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看中奔驰轿车，结账时见我稳坐不动，竟当众嘲笑：嫂子，怎么还不过来掏钱？我只笑着回了一句，她当场脸色惨白，彻底懵了
小姑子看中奔驰轿车，结账时见我稳坐不动，竟当众嘲笑：嫂子，怎么还不过来掏钱？我只笑着回了一句，她当场脸色惨白，彻底懵了
第一章
我坐在奔驰轿车的副驾驶后排，手里捏着一张已经凉透的纸巾。
王芳站在展厅中央，手指从车门上划过去，像在摸一件提前属于她的东西。
“嫂子，这辆就行，黑色，显得稳重。”
她转过头，冲我笑。
“哥，你觉得呢？”
陈磊站在她旁边，没看我，只低头翻着手机。
“你喜欢就行。”
销售员拿着单据走过来，语气客气：“王女士，这款车落地四十七万八，今天付定金，手续可以马上办。”
王芳接过单据，扫了一眼。
“定金多少？”
“十万。”
她把单据递给陈磊。
“哥，你先刷吧，嫂子不是说了，车钱她来想办法吗？”
展厅里安静了一下。
旁边有个年轻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我把纸巾折成四方形，放在膝盖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车钱我来想办法？”
王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嫂子，你别装了。上个月在家里，你不是说，只要我把婚结了，车子你帮我买。大家都听见了。”
陈磊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我看着他。
“你也听见了？”
他咳了一声。
“听见了。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说的是，等你们把日子过稳了，我可以帮你们添一点。不是现在买一辆四十八万的车。”
王芳把头发别到耳后，笑容淡了。
“添一点是多少，十万还是二十万？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样抠字眼没意思。”
我看向那辆车。
车窗很干净，能照出我脸上的粉底纹。
昨天晚上，王芳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车的照片，下面只写了一句：嫂子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
我当时问她，谁买。
她没有回。
陈磊在旁边把手机扣在桌上，说：“小芳就是随便看看，你别多想。”
今天一早，他却把我从公司叫出来，带到了这里。
我问过他来做什么。
他说：“陪小芳选车。”
“谁付钱？”
他当时正系安全带，没回答。
销售员把刷卡机放到桌上。
“二位确定的话，我先给您开订单。”
王芳看着我，手指敲了敲单据。
“嫂子，怎么还不过来掏钱？”
那句话落下来，像一枚硬币滚进了安静的水里。
我把纸巾塞进包里，站起身。
“你们先结。”
王芳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意思？”
“我不买。”
陈磊终于抬头。
“李静，别在这儿闹。”
我站在他面前，低声说：“我没闹。你妹妹要买车，让她自己结账。”
王芳的声音尖了些。
“哥，你看看她。之前把话说得多漂亮，现在到了柜台上就装不认识。你们结婚七年，连十万块都不愿意拿出来，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家来往。”
我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不来。”
她脸色变了。
陈磊把手机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浮出来。
销售员往后退了半步，假装整理资料。
王芳盯着我，像第一次看见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还有，陈磊，你让她看的那套房子，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陈磊的脸一下子沉了。
王芳问：“什么房子？”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钥匙收了回来。
那天早上，陈磊出门前忘了关抽屉。我在里面看见了房产中介的文件，买受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第二章
王芳没有立刻离开展厅。
她把手里的单据卷起来，轻轻敲着掌心。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房子跟车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你提它干什么？”
“随口说。”
她看向陈磊。
“哥，她是不是又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回来拿我们撒气。”
陈磊没接她的话，只问我：“你看过我的东西？”
“抽屉没锁。”
“那是我的抽屉。”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
王芳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
“哥，你不是说，那套房子是给我的婚房吗？”
陈磊立刻说：“我什么时候说给你了？”
“你说过。你说嫂子名下那套小房子卖了，再拿这套给我和周凯住。”
