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借我新能源车当婚车,还车时充满电送了4条香烟,直到我查到充电记录,才发现他10天内竟充了37次电

暖阳爱故事
2026-10-19发布

同事借我新能源车当婚车,还车时充满电送了4条香烟,直到我查到充电记录,才发现他10天内竟充了37次电

周日傍晚六点多,我正在厨房里炒菜,手机响了。老赵的语音:“我到你楼下了,车停老地方了。”

我关了火,围裙都没解就下了楼。

老赵靠在我那辆白色车旁边抽烟,车洗得干干净净,轮胎刷得发亮,脚垫拍过了,连副驾座位底下那根数据线都缠得整整齐齐放回了原位。他看见我过来,先笑了:“完璧归赵,你验验。”

我绕着车看了一圈,没毛病。电量显示百分之百。

“电给我充满了?”

“那必须的。”老赵把烟掐了,从后备箱拎出一个红塑料袋子往我手里塞,“这个拿着。”

我捏了捏,挺沉,扯开袋口一看——四条硬中华,红彤彤码得板板正正。

“你这是干什么?”我赶紧往回推,“借个车而已,搞这么大阵仗。”

“婚车嘛,沾喜气。”老赵按住我手,笑得挺憨厚,“再说了,跑了你这么多天,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别跟我客气。”

他儿子在隔壁市办婚礼,国庆前就跟我打了招呼。同事七八年了,平时他这人还行,逢年过节带点老家花生分分,去年我家水管爆了还帮我拧过两回阀门。他说要用车当婚车,跑个三四天,我钥匙电卡一块儿给了,没多想。

“婚礼办得顺吧?”

“顺顺顺,就是累。”他打了个哈欠,眼底下一片乌青,“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光接亲就折腾了一整天。”

又寒暄了几句,他打了个车走了。我拎着四条烟上楼,我老公瞅了一眼:“嚯,这烟不便宜啊,一千多块呢。”

我说:“人家客气。”

“你这同事,还挺讲究。”我老公把烟收进柜子,还念叨了一句,“这比租婚车都贵了。”

我当时也觉得——借车十天,洗了车、充满了电、还送四条烟,我还有点过意不去。想着回头怎么也得请他家吃顿饭。

那天晚上我开车去超市,路上就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平时上下班来回三十来公里,两三天充一次电,可那天跑着跑着电量掉得比我印象里快。当时没往深了想,只当入秋天凉,电池虚了。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周三晚上。

车快没电了,我插上充电枪,顺手点开App看了一眼历史充电记录。我平时不太看这个,那天就是闲的,想瞧瞧这月电费花了多少。

十月十二号到十月二十一号——老赵借车的这十天。记录密密麻麻,往下划了半天还没到头。

我退出来重新进了一遍。还是这样。我数了。

三十七次。

我以为App出毛病了,又刷新了一次。还是三十七。

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没动弹。地库的灯管嗡嗡嗡地响,旁边车位的奔驰刚洗完,水渍还没干透,一股子湿橡胶味。我把手机举起来,把充电记录截了张图。

说不清哪儿不对,就是觉得不对劲。我平时一个月也就充个七八回,他借了十天,充了三十七回。

一天将近四回。

什么婚车这么充电?

第二天上班,我在走廊上碰见老赵。他正端着保温杯去茶水间,看见我就笑:“车还行吧?”

“挺好挺好,”我跟上去,装作随口一问,“你婚礼跑了不少路吧?”

“还行,去女方家接了个亲,来回六百来公里。”

“六百公里?”我笑了笑,尽量把语气放平,“那我怎么看你充了那么多回电?”

老赵拧开杯盖接水的动作没停:“哦,我那人不太会弄电车,可能插一下拔一下就算一次吧。”

“三十七次。”

“不能吧?”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容还在,但嘴角顿了那么半秒,“你那App是不是抽风了?我就正常开,那几天跑得勤,可能多充了几回,也没往心里去。”

我没再追问。他端着杯子进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上,我把App里那十天的里程记录调了出来。借车那天我把车送到他家楼下,总里程两万三千四百多公里。昨天还回来之后我自己开了几天,现在是两万八千出头。中间我只开了不到两百公里。

也就是说,老赵十天开了四千五百公里。

他说六百公里。

差了将近八倍。

我在工位上坐了好一会儿,手机搁在键盘旁边,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坐我隔壁的小林探过头来看我一眼:“咋了?脸色不太对。”

“没事,”我锁了屏,“昨晚没睡好。”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故意跟小林坐一桌。小林跟老赵是牌友,周末常凑一块儿打掼蛋,关系比我近。

“哎小林,老赵儿子婚礼办得挺大啊?”

