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买一辆家用车要花几十万，看看当地普通家庭的通勤方式就懂了

◎ 一张铁皮十万块，地铁两块五。

我站新加坡政府这边。不是因为我喜欢被管，而是因为我看完了他们的账本，再看了看路上的车流，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一个面积只有728平方公里的岛国，人口快600万，如果人人都开车，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所以他们用了全世界最狠的一招：让你买得起车，但养不起那张纸。

一、拥车证比车贵

那天下午两点，我走进新加坡西部一家丰田经销商。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但整个展厅只有两个销售，一个客户都没有。接待我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穿白衬衫，胸口别着丰田的徽章，说话带着那种新加坡式英语的尾音，每个句子结尾都往上扬。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他就补了一句：“拥车证另算，这个月是十万零五千。”

我以为我听错了。十万零五千新币，按当时的汇率，差不多五十六万人民币。一张纸。一张有效期十年的纸。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他递过来的报价单，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你确定？十万？”我问。

陈先生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嘲讽，是见怪不怪的无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拥车证走势图，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折线。“你看，2023年最高的时候到过十五万。现在算便宜了。”

他指着图表上的一条线：“这是中小型车组，这是大型车组，这是摩托车组。摩托车也要拥车证，一万出头。”

“那如果不买拥车证呢？”

“不可以的。没有拥车证，车不能上路。你买了车，放在家里，也是违法的。”

我算了一笔账。一辆卡罗拉，车价八万八，拥车证十万五，加上保险、路税、ERP电子收费，第一年落地至少二十二万新币，折合人民币一百一十七万。一百一十七万，在国内可以买一辆保时捷卡宴，还剩钱加油。

陈先生又补了一刀：“而且拥车证只有十年。十年后你要么把车报废，要么再花一笔钱续证。续证的价格，看当时的市场。”

“那有人续吗？”

“有啊。续证贵过买车，很多人就直接报废了。新加坡路上跑的车，平均车龄不到五年。”

我问他：“那你卖车，一个月能卖几辆？”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五辆？那不错啊。”

他摇摇头：“五辆是好的月份。很多时候一个月两三辆。展厅你也看到了，没人。”

一个销售，一个月卖两三辆车，卖的还是全世界最贵的车。这个生意怎么做？陈先生说，靠的是售后和贷款。车卖出去之后，保养、维修、保险，这些才是细水长流。

我走出展厅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新加坡的雨说来就来，没有预兆。我站在屋檐下等雨停，看着马路上一辆接一辆的巴士和出租车驶过，私家车少得可怜。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国家的马路，不是给私家车修的。

二、她老公是银行经理，照样坐地铁

我在新加坡住的组屋楼下有个食阁，叫“勿洛坊”。每天早上我都在那儿吃早餐，一份咖椰吐司加两个半熟蛋，再加一杯 kopi，三块二。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叫 Serene 的女人，四十出头，在星展银行做客户经理。她老公是另一家银行的副总裁。按国内的标准，这种家庭至少两辆车。

但 Serene 每天坐地铁上班。从勿洛到莱佛士坊，东西线，十二个站，三十五分钟。

“你们家真的没有车？”我问她。

“没有。我老公也没有。我们结婚十五年，从来没买过车。”她一边用勺子敲开半熟蛋，一边说。

“那你们怎么带孩子出门？周末怎么办？”

“地铁啊。巴士啊。Grab 啊。”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点不解，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给我算了一笔账。一辆普通车，拥车证加车价，首付至少要付四成，也就是八九万新币。贷款六成，分七年还，每个月一千二。保险一年两千五，路税一年七百，停车费一个月一百五，ERP 过路费每天来回六块，油费一个月三百。加起来，每个月固定支出两千出头。

“两千新币，一万多人民币。”她说，“我坐地铁，一个月一百二。Grab 我一个月打二十次，每次平均十五块，三百。加起来四百二。我为什么要花两千？”

“但是方便啊。”我说。

“方便？”她笑了一声，“你早上七点半去勿洛地铁站看看，两分钟一班，比你自己开车快。开车要堵在 PIE 上，还要找停车位。我坐地铁可以看手机，可以回邮件，可以闭眼休息。你开车能吗？”