我站在桌边，忽然觉得耳朵里有一阵细细的嗡声。
不是因为王芳说了什么。
是因为她说得太自然。
她甚至没有觉得这件事需要先问我。
那套房子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两室一厅，面积不大。母亲去世以后，我一直没卖。陈磊知道那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套房子的产权证一直在我手里。
他之前说过，孩子上学后可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我问过首付从哪儿来。
他说，公司年底分红。
我没有再追问。
王芳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说中了。
“嫂子，房子又不是白给我。周凯以后会还贷款，先让我们住几年怎么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这么大，空着两个房间，留着放纸箱吗。”
“你怎么知道我房子空着？”
“哥说的。”
我看向陈磊。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我说过吗？”
“你别一件一件问。”他抬头，语气开始不耐烦，“小芳结婚，家里能帮就帮，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把话说难听了？”
“你现在在外人面前让她难堪。”
“今天是谁把我叫来的？”
“我只是让你陪她看看车。”
“你妹妹让我掏钱。”
陈磊咬了咬牙。
王芳插话：“我说错了吗。你们家现在的钱，哪一笔不是你们两个人一起挣的。车子给我开，又不是给别人开。”
我盯着她。
“你说得对，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挣的。”
王芳的表情松了一点。
我接着说：“所以你不能只问我一个人要。”
她的脸又沉下去。
陈磊把车钥匙拍在桌上。
“李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今天这辆车，你们自己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赚了几年钱，就可以在家里说一不二了。”
“家里什么时候轮到我说一不二了。”
销售员轻轻咳了一声。
“如果不定的话，我先把订单撤掉。”
王芳急忙说：“别撤。”
她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快，又转头看我。
“嫂子，十万定金而已，你先借给我。等我结婚以后，周凯会还。”
“谁让你借的？”
“哥。”
我看着陈磊。
他没有否认。
“那张卡呢？”我问。
“什么卡？”
“你放在书房第二个抽屉里的卡。”
陈磊的眼神闪了下。
“你又翻我东西。”
“那张卡是我的工资卡。”
王芳没听明白。
“嫂子，你工资卡不是一直在我哥那里吗？”
她说完，展厅里那台空调发出一声咔哒。
我把包拉链拉好。
“谁告诉你的？”
王芳闭了嘴。
陈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摁掉。
我转身往门口走。
陈磊追了两步。
“你回去把卡给我。”
“不给。”
“那是家庭共同财产。”
“卡是我的，密码也是我的。”
他压低声音：“你别逼我。”
我停下来。
回头时，王芳正站在那辆车旁边，手还放在车顶，像舍不得松开。
“陈磊，”我说，“你先把你答应别人的东西说清楚，再来跟我要卡。”
王芳忽然冲过来。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哥还瞒着你什么？”
我看着她，没回答。
她的手慢慢从车顶落下来。
一句话可以让一个人进门，也可以让她在门口站一辈子。
我以前总以为自己站在这个家里。
后来才发现，我只是一直替别人扶着门。
第三章
回到家，陈磊一路没有说话。
他把车停在小区楼下，熄火后坐了很久。
我解开安全带，等他开口。
他没有。
我推门下车。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子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盯着楼层数字，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裤缝。
“房子的事，你准备怎么说？”我问。
“房子怎么了？”
“买受人是我，付款人是你。你拿我的房产证复印件做什么？”
“我只是找中介咨询。”
“咨询要写买受人？”
“中介弄错了。”
“他把我的名字弄错了，又把你的身份证号码写对了。”
电梯停在十二层。
陈磊没动。
“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在问你。”
“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你妈留给你的，跟小芳没关系。”
“她刚才说，你答应给她。”
“她听岔了。”
“她还说，你让她住我那套房子。”
“我没说过。”
他终于走出电梯。
我跟在后面。
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双王芳上周留下的拖鞋，粉色的，鞋尖朝外。她说过小区离她上班近，偶尔住一晚。后来她住了四晚。
我把拖鞋踢到墙边。
陈磊看见了。
“你干什么。”
“碍路。”
“王芳明天还来。”
“让她穿自己的鞋。”
他站在门口换鞋，弯腰时动作很慢。