“谁知道呢,”小林扒了口饭,“没听说办得多大。他这人你还不了解——面上都过得去。”

“他最近是不是手头紧?”

小林嚼着饭想了想:“紧不紧不知道,不过他确实跟我提过一嘴,说儿子结婚花冒了,想找个外快补补。”

“外快?什么外快?”

“说是跑什么顺风车还是网约车的,我记不太清。”小林咽下饭,看了我一眼,“咋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我笑了笑,“随便问问。”

那天下午我翻来覆去地想。跑网约车。四千五百公里。十天。

然后我想起来一件事——电卡。

我借车的时候把充电卡也给了老赵。那张卡绑的是我的账户,App里每一笔充电记录都带着卡号后四位。我那天晚上回去又把记录翻出来,一条一条点开看。大部分充电时间集中在早六点到晚十一点之间,有几个深夜的,凌晨一两点还在充。地点基本都在城东那片充电站,火车站附近也有几笔。

我顺着日期一天天对。十五号那天最多,充了六回。

一天六回。我开这么多年车,跑长途都没这么充过。

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但我还是想着,怎么也得问问清楚,别冤枉了人。我拿起手机给老赵发了条微信:“老赵,充电卡你还放我车里了吗?”

“放了放了,手套箱里头。”

“行,我找找。”

我穿上外套又下了一趟地库。打开手套箱,电卡确实在,压在一沓说明书底下。我把卡抽出来翻了个面。

背面上角贴了一张小小的标签纸,都磨得发白了。上面印着一行数字,是卡号。标签纸旁边还有几个铅笔字,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记的什么东西。

我凑近了看,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是一个数字,写得很潦草,但我认得出来。

三十七。

我攥着那张卡,指头肚蹭过那几个铅笔字。铅笔印不深,一看就是新写上去的,跟那些磨得发白的标签纸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关了车门,靠在车边上站了半天。地库顶上的灯管还在嗡嗡响,旁边那辆奔驰的轮胎上还挂着没干的泡沫。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老赵,你在我电卡上写数字了?”

这回他没秒回。

我等了差不多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什么数字?我没写啊。”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然后我把截图翻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充电记录,三十七条,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我回他:“你确定?”

他又过了几分钟才回:“是不是洗车的人记的?你那卡放手套箱里,我都没动过。”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回他。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老公在旁边打呼噜,我推了他一把,他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老赵开会那几天,你记得他发过什么朋友圈吗?”

“谁大半夜看朋友圈啊……”他翻了个身,“好像发过几张接亲的照片吧,咋了?”

我摸出手机。老赵的朋友圈没设三天可见,我往下翻了翻。十二号那天发了一条:婚车车队,一排车挂红绸子,我的白车排在头一个。配文写着“儿子大喜”。底下三十多个赞。

再往下翻,十五号也发了一条,婚宴现场的照片,酒杯举成一片。

然后呢?然后没有了。一直到他二十一号还车,中间再没发过任何跟婚礼有关的东西。

可他最后还车那天跟我说的是什么来着?“这几天陪着跑前跑后,累得够呛。”

我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我老公嘟囔了一句“快睡吧”,又打起呼噜来。

我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了。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绕到财务那边找小周聊了两句。小周管报销的,跟老赵一个办公室待过两年。

“小周,老赵最近是不是还搞什么副业啊?”

小周头也没抬:“他?搞什么副业,不就上班嘛。”顿了顿又说,“不过他上个月跟我说过,想借个电车跑跑,说电车成本低,跑一单赚一单。”

“跑什么?”

