好好的。”她拍我的手:“你也是,赶紧找个对象。”我笑:“不急。”她唠叨:“咋不急,你都32了……”我听着,心里暖暖的。
08
我弟结婚那天,我随了两万礼金。他不要,我硬塞给他。婚礼上,他敬我酒:“姐,这杯我敬你。以前我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我喝了:“好好过日子。”他点头,眼圈红了。
周小敏叫我“姐”,我应了。我妈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亲戚们都说:“砚砚出息了,陆哲也懂事了,你妈好福气。”我妈点头:“是,我福气好。”
婚礼结束,我送我爸妈回家。路上,我妈说:“砚砚,你爸要是看到今天,该多高兴。”我说:“他看得到。”她擦了擦眼角。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公寓,坐在阳台上。我想起很多事:我爸走的那天,我抱着我弟哭;我妈第一次把鸡腿夹给我弟时,我假装不爱吃;我拿到第一份工资时,给我妈买了件羽绒服,她嫌贵,转头给我弟买了双鞋;我弟第一次骂我时,我躲在被子里哭……这些事,像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我打开手机,看到我弟发的朋友圈:一张全家福,我妈坐中间,我和他站两边,周小敏在后面。配文:“家。”我点了个赞。
我收到我妈的消息:“砚砚,今天累了吧?早点睡。”我回:“妈,您也早点睡。”她发了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我想,亲情这东西,说不清。它伤人,也暖人。但不管怎样,日子得往前过。
09
半年后,我弟和周小敏搬进了装修好的老房子。我妈住主卧,他们住次卧。我弟在工厂当上了车间主任,周小敏怀孕了。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周小敏说:“妈,您别忙了,我吃不下那么多。”我妈说:“你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得多吃。”周小敏笑,我弟在旁边傻乐。
我每周回去一次,带点水果或者营养品。我妈总说:“别买了,家里啥都有。”我说:“我乐意。”她笑。
有一次,我回去看见我弟在给我妈洗脚。我妈不好意思:“我自己来。”我弟不让:“您腰不好,我洗。”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我弟抬头看见我:“姐,你来了。”我点头:“我来看看。”我妈说:“砚砚,你弟非给我洗。”我说:“他应该的。”
我弟给我妈擦干脚,穿上袜子。我妈看着我:“砚砚,你也坐。”我坐下,我弟给我倒水。他问:“姐,你最近咋样?”我说:“挺好。”他说:“姐,我听说你们公司要上市?”我笑:“还早。”他挠头:“姐,你真厉害。”我说:“你也厉害,都当主任了。”他不好意思:“那不一样。”
周小敏从房间出来,挺着肚子:“姐,你来了。”我扶她坐下。她说:“姐,妈说让你也赶紧结婚。”我笑:“不急。”我妈插嘴:“咋不急,你都33了。”我说:“妈,现在不兴催婚。”她嘟囔:“我就说说。”
那天晚上,我留在老房子吃饭。我弟做了红烧肉,我妈做了韭菜鸡蛋。周小敏吃了两碗饭,我弟说:“你慢点。”她瞪他:“孩子饿。”我笑,我妈也笑。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她小声说:“砚砚,你弟现在每个月给我两千,我说不要,他非给。”我说:“您拿着,他应该的。”她叹气:“以前妈总想着他小,现在他比你还懂事。”我说:“妈,人都会变的。”她点头:“是,妈也变了。”
我擦干手,看着她:“妈,您以后别再说对不起我了。咱们往前看。”她眼睛红了:“好,往前看。”
10
又过了一年,我遇到了合适的人。他叫顾承,是个建筑师,离过婚,没孩子。我们是在项目合作中认识的,他话不多,但做事踏实。我带他回家,我妈紧张得提前三天打扫卫生。我弟说:“姐,你放心,我帮你把关。”我笑:“你先把你自己管好。”
顾承来那天,我弟做了一桌子菜。我妈穿上了新衣服,周小敏抱着孩子。顾承进门,叫“阿姨”,我妈应得响亮。吃饭时,我弟问他:“顾哥,你为啥看上我姐?”顾承说:“她聪明,独立,还善良。”我弟点头:“这倒是。”我踢了他一脚。
我妈偷偷问我:“他对你好不?”我说:“好。”她放心地笑了:“那就好。”
婚后,我搬进了顾承的房子。我的公寓租了出去,租金给我妈。我弟说:“姐,你不用给,我能养妈。”我说:“你养你的,我给是我心意。”他不再争。
我妈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她每天带孙子,和周小敏相处融洽。我弟在工厂又升了职,周小敏开了个小网店。日子平淡,但踏实。
有一次,我回家,我妈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看见我,招手:“砚砚,来。”我坐过去。她拉住我的手:“砚砚,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最对的事,就是生了你。”我鼻子一酸:“妈……”她笑:“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肯定高兴。”我说:“他看得见。”
她靠在我肩上,像小时候我靠在她肩上一样。她说:“砚砚,你别怪妈。”我说:“不怪了。”她闭上眼:“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我弟送我。他说:“姐,谢谢你。”我说:“谢什么?”他说:“谢谢你没放弃这个家。”我看着他:“是你没放弃你自己。”他笑了:“姐,你永远是我姐。”我说:“你也是我弟。”
我走在路上,风吹在脸上,很轻。我想起那个拿着50万奖金回家的下午,想起我妈退掉的宝马,想起我弟说的那句“你根本不是妈亲生的”。那些事,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明天我回来包饺子。”她秒回:“好,妈给你包韭菜鸡蛋的。”我笑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家庭观、亲情观与个人成长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