“她过几天就要领证了，家里总要帮她一把。”
“帮她买车，送房子，替她装修，这叫帮一把？”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可以换个说法。你想把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名义，拿去给她撑场面。”
陈磊把鞋甩到一边。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你的钱也是家里的钱。”
“那你的钱呢？”
他不说话。
我走进书房，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有三张银行卡，一本存折，几个用橡皮筋扎着的文件袋。
工资卡不在。
我翻了两遍。
陈磊站在门口：“你找什么。”
“我的卡。”
“我没拿。”
“那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上个月发工资，我看见你从快递盒里拿走的。”
“你记错了。”
“卡上的钱少了三万二。”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那是交装修定金。”
“给谁的房子装修？”
“王芳自己说的。”
“她自己说的，你就从我卡里拿？”
“你妹妹不是你妹妹？”
“她不是你妹妹吗？”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下来。
我听见厨房冰箱启动的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墙后面说话。
陈磊转身去倒水。
他拿起我的杯子，发现里面有半杯隔夜茶，倒进水池，又重新接水。
他把水杯递给我。
“别闹了，明天我把钱补上。”
“怎么补？”
“奖金。”
“你哪来的奖金？”
“公司发。”
“你们公司年底奖金不是已经发了吗？”
他握着杯子的手收紧。
“你现在查户口吗？”
我没有喝水。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王芳发来的消息。
嫂子，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明天你把钱打过来，大家都体面一点。
我把手机递给陈磊。
他扫了一眼。
“她就是心直口快。”
“她拿我的钱买车，叫心直口快？”
“你别总抓着一句话不放。”
“我抓着的不是一句话，是你们每个人都认为我会付钱。”
他把杯子放下。
“你不付，谁付？小芳结婚，难道让她在亲戚面前丢脸？”
“她没钱买车，为什么非要买？”
“周凯家里会看。”
“那是她的脸，不是我的。”
陈磊猛地抬头。
“你能不能顾点家。”
我笑了一下。
“我顾了七年。”
“你什么意思。”
“家里的房贷是我交，孩子的补课费是我交，你妹妹来住的日子，水电和饭钱是我交。你现在说我不顾家。”
他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陈磊，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我还在厨房里洗碗，就不会问桌上的钱从哪儿来。”
他站着没动。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王芳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手里提着两盒水果，穿一件新买的浅灰色外套。
王芳看了看我们。
“正好，周凯也在。嫂子，把卡拿出来吧，今天把车定下来，省得我哥夹在中间难做。”
我看向她身后的男人。
周凯尴尬地笑了笑。
“嫂子，麻烦你了。”
他把水果放在鞋柜上，盒底压住了那双粉色拖鞋。
我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王芳说：“下个月八号。”
“房子呢？”
“不是有你那套吗？”
周凯的笑停住了。
第四章
我没有让他们进客厅。
王芳站在门边，周凯站在鞋柜旁，水果盒慢慢渗出一小圈水。
陈磊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你别当着周凯的面说这些。”
“他说我麻烦他，我总要问清楚麻烦是什么。”
周凯低声说：“嫂子，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就是想先借住一段时间。”
“住哪里？”
他没答。
王芳替他说：“你那套房子。”
“谁同意了？”
“哥同意了。”
“我不同意。”
王芳的脸一下子绷紧。
“你凭什么不同意，那房子是你妈留下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家产吗？”
“是我的。”
“你嫁进我们家七年，什么都是分开的，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嫁。”
陈磊说：“王芳。”
她停了停，眼睛却没从我脸上移开。
“我说错了吗。你们买房的时候，我爸妈拿了八万，后来装修也是我们家找的人。现在让我们住几年，有什么不行。”
我看向陈磊。
“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挪开目光。
“那八万是借的。”
“借条呢？”
“都是一家人，写什么借条。”
“钱还了吗？”
他没说话。
王芳冷笑一声。
“嫂子，你非要把一家人算得这么清楚。”
“我只是在算你们已经替我做了多少决定。”
手机又响。
这次是公司人事部门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来。