“就那种网约车呗,注册个顺风车啥的。我还劝他来着,说现在查得严,万一被抓了不值当。”小周终于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笑,“他借我车那几天,我看里程跑得有点多,问问。”

小周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接着对表格。

我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手里转着那支签字笔。窗外的天阴得厉害,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灰蒙蒙一片。

老赵从我工位旁边路过,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我就递过来一杯:“哎,正好。昨天那事儿你别多想啊,我这人粗心,那几天跑得确实多,可能不小心蹭了哪儿。你回头检查检查,该修修,费用我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自然,语气也诚恳,跟平时在办公室分老家花生时一模一样。

我接过咖啡:“没事,我再看看。”

他走了之后,我把咖啡放在桌角没喝。因为我想起来一件事——他还车那天跟我说“来回六百来公里”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两手插兜,笑眯眯的,下巴微微抬着,说得特别实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充电记录还在那儿,三十七条,一条一条列着。里程数也还在那儿,四千五百公里。

我敲了敲桌面,拿起手机给老公发了条消息:“晚上别做饭了,我有事儿跟你说。”

发完我又补了一句:“你先想想,咱家行车记录仪怎么导。”

我老公回了个问号。

我没解释。我想着,既然车上带的记录还留着,那就先把这十天的路线调出来看看。电充了三十七次,里程跑了四千五,可婚宴只在十五号那天办了一场。

那剩下的八天,车都跑哪儿去了?

老赵这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办公室谁有个小忙他都帮,见面先笑后说话。我要不是自己查了这些记录,打死我都不信他能在我车上做什么手脚。

我盯着手机又看了一眼。他把“三十七”写在电卡上,之后又忘了撕下来。他大概是真没想到我会去翻。

或者,他压根没觉得我会去查。

那天下班我没直接回家。我把车开到了城东那片充电站附近,摇下车窗,对着那条街上停着等单的网约车看了好一会儿。有几辆白车跟我那款一模一样,司机靠在座椅上刷手机,副驾上搁着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我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

然后我点开老赵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我发了一句:“老赵,你儿子婚礼是哪天来着?”

他很快回了:“十五号啊,不是跟你说了吗?怎么了?”

“没事,我查充电记录,十五号那天你充了六回。这是跑了多少路?”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持续了快半分钟。

最后弹出来一句:“回头上班跟你说吧,打字说不清楚。”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车窗外的充电站亮着一排白灯。远处有辆网约车刚充完电,倒车出来,轮胎碾过地上的减速带,咯噔一声。

我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来,老赵还车那天临走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车真不错,比我那油车好开多了,回头我也整一辆。”

当时我只当是客套。

现在想想,那句话里的劲儿,不太一样。

那天晚上我老公把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拔下来插到电脑上,嘴里还叨叨:“不至于吧,人家都送烟了。”结果进度条拖到十六号早上六点半,他就不叨叨了。

画面里车从老赵家小区出来,一路往城东火车站开。开车的确实是老赵,副驾空着,他一边开一边打电话,里头传来女声:“尾号八三七二,到路口了是吧?我穿红衣服。”

我老公把嘴里的橘子籽吐出来:“这小子真跑网约车啊。”

我没吭声,接着往下拖。十六号、十七号、十八号、十九号、二十号,天天有单。早上七八点赶上上班高峰,下午五六点又来一波,最晚一单录到夜里十一点四十,一个喝了酒的男乘客在后座打呼噜,老赵还回头喊了一声:“哥,到了。”

我老公越看脸越黑,把橘子皮往垃圾桶一扔:“四千五百公里,他是拿你车当生产工具呢。”

“别急,还有。”我把进度条拖到十七号早晨。

车停在火车站旁边一个地下车库,老赵下车走了,副驾下来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绕到驾驶位坐进去,把座椅往前调了半掌,后视镜掰了掰,一踩电门开走了。整个过程利索得很,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这不是他儿子吗?”我老公凑近屏幕。

“嗯,婚礼上见过。”

我俩对着屏幕坐了半天,烟灰缸里他那根烟烧到了头都没顾上弹。合着这车借出去十天,婚车只用了一天,剩下九天,爷俩两班倒轮着跑活儿。

第二天中午老赵主动来找我,说“出去抽根烟,我跟你交个底”。

消防通道里没什么人,他靠着墙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我确实跑了几天网约车,这个我不瞒你。儿子结婚把家底掏得差不多了,我寻思挣点是点。电我给你充满了,车洗了,烟也拿了——我也没白使你的车。”

“你跟我说六百公里。”

“我怕你多想。”

“四千五百公里,老赵。”

他弹了弹烟灰,灰落在水泥台阶上碎成细末:“那你想怎么办?电费我补给你,你说个数。”

“先不说电费。你儿子也开我车了,你知道不知道?”

