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搭乘我的顺风车,服务区吃饭两百元,要求和我平摊,五天后他又询问返程时间

一直送不停
2026-10-19 09:19发布

朋友搭乘我的顺风车,服务区吃饭两百元,要求和我平摊,五天后他又询问返程时间

他掏手机扫那个两百块的收款码时,我正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

“一人一百,我先垫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把付款码亮到我面前。

服务区的面馆里人挤人,塑料凳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响。我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码,又看了一眼他碗里剩的半碗牛肉面,没吭声,扫了一百过去。

那是去年十一月底的事,我记得清,因为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车上那个温度计显示的是零下三度。

事情得从五天前说起。

我在一家建材市场做仓管,干了九年,从三十八岁干到四十七岁。老周是我隔壁摊位的,卖五金件,认识也有六七年了,平时谁家缺个螺丝钉、借个推车,都张得开口。他有辆旧面包车,我有辆开了六年的朗逸,两家住得不远,隔两条街。

十一月中旬他跟我说,他老娘在邻市住院,情况不太好,他想去看看,问我能不能搭个车。他面包车年检没过,扣在修理厂。我正好那天要去邻市送一批样品给一个老客户,路线基本重合,就应了。

头天晚上他拎了一箱牛奶上我家来,我老婆还给他倒茶,说老周你太客气了。他把牛奶往茶几边上一放,搓着手说,明天几点走?我说七点。他说行,我六点五十到你楼下。

第二天他六点四十就到了。我从窗帘缝里看见他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拎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我下楼他还说,你吃了吗?我这有。

路上话不多。他坐在副驾,一直看窗外。过了收费站他才开口,说老太太这次怕是不行了,医生说是肺上的毛病,岁数大了不敢动刀,让回家养着。我不知道接什么,就嗯了一声,把暖风开大了一格。我车上那个暖风有点毛病,开大了有股糊味。

开到服务区是上午十点出头。我本来不想停,老周说憋不住了,要下去放个水。我说行,正好我也加个油。

加完油他说饿了,早上那俩包子没顶住。我看时间也还早,就说那吃口东西再走。服务区就那几家店,面馆最便宜,一碗面三十八。他说他来点,抢在我前头把两碗面钱付了。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实在。

面吃到一半,他又去柜台要了两个卤蛋、一碟子牛肉。我没在意,想着他自己吃。等吃完了他把手机一掏,说,一共两百,一人一百。我愣了一下,说行。他又补了一句,说亲兄弟明算账,别为这点钱闹生分。

我没说话,扫了码。

那之后一路上他话更少了。到了邻市我把他放在医院门口,他说晚上不用我管,他陪床。我说那我明天下午回去,你要跟就还是这个点。他说好。

第二天下午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走不开,让我先回。我自己开回去的,车上那个副驾空着,暖风关了,倒是不冒糊味了。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一百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也没往心里搁。可第五天头上,他又来找我了。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修阳台那个漏水的水龙头,手上全是生料带。手机响,我一看是他,接了。他先问我在家没,我说在。他说,你下礼拜是不是还要去邻市送货?我说暂时没定。他哦了一声,顿了顿,说,要是去的话,你几点走,我这边可能还得去一趟,老太太那边有点变化。

我说还没定,定了再说。

他又哦了一声,然后说了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那你定下来告诉我,我好安排,别像上回似的,临时说走就走,我这边事也没安排好。

我手上那个扳手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什么叫临时说走就走?头天晚上说好的七点,他六点四十就在楼下等着了,我哪里临时了?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他,他那边又说,对了,下回要是还在那个服务区吃,咱们就各点各的吧,省得算来算去麻烦。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楼下一个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差点跟一辆拐弯的凯美瑞撞上,刹车声刺得人耳朵疼。我老婆从厨房探出头问我水龙头修好没,我说快了。

其实水龙头没修好,我把那个旧阀芯拧断了,得重新去买一个。我下楼的时候顺带把老周那箱牛奶拎下来了,搁在楼道垃圾桶边上,想着谁要谁拿走。后来我媳妇又给拎回来了,说好好的牛奶扔了可惜,留着喝吧。那箱牛奶到现在还在我家储物间搁着,三月底才过期。

我后来又跑了两趟邻市,都没叫他。

第二趟是我自己去的,送完货回来经过那个服务区,我进去上了个厕所,没吃饭。面馆那家的招牌换了个颜色,从红的换成黄的了,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老周媳妇。她骑着个共享单车,车筐里搁着一兜子芹菜和两盒降压药。她看见我就下车,问老周是不是搭我车去邻市了,说这两天没见着人。我说没有,我这几天没去。她说哦,那可能坐大巴走的。然后她又说,老周这人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上回在你家拿那箱奶,他回来念叨半宿,说超市买一送一,他就拿了一箱给你,另一箱留给他娘了。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又说,老太太那边情况不好,可能也就这个月的事了。老周这些天急得嘴上都起泡了。我说看出来了。她说,他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多担待,他打小就这样,跟我算账也一分一厘的,买根葱回来都要记本子上。