“李静，你今天还来公司吗？”
“我下午过去。”
“陈经理说你请长假，手头的交接先由王芳来做。她说你已经同意了。”
我看向王芳。
她的眼神避开了。
“我没有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我先按正常出勤记。还有，你上个月提交的离职申请，系统里已经审批了。”
我手里的手机贴在耳边，没有立刻说话。
陈磊抬起头。
王芳的脸白了一点。
“谁提交的？”我问。
“你的账号。申请理由是家庭原因。”
“我没提交。”
“那可能要尽快联系信息部门处理。”
我挂断电话。
客厅里没人说话。
陈磊往前一步。
“这事可以解释。”
“你解释。”
“公司最近人员调整，王芳刚好也想找工作，我让她先帮你接触一下。”
“她用我的账号提交离职？”
“我没让她提交。”
王芳马上说：“我就是试着点了一下，谁知道系统会直接发出去。”
“你试着点了一下，我就离职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拿我的工资卡，也是试着拿了一下？”
陈磊的脸变了。
周凯把水果盒往旁边挪了挪，露出鞋柜上的一张纸。
那是我的银行卡挂失回执。
王芳低头看见，整个人僵住。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放到桌上。
“今天早上我去银行查了。三万二不是装修定金，是转给周凯父亲的账户。”
周凯抬头。
“嫂子，你是不是弄错了。”
“账户姓名没错，转账时间是上个月十七号。”
王芳看向他。
“你爸不是说，彩礼还差一点吗？”
周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磊突然伸手去拿那张纸。
我按住。
“别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你们拿我的钱，给他家补彩礼。王芳，你知道吗？”
王芳咬着嘴唇。
过了几秒，她说：“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
周凯说：“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工作以后……”
“你现在没有工作。”
“我会找。”
王芳转过头：“你不是说你已经找到了吗？”
周凯不说话。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指甲刮过手机壳，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今天才累。
是那些没有人问过我的早晨，银行卡短信被删掉的晚上，陈磊说“家里人不用计较”的每一次。
王芳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嫂子，车我不要了。”
陈磊急忙说：“小芳，你别冲动。”
“那你告诉我，房子到底给不给我。”
陈磊沉默。
她又问：“我领证以后住哪儿？”
没有人回答。
她抬头看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哥在骗我？”
“我知道他拿了我的钱，不知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问过我吗？”
王芳怔住。
门外有小区保安的声音，提醒谁家的电动车不要停在消防通道。
周凯先走了。
他拿起水果，又放下，只拎走了其中一盒。
王芳站在门口，眼睛盯着那张银行卡。
“嫂子，你会报警吗？”
“还没想好。”
她点点头，像听见了一个不太意外的答案。
“那套房子，你真的不会给我住？”
“不会。”
“你恨我吗？”
“现在没有空。”
她低下头，蹲下来换鞋。
那双粉色拖鞋已经被水果盒压出一道折痕。
她穿上自己的鞋，站起来时，脚后跟磨破了一点，走路有些歪。
陈磊留在客厅。
他问：“你满意了吗？”
我把桌上的银行卡收起来。
“我只是不再替你满意。”
第五章
陈磊在客厅坐到晚上十点。
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给自己倒水。手机响了三次，他都没接。
我在厨房洗一个已经洗干净的碗。
洗完放回去，又拿出来。
陈磊终于开口：“那三万二我会还。”
“什么时候。”
“发工资。”
“你工资卡不是在我这里。”
“我会想办法。”
“离职申请呢？”
“我明天去公司解释。”
“我的账号密码你怎么知道的？”
他低头看地板。
“你以前告诉过我。”
“我告诉过你很多事情。”
“李静，你不用每句话都带刺。”
“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揉了揉额角。
“王芳从小就这样，爱攀比，爱面子。她说要买车，我也没想到她会真买。”
“你把我的钱给周凯家，也是因为她爱面子？”
“那是救急。”
“她结婚缺彩礼，为什么是我救急。”
“我想着以后补上。”
“你想着以后用什么补？”
“我会加班。”
我把碗放在水池里。
“你加班的钱，够还房贷吗？”
他不说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扣款提醒。
我拿过自己的手机，看着短信。
他那张常用银行卡里，只剩下两千三百一十七块。
我问：“你还有多少钱？”
“这跟你没关系。”
“你用我的卡转钱给别人，现在又说跟我没关系。”
他抬头，像被我堵住。
“我没想骗你。”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小芳先把婚结了。”