他手顿了一下:“他开了两回。”

“几回?”

“两三回吧,他正好闲着。”

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段视频递过去。十七号早上他儿子调座椅那段。老赵盯着屏幕看了五六秒,把烟掐灭在台阶上,拿脚碾了碾。

“你儿子抢黄灯差点蹭上出租车,这事儿你知道吗?”

他嘴张了张:“……没听说。”

“你连车谁在开都搞不清楚,还说没出什么事。”

老赵换了个口气,往我这边凑了凑:“小张,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你看这样行不行——电费我补,车我再给你洗一回,烟你收着,咱就翻篇。单位里人多嘴杂,闹大了都不好看。”

“翻篇?”我看着他,“你拿我车挣钱,拿我充电卡报销,这事儿翻得了篇吗?”

“报销?”他眼神闪了一下,“报什么销?”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没再多说,推门回了办公楼。

当天晚上在楼道碰见王姐。她在火车站边上快捷酒店做保洁,拉着我说:“你车是不是借人了?那几天我上中班,老看见你那白车在站前转悠。开车的有两个人,一个中年人,一个瘦小伙子,黑夹克。我还寻思你改跑网约车了。”

“同事借的。那小伙子开车稳不稳?”

王姐撇了撇嘴:“不稳。有一回站前路口抢黄灯,差点蹭上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摇窗户骂他,他一脚电门蹿出去了。”

我谢了王姐,上楼的时候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老赵还车那天说“啥事没有”,他儿子差点撞车这事儿,他一个字没提。

周六去4S店做保养,我让师傅把车升起来看底盘。师傅拿手电照了一圈,在后保险杠右下角停住了:“这道儿划得不轻,补漆笔点的,你看,颜色都不对。”

我蹲下去看。一道斜着的划痕,十来公分长,上面歪歪扭扭涂了一层白漆,跟周围原厂漆差着色号。

“这谁补的?”师傅问,“手法不行啊。”

“不知道。”

“蹭了不说,自己拿补漆笔糊弄——你这朋友不地道。”

我拍了张照片存手机里。还车那天老赵让我“验验”,我绕着车看了一圈,车洗得锃亮,谁能想到趴下去看保险杠底下。

隔了两天,老赵媳妇给我打电话。说话客气,上来先道歉,说老赵死要面子,不好意思跟我讲,她替他赔个不是。

“跑网约车这事儿是他不对,可你也知道,孩子结婚花了不少钱,他也是没办法——”

“嫂子,四千五百公里,他儿子也开,后保险杠划了拿补漆笔糊弄我,这事儿不是没办法的事。”

电话那头沉了两三秒:“划了?他没跟我说啊。”

“他没说的事多了。报销补贴的事您知道吗?”

“什么补贴?”

我停了一下没往下说。他媳妇显然不知情,声音有点急了:“小张,我跟你说实话,他要是真干了这事,我对不住你。但你看在这么多年同事的份上,能不能别往上捅?他明年评职称——”

“嫂子,我没想往上捅。我就想让他把该认的认了。”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老赵的微信过来了:“你跟我媳妇说什么了?”

我没回。

第二天上午老刘找我。老刘在单位二十年,快退了,谁家闹矛盾都找他。他把我叫到茶水间,倒了杯水推过来:“小张,老赵的事我听说了。我跟你说句公道话——他做得不对,我也批评他了。可你看,烟也送了,电也充满了,你还要他怎么样?”

“刘师傅,我不要他赔钱,我要他一句实话。划痕瞒着我,儿子开我车不吭声,报销的事连他媳妇都不知道——这些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老刘叹了口气:“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闹到领导那儿,显得你小气。再说了,烟你也收了——”

“烟我没拆,可以退。”

老刘看了我一眼,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你呀,太较真。这单位里待久了你就知道了,太较真的人不好混。”

我笑了笑:“刘师傅,我回去想想。”

周五下午小林趁没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老赵那几天找好几个人借充电卡,我问他借没借,他说没借。后来我听财务小周说,他还填了出差报销单,三天,三百多块,写的是跑客户。”

“跑客户?”