我说没事,我也没往心里去。

但说实话,我往心里去了。

那一百块钱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说他抠吧,头天晚上拎了一箱牛奶来,虽说买一送一,那也是东西。你说他大方吧,两个卤蛋一碟牛肉,也值不了几个钱,非得当场跟我AA。你要说他拿我当外人,他又放心把老太太住院的事跟我讲。你要说他拿我当自己人,那句“亲兄弟明算账”又说得那么顺嘴。

这事我自己琢磨了几天,后来跟我表弟聊起来,他给我讲了两件事。

我表弟在县城开出租,跑长途的。他说有一回拉了个熟人,去省城看病,来回四百多公里,说好了给三百块油钱。到了地方那人掏了二百五,说身上就这些了,剩下五十下回给。表弟说算了不要了。结果过了半个月那人真把五十块送来了,还多拎了一袋子自家地里挖的红薯。表弟说,这算抠还是算讲究?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这人办的事让人心里不膈应。

他又讲他有个跑车的伙计,更绝。那伙计拉了个同村的人去市里,说好不收钱,顺路的事。到了市里那人非要请吃饭,一顿饭花了四百多。那伙计回来跟人念叨了小半年,说这顿饭吃得他难受,比给油钱还难受。我说这又是为什么?表弟说,你不懂,给油钱是买卖,请吃饭是人情,人情比买卖难还。

这两件事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我忽然想起来,老周那天在服务区,他先付了面钱,后来又去加卤蛋和牛肉,加完了才跟我说平摊。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AA?他是先做了个请客的姿势,然后才把账亮出来。这算不算把人情先做足了,再跟你算买卖?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我想起我爹在世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他一个老战友从外地过来,我爹请人在家吃了三天饭,顿顿有酒。走的时候那老战友非要塞两百块钱,说不能白吃白住。我爹把钱推回去,说你要给钱下次别来了。那老战友走了以后,我爹在屋里坐了半天,跟我妈说,老陈这人,变了。

后来那老战友再来,我爹还是好酒好菜招待,但话少了。

我爹那辈人办事,钱和人情分得清。给钱就是给钱,请客就是请客,你混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拿你当什么了。

老周不是不懂这个。他做五金生意做了十几年,谁家拿货欠账什么时候还,他心里有本账,嘴上从不催,但人家来结账的时候他一样一样报得清清楚楚。他媳妇说他买根葱都记账,我觉得这不是抠,这是习惯。他把什么都当账记,包括人情。

可人情这东西,你一旦记成账,它就不是人情了。

第五天他问我返程时间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媳妇问我怎么了,我把服务区的事说了。她听完说,一百块钱你至于吗?我说不是钱的事。她说那是什么事?我想了半天,说不上来。

她又说,你要觉得这人不行,以后不搭他就是了。我说我知道。她说那你还在想什么?

我想的是,下回他真开口要搭车,我拉不拉他?

老太太那边,后来我打听到了。就那个月月底,人走了。老周回去办丧事,在老家待了九天。回来以后在市场碰见我,点了下头,我也点了下头,谁都没提搭车的事。

他摊位上多了一箱没拆封的A4纸,是老家亲戚随礼随的,他摆在那儿卖。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问我要不要,三十五一包,比批发价便宜五块。我说不要,用不上。

他说行,要了拿。

我走了两步他又喊我,说,上回服务区那个面,是不是有点咸?我说是有点。他说下次换一家。我说嗯。

就这么着了。

前几天我在储物间找东西,看见那箱牛奶还在墙角搁着。我拿起来看了一下日期,还有二十来天过期。我媳妇走过来说,要不给老周家送去吧,他家老太太走了,他家里可能也没人喝。我说你别多事。她说怎么了?我说不怎么了,放着吧,过期扔了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昨天下班我在楼下抽烟,看见老周骑着电动车从巷子口拐进来,车把上挂着一塑料袋馒头。他看见我,捏了刹车,脚撑在地上,说,吃着呢?我说没,抽根烟。他说,那个A4纸最后五包了,你要不要,给一百拿走。我说真用不上。他说行,那我自己留着用。然后他骑走了。

电动车拐进单元门洞的时候,车灯扫了一下墙根,又没了。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服务区,他加的那碟子牛肉,我好像一片都没吃。全是他吃的。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烟,烧到海绵嘴了。

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一百块到底该不该平摊?他说那句“亲兄弟明算账”的时候,心里是把我当兄弟,还是当外人?还有他第五天问我返程时间,是真要搭车,还是想补上回那个没说清楚的话头?

我自己是没资格说这事的,毕竟那一百块钱我收了,面我也吃了。可心里就是搁着这么个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跟那箱快过期的牛奶似的,搁在那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人,什么都跟你算得清清楚楚,可你总觉得哪里没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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