“她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妹妹。”
“我是你妻子。”
这句话说出来，他很久没有回应。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水一滴一滴落进池子。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人。”
我笑了。
“我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唯一不能倒的人。”
他眼睛红了一点。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你希望我怎么说。”
“说你愿意帮忙，说我们是一家人，说这点钱没什么。”
“我说过。”
“那你现在为什么变了。”
“我没变。”
我关掉水龙头。
“只是以前你们需要我闭嘴，现在我不想闭了。”
陈磊把脸埋进手掌。
他第一次没有反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人事主管把我叫到小会议室，王芳也在。
她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扎得很紧，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李姐，账号的事我已经说明了。”她说。
“你说明什么。”
“我只是帮你试着提交，不知道会直接进入审批。”
“谁让你帮我。”
她看向门口。
陈磊站在那里。
“是我让她看一下流程。”他说。
“那离职理由是谁写的。”
没人说话。
人事主管把打印出来的申请表推给我。
上面写着：因家庭需要，主动离职。
最后一行的签名，模仿得很像。
我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这不是我的签名。”
人事主管点头。
“那就按异常申请处理。陈经理，相关权限先收回。”
陈磊的脸色不好看。
王芳突然说：“是我写的，别为难我哥。”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承认。”
“因为就是我。”
“他让你做的？”
“他说只要我能接替你的岗位，家里以后就不用靠你了。”
陈磊转过头：“王芳。”
她抿了抿嘴。
“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办公室里没人再开口。
陈磊被人事主管请出去。
王芳坐在我对面，手指在桌上摆弄一枚没有拆封的戒指。
那是她准备领证后戴的。
“周凯没来。”她说。
“嗯。”
“他把彩礼拿回去了。”
“他家不同意了？”
“他说没有房子就不结。”
她说得很平静。
我没有安慰她。
她也没有哭。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辆车，你真的一点都没打算给我买吗？”
“没有。”
“你以前为什么说可以帮我。”
“你第一次问我的时候，说的是买一辆十万以内的二手车。”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后来换成了四十八万的新车，没再问我。”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原来她记得。
只是她把我的话也一起换了。
她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这个你拿着。”
“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她说，“你帮我保管一下。我怕我现在拿回去，会把它扔了。”
我没有碰。
她把戒指放在桌上，站起身。
“嫂子，我哥说你不会走。”
“谁知道。”
“你会走吗？”
我看着窗外办公楼下那排共享单车。
“房子我不会给你。钱你们要还。工作我会留下。”
“那我哥呢？”
“让他自己决定。”
王芳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嫂子，我那天在车店说你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肯给我钱，就是不认我。”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认不认我，应该由我自己承担。”
她说完走了。
桌上的戒指在阳光下转了一下。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自得。
不是周凯的名字。
第六章
王芳没有领成证。
周凯把两家人约在家政门店旁边的小饭馆，说是把事情说清楚，最后只来了他父亲。
那天我没去。
王芳给我打电话，说了很久，话题从彩礼绕到房子，又绕到她为什么一定要买那辆车。
我一边整理孩子的校服，一边听。
她说：“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嫁得不好。”
我问：“谁觉得？”
她没答。
后来她说：“我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王芳母亲去世得早，家里一直是父亲做主。她从小到大，考试要第一，工作要进大公司，结婚要有房有车。她不是不想过自己的日子，只是不敢让家里人失望。
她把这些话说完，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没有。”
“你以前肯定觉得。”