她说完这句话，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拿起包站起来。“我走了，今天要见客户。”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阁门口。她穿一件普通的黑色连衣裙，脚下一双平底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如果不是她亲口说，我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银行副总裁的太太。

后来我去了她家。组屋，四房式，九十多平米，装修得很舒服，但没有车。她老公从房间出来，穿一件 polo 衫，戴眼镜，很客气地跟我握手。我问他：“你真的不想买车？”

他说：“想啊。谁不想。但是算一下账，就算了。我坐地铁二十年了，习惯了。而且新加坡这么小，从东到西开车四十分钟，地铁也就一个小时。我干嘛要花那个钱？”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很多同事也不买车。我们公司停车场，副总裁以上才有固定车位。其他人都坐地铁。”

一个副总裁，坐地铁。这在很多国家是不可想象的。但在新加坡，这是常态。

三、我以为没车会很惨

去新加坡之前，我对这个国家的交通有个预设：一个发达国家，没有车，生活一定很不方便。我甚至做好了“腿断掉”的心理准备。结果第一个星期，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天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叫大士，在岛的西边，相当于从北京朝阳区去房山。我查了一下地图，坐地铁加巴士，大概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我心想，完了，今天在路上要耗掉半天。

我出门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先坐东西线到裕廊东，换乘巴士 192。巴士站就在地铁站出口，有顶棚，有座位，有电子显示屏告诉你下一班还有几分钟。我等了不到三分钟，车来了。

上车的时候，我掏出 Ez-Link 卡，刷了一下。司机是个六十多岁的安哥，头发花白，穿一件淡蓝色制服。他看到我刷完卡往车厢里走，突然开口：“小弟，你从哪里来？”

“中国。”

“哦，中国好啊。我去年去过广州，东西好吃。”他一边说，一边等最后一个乘客坐下，才慢慢关上车门。

车开了。我坐在第一排，看着窗外的组屋一栋一栋往后退。新加坡的组屋长得都差不多，方方正正，外墙刷成各种颜色，有的画着大红花，有的画着几何图案。每一栋楼下都有巴士站，都有顶棚连到地铁站。下雨天不用打伞，太阳天不用遮阳。

我数了一下，从裕廊东到大士，巴士经过了二十三个站。每一站都有人上下，每一站都停。但没有一个人抱怨。车厢里很安静，有人看手机，有人闭眼睡觉，有人拿着一本书在看。一个老太太上车，没有座位，一个年轻人立刻站起来让座。老太太说了声“Thank you”，年轻人点点头，走到车门旁边站着。

到了大士，我下车的时候，安哥跟我说了一句：“小弟，回程也是 192，对面坐。别坐反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谢谢。在国内，我从来没遇到过巴士司机主动提醒乘客别坐反方向。他们太忙了，忙着赶路，忙着别晚点。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新加坡的公交系统可以做到这样？后来我查了数据。新加坡有超过三百条巴士线路，五千多辆巴士，地铁线路六条，一百四十多个站。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凌晨十二点，平均每两到三分钟就有一班车。换乘不用出站，不用重新买票，刷卡就行。

这不是“方便”，这是“精确”。精确到你可以用分钟来规划你的行程。精确到你不需要有一辆车来兜底。

四、出租车司机不买车

在新加坡的最后一周，我打了一辆出租车，从樟宜机场到勿洛。司机姓林，六十岁，开出租车开了二十二年。他车里挂着一串佛珠，仪表盘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后视镜上夹着一张全家福。

“安哥，你自己有车吗？”我问。

“有啊。这辆就是。”他拍了拍方向盘。

“我是说，你自己的私家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小弟，我开出租车二十二年，从来没买过私家车。”

“为什么？”

“为什么要买？”他反问我，“我每天开十二个小时的车，还不够吗？我下班回家，只想坐地铁。开车开腻了。”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买车。那时候拥车证才两万块，他攒了两年，准备去投标。结果他老婆说了一句话：“你买来干嘛？你每天开出租车，周末还要开车带我们出去？你累不累？”