“那几天他压根没去客户那儿。我特意问了一句。”

我放下手里的笔看了小林一眼。她朝我点点头:“我就觉得……这事儿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

那天晚上我把那袋烟从柜子里拎出来搁在茶几上。红塑料袋,硬中华,四条,码得整整齐齐。我老公坐旁边看电视,扭头看了一眼:“你打算退?”

“退。”

“一千多块呢。”

“一千多块就想买我四千五百公里的车,还连带着一肚子气——这买卖我不做。”

我老公想了想,把电视声音调小:“那你打算怎么弄?”

“先算电费。家充五毛多,外面快充一块多,他那几天大部分在外面快充的。跑四千五百公里百公里十五六度电,我算他四百块不多。修车4S店报价三百五。加一块儿七百五。”

“烟退回去,他一分没省还得倒贴。”

“他省不省跟我没关系。我要的是他认。”

我把充电卡从钱包里抽出来。背面还贴着那张发白的标签纸,旁边一行铅笔字:三十七。我拿橡皮擦了半天,擦掉一半,卡面磨得起了毛,铅笔印还是留了道灰影子。

我盯着那道灰影子看了一会儿,把卡重新揣回去,没再擦了。

周一早上我把老赵叫到一楼大厅。保安在门口刷手机,大厅里没什么人。

“老赵,三件事。电费四百,4S店修车三百五,四条烟你拿回去。”

他皱了下眉:“四百?哪有那么多——”

“你跑了四千五百公里。家充和快充的差价我还没跟你细算,要不我把充电记录打出来,咱一条一条对?”

他抿着嘴没接话。

“还有,报销那三百多块钱,你自己去跟财务说清楚。我不捅,但你也别装没这回事。”

老赵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这三件事办完,我不再提。你要是不办——”我把手机晃了一下,“充电记录、行车记录仪、4S店拍的划痕照片,我都有。咱们可以走正规渠道。”

老赵站在那儿,手在裤兜里捏了半天,脚尖把地砖缝里的灰蹭来蹭去。

“行。”他最后说了一个字,声音闷闷的。

“烟我明天带下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我又叫住他:“老赵。”

他回头。

“你儿子开车那几天,你知不知道?”

他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你知道。”我替他说了,“你什么都知道,就是没跟我说。”

他低下头推开玻璃门走了。门在大厅里晃了两下,慢慢合上。

那天晚上我把四条烟装回红塑料袋放在门口鞋柜上。电卡我拿记号笔在背面写了名字,工工整整三个字盖住了那点灰印子。

我老公走过来看了看:“四百块钱他给得了吗?”

“给不了我也得找他要。给多少算多少,他不认账我就认栽——但这事儿得让他知道,我不是傻。”

“那要是他不给呢?”

我想了想:“那我就把烟甩他桌上,当着办公室的面说清楚:车你白使了,我不欠你什么。”

我老公点了点头,把电视关了:“行,你说了算。”

鞋柜上那袋烟在玄关灯底下红得扎眼。我关了灯回屋睡觉。第二天还得上班,闹钟照响。

付费卡点

电费四百、修车三百五,老赵是分两回给的。头一回微信转了四百,备注写了两个字:电费。第二回是过了三天,在单位楼下碰见我,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三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皱巴巴的,跟菜市场找零似的塞过来。

“修车钱。”

“你转我就行。”

“现金方便。”他两只手插回兜里,下巴往里收了收,“烟我明天拿。”

“行。”

第二天早上我到工位,桌角搁着那个红塑料袋,四条硬中华一条没少,立在显示器旁边,扎眼得很。袋子口用透明胶带封了两道,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他媳妇的手艺。我拎起来掂了掂,搁到脚边。

办公室那半天,没一个人问。但我知道他们都看见了。

报销的事他是拖到下礼拜才办的。财务小周后来在食堂跟我说:“老赵来改单子了,说是日期填错了,不该报的那三天他自己划掉了。我没多问,就按他改的走了。”

“他没说别的?”