“我以前没时间想。”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
“你这句话比骂我还难受。”
“那就别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哥把三万二还你了吗？”
“还了八千。”
“他从哪儿弄的？”
“卖了那辆旧车。”
“那他怎么上班。”
“坐公交。”
“他以前最讨厌挤公交。”
“现在不讨厌了。”
她又不说话。
我听见那边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
“嫂子，我去家政门店上班了。”
“做什么。”
“接电话，安排保洁。工资不高。”
“你会接电话吗？”
“不会就学。”
“嗯。”
“我把你的卡挂失回执寄回去了，夹在那本菜谱里。”
“我看见了。”
“还有那枚戒指，你不要扔。”
“在抽屉里。”
“我不是让你替我保管一辈子。”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还我。”
“等你想要的时候。”
这次她笑得久了一点。
“你说话现在也没那么难听了。”
“我一直这样。”
“你以前不是。”
“以前我懒得说。”
挂断电话以后，我把菜谱放回厨房的架子。
陈磊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馒头。
他换下鞋，先看了一眼鞋柜。
那双粉色拖鞋不见了。
他没有问。
“晚上吃什么？”他问。
“面。”
“我买了馒头。”
“那就馒头。”
他把馒头放进冰箱，发现冰箱里已经没有位置，只好拿出来放在桌上。
“王芳今天去上班了？”
“嗯。”
“她跟你说的？”
“嗯。”
他坐下，捏了捏眉心。
“她说不怪我。”
“她怪不怪你，跟我没关系。”
“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冷。”
“我不冷。”
他看着我。
“那你还愿意跟我过吗？”
我把切好的葱花放进碗里，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他迟了七年才问。
我也没有急着给他答案。
“工资卡还我。”
“在。”
“银行卡密码改了。”
“我知道。”
“房子的中介合同呢？”
“取消了。”
“公司那边呢？”
“我辞职了。”
“为什么。”
“我不想再管你的账号。”
我抬头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非要替所有人安排好。”
他没有说话。
桌上的馒头冒着一点热气，袋子被水汽打湿，贴在塑料盒上。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我把另一只碗推到他面前。
“别噎着。”
他低声说：“李静。”
“嗯。”
“如果我把钱都还了，房子也不动，你还会走吗？”
“看你以后怎么过。”
“我不知道怎么过。”
“先学着不替别人过。”
他点了点头。
第二个月，我的离职申请被撤销了。
王芳在家政门店干得不算好，第一周把两个客户的地址记错，第二周被投诉一次。她没有辞职，只在下班后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跟人道歉。
我说：“先说对不起，再说你准备怎么改。”
她回：“你以前也是这么处理事情的吗？”
我回：“我以前不说对不起。”
她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
我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周末，她来小区找我。
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袋口打了两个结。
她站在门口，没有再拿钥匙开门。
“嫂子，我能进来吗？”
“鞋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我今天没带拖鞋。”
“光脚进来。”
她把鞋整齐摆好，踩着地板走进客厅。
我在厨房煮面，她坐在餐桌边剥橘子。橘子皮被她剥得很完整，最后连成一圈，挂在手指上。
她问：“你们什么时候买车？”
“没打算买。”
“那你上下班怎么办？”
“公交。”
“我哥不是最讨厌挤公交吗？”
“他现在习惯了。”
王芳把一瓣橘子递过来。
“这个不酸。”
我接过来。
厨房里的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她忽然说：“嫂子，那个车店的销售员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那辆车还在。”
“你还想买？”
“想过。”
“现在呢？”
“现在觉得车太大，停车麻烦。”
我把面捞进碗里。
她坐在桌边，伸手替我把筷子摆好。以前她来我家，从来不会做这个动作。
陈磊在门外敲了两下。
王芳抬头：“哥，你钥匙呢？”
“在李静那里。”
我把钥匙放到桌边。
陈磊进门，顺手接过钥匙，又停住。
“放这儿吧，我今天不出门。”
王芳看了看他，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
我端着三碗面走出来，没问他们以后会怎样。
那天晚上，王芳临走前把厨房的垃圾袋打了个结，结打得很紧，拎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再问我掏钱，只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坐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