他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就没买。

“现在拥车证十万，我更不会买了。十万块，够我坐一辈子地铁。我今年六十，就算再活三十年，每天坐地铁，一天三块，一年一千，三十年三万。我干嘛要花十万去买一张纸？”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我很多开出租车的朋友，自己也不买车。我们这群人，天天在路上跑，最清楚新加坡的路况。买车？算了吧。”

车下了高速，拐进勿洛。路边是一排排组屋，楼下停着几辆共享单车，地铁站入口人来人往。林安哥指着窗外说：“你看，这些人，没有车，活得好好的。有车的人，堵在路上，找停车位找到发脾气。你说谁聪明？”

我没说话。但我在心里回答了他：算得清楚的人聪明。

转折：那张铁皮背后

在新加坡的倒数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陆路交通管理局的展厅。那里有一个拥车证投标系统的实时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数字：中小型车组，当前标价十万三千；大型车组，十二万八千；摩托车组，一万零两百。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一件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走过去问他：“你在算什么？”

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算拥车证。我想买一辆二手车，但是拥车证太贵了，我在想要不要等一等。”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等它跌。但是好像从来没跌过。”他把笔放下，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怎么上班？”

“地铁啊。从义顺到樟宜，四十分钟。习惯了。”

“如果拥车证跌到五万，你会买吗？”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五万也贵。五万块，我坐地铁可以坐二十年。而且我算过了，就算拥车证跌到三万，加上车价、保险、油费、停车费，每个月还是要一千五。我一个月工资四千，花一千五养车，我疯了？”

他说完，拿起包走了。我站在显示屏前面，看着那些数字跳动。十万，十万一千，十万两千。有人在投标，有人在放弃，有人在犹豫。但不管数字怎么变，有一件事不会变：在新加坡，车不是必需品，是奢侈品。

就像陈先生说的那句话：“车是给有钱人的。普通人，坐地铁就好。”

结尾：两块五的底气

回国的飞机上，我旁边坐着一个新加坡安娣，六十多岁，去上海看女儿。她问我：“你去新加坡做什么？”

“看看。”

“喜欢吗？”

“喜欢。”

“喜欢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喜欢你们不用买车。”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对啊，买车干什么？地铁两块五，去哪里都到。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觉得没车不方便。”

飞机落地浦东机场，我坐地铁回家。二号线，人挤人，车厢里一股汗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我站在门边，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突然想起新加坡的地铁，想起那个安哥说的“别坐反了”，想起 Serene 说的“我为什么要花两千”，想起林安哥说的“算了吧”。

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新加坡的拥车证价格。今天，十万零八千。又涨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地铁到站了。门开了，人群涌出去，又涌进来。我随着人流走上扶梯，出了站，外面下着雨。我没带伞，站在地铁口等了一会儿。看着马路上堵成一团的私家车，一辆接一辆，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突然觉得，那两块五，挺值的。

旅行Tips：

1、交通：办一张 Ez-Link 卡，工本费五新币，充值最少十新币。地铁起步价一块一，巴士起步价一块钱。从机场到市区，地铁东西线，四十分钟，两块五。出租车起步价三块八，高峰时段加收百分之二十五。Grab 比出租车便宜，但高峰时段会涨价。

2、吃饭：组屋楼下的食阁，一顿饭三到五新币。咖椰吐司套餐三块二，包含吐司、两个半熟蛋和一杯咖啡。海南鸡饭四块五，叻沙五块。商场里的餐厅，一顿饭十五到二十五新币。矿泉水一瓶一块五，啤酒一罐六块。

3、住宿：组屋短租是违法的，只能住酒店或公寓。三星级酒店一晚一百五到两百新币，市中心更贵。如果想省钱，可以住青年旅舍，一晚四十到六十新币。长期居住的话，组屋一个房间月租八百到一千二，整套两千五到三千五。

4、拥车证：如果你想在新加坡买车，先查当月拥车证价格。中小型车组十万左右，大型车组十二万以上。拥车证有效期十年，到期后要么报废，要么续证。续证价格按当时市场价，可能比车还贵。

5、日常：新加坡全年夏天，带短袖短裤。室内冷气很足，带一件薄外套。雨说来就来，随身带伞。地铁和巴士上不能吃东西，不能喝饮料，罚款五百新币。口香糖不能带入境，罚款一千新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