“没有。就是脸拉得挺长,签字的时候笔尖把纸都戳破了。”小周扒了口饭,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财务上谁家报什么单子,我们心里都有数。改过一回的,下回都盯着呢。”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之后老赵跟我就不怎么说话了。以前走廊上碰见点个头递根烟的,现在就是擦肩过去,眼睛盯着地面或者手机,脚步还比平时快半拍。我也没刻意躲他,该打招呼打招呼,他还是应,就是声音矮了半截。

十一月中旬单位搞年底考核,评优名额下来了,往年老赵都是小组推荐的常客,这回他名字没进候选名单。组长念名单的时候,老赵坐在靠窗那排,手里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散会了他在走廊上拉住组长问了两句,组长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老赵回来的时候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啪”一声,旁边的女同事吓了一跳。

后来小林跟我说,组长跟他讲的是:有人反映他报销单有问题,评优这事儿就先放一放。

“他知道是谁反映的?”我问。

“反正我没说。”小林撇撇嘴,“但财务那边就那几个人,查账的字在那儿摆着,不怪人家多想。”

我没吭声。他那张改过的报销单自己签的字,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入了冬,事情慢慢淡了。办公室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再大的事,过上两三个礼拜,连嚼舌根的兴致都没了。我照常上班下班,车该充充该开开。充电卡背面我拿记号笔写的名字,时间长了边角磨得有点掉色,我看不过去,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层护住。那道“三十七”的灰印子压在名字底下,不趴上去细看,瞧不出来。

十二月有天下午,小林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姐,老赵最近在外面跑网约车被查了一回。”

“怎么回事?”

“听说是没办证,被人举报了。罚了三千。”小林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他那张嘴你还不知道,回来跟谁都没说,是财务那边传出来的——他有张罚款单拿来想报油费,被小周顶回去了。”

我正对着电脑改表格,手停了一下:“现在还在跑吗?”

“好像没跑了。他媳妇跟他吵了一架,说再跑就离婚。”小林叹了口气,“闹得挺僵的,前两天还有人看见他在楼下小卖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抽了半盒。”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下班,我走到停车场,远远看见老赵站在他那辆灰色油车旁边,车打着双闪,引擎盖开着。走近了才看清,是电瓶亏了,他正拿手机打电话找救援。天冷了,他穿着那件旧棉服,拉链没拉好,领子竖着,鼻尖冻得发红。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咋了?”

“电瓶亏电了,打不着。”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搓了搓手,“这破车,天一冷就闹脾气。”

我犹豫了一秒,转身开了后备箱,把搭电线拿了出来。

“你车头朝我车头,别碰上,搭个火。”

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引擎盖撑好,把车推了一段,让两辆车鼻子对鼻子。我教他红线夹正极黑线夹负极,他笨手笨脚地扣了两次才扣上。

打着火之后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着发动机抖了抖稳下来,说了句:“谢了。”

“小事。”

我把搭电线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关好引擎盖,搓了搓脸,忽然说了一句:“小张,那事儿……是我不对。”

我看了他一眼。

“都过去了,”我说,“你车打着就行了,赶紧回吧,孩子等着呢。”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就点了下头,钻进车里走了。

我站在停车场里,看他那辆灰车倒出来,尾灯在冷风里晃了两下,拐上主路就不见了。

其实那天他说“是我不对”的时候,我心里没什么感觉。不激动,不痛快,也没觉得解气。就是觉得这话也太便宜了——他说对不起了,可我那些天跑前跑后查记录、对单子、找4S店、跟人掰扯,花的工夫、搭进去的心情,不是这四个字能抹平的。话到了他嘴里,怎么就这么轻呢。

我把这事儿跟我老公学了。他一边剥蒜一边说:“他这是遇上坎儿了,才想起来跟你说软话。”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着?”

“没打算怎么着。他认他的,我过我的。”

我老公笑了笑,蒜皮扔进垃圾桶:“你现在倒是想得开。”

“本来就没多大事。车还是我的车,人还是我的人,日子还过我的日子。”我把锅烧上,倒油,“就是以后借东西,得看人了。”

蒜末下锅,“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就上来了。

转过年开春,单位调整工位,老赵被调到了另一层楼,跟我不在一个办公区了。偶尔在食堂碰见,点个头就过去了。听说他后来没再折腾什么副业,天天准点来准点走,话比以前少了不少。他那个评优,今年也没他的份儿。他媳妇倒是开始跑社区团购,拉了个群在卖水果,有一回还在群里看见我,艾特我给我留了一箱砂糖橘,我按价转了钱,也没多说什么。

至于那些烟,四条硬中华我一直搁在鞋柜上面那个红塑料袋里,没拆。老公中间问过我一回:“你打算搁到什么时候?再不抽都过期了。”

“我不抽,也不送人。”

“那留着干嘛?”

我想了想,没答上来。

三月底有天下午,车该保养了,我开到4S店。等车的时候没事干,把扶手箱收拾了一遍。充电卡从夹缝里滑出来,背面贴的那层透明胶翘了个角。我拿指甲刮了两下,撕掉了。

底下那三个记号笔写的字还在,笔画粗粗的,被胶带捂了一冬天,颜色有点洇。再往下,是那道被胶带压了半年的灰印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我翻过卡面看了看正面的logo,磨得起毛的发白标签纸还在。这张卡从我买车那天就跟着我了,充了两年电,进出过多少回充电站,边角都磨圆了。

师傅把车升起来换齿轮油,我蹲在旁边看底盘。去年那道补漆笔画上去的划痕,开春前我找店里重新喷过了,现在摸着光溜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换完油结完账,我拿着钥匙去开车。坐进去打火的时候仪表盘亮起来,电量满着,昨晚上家充桩充的。中控屏上跳了个弹窗,说附近有充电站搞活动,让我点开看看。我没点,把卡往扶手箱里一塞,顺手把那四条烟也搁到了后备箱备胎旁边。

出了4S店的门,上主路等红灯,旁边停了一辆白色同款的车,司机三十来岁,正歪着头往车里插充电枪——大概是跑了网约车,趁等单的工夫补电。我看了一眼他的副驾,放着一瓶水、一包纸巾,跟我去年在城东充电站看见的那些一模一样。

绿灯亮了,我踩了一脚电门,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到家,我老公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轰响。我站在玄关换鞋,一抬头看见鞋柜上面空了——那个红塑料袋没了。

“你动我东西了?”我冲厨房喊。

“什么?”我老公关了油烟机探出头来,“哦,那烟啊。楼上老周他爸过寿,我拿了两条随礼了,剩下的给老周了,他爱抽这口。”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你不早说。”

“问你你又说不知道留着干啥。放着也是放着,又不抽,送人还落个人情。”他把锅铲往锅里一插,又探出头来,“怎么?你还心疼了?”

“不心疼。”我换了拖鞋,把外套挂上,“送就送了。”

吃饭的时候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想笑。那烟搁了半年,一包没动,最后是这么送出去的。老赵当初拿来堵我嘴的东西,兜了一圈,进了别人家随礼的份子钱。

不过我也没跟我老公说。他要是知道这东西的来路这么绕,估计也懵。

吃完饭刷碗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人按车喇叭,“嘀”了两声,大概是哪家孩子放学接人。窗户外头天已经擦黑了,对面楼亮起一片灯,厨房窗户里冒着白汽。

我擦了手,从兜里掏出充电卡,走到门口鞋柜前,拉开抽屉找出一支笔。这是我惯常放钥匙的地方,车钥匙、家门钥匙、充电卡,一把抓。我习惯把卡搁在这抽屉里,跟钥匙串拴一块儿。

抽屉拉开,里头零零碎碎一堆。我翻了翻,充电卡往里一搁,钥匙串往上一压。

抽屉推回去。

明天上班,车还得充。

走到客厅,我老公已经把电视调到了体育频道,跟我说周末孩子幼儿园有亲子活动,老师让家长自备一道菜去。我说那做红烧鸡翅吧,你早上去买两斤翅中。

他“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你那个同事后来怎么样了?”

“哪个?”

“借车的那个。”

“在另一层楼上班呢,不怎么见着了。”

“没再找你麻烦?”

“没有。”我把遥控器拿过来换了个台,“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下周有雨,让出门带伞。我老公看了一眼,说阳台上的衣服得收,起身趿拉着拖鞋去了。

我到厨房把第二天的早饭准备出来——淘了两把小米搁锅里泡着,又拿了两个鸡蛋放灶台上。忙完了关灯,看见充电卡在抽屉里露出个角,顺手往里推了推。

明天七点闹钟响,七点半出门,八点前把车停单位地库,插上慢充桩,中午吃饭的时候用手机看一眼有没有充满。

日子不就是这么一天一天过的嘛。

同事借我新能源车当婚车,还车时充满电送了4条香烟,直到我查到充电记录,才发现他10天内竟充了37次电 - 有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