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普通牌照车送老板私访,被一辆宝马连续逼停五次,对方亮出执法证要扣车,老板摇下车窗只说了句:让你们局长亲自来接我

糖糖聊事
2026-10-09发布

凌晨五点,地下车库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

我蹲在那台黑色帕萨特 (图片 | 参配 | 询价) 跟前,拿块旧毛巾擦轮毂。

车是零九年的,蓝牌,尾号七三二,漆面上让石子崩了好几个白点。

毛巾擦过去,一层灰,跟面粉似的。

车里有股旧皮子的味儿,混着一点酸香。

副驾脚垫上搁着个玻璃罐,罐口蒙着保鲜膜,皮筋勒了三圈。

那是我妈昨天托班车捎来的萝卜干。

她电话里说:“给你老板带一罐,上回他说好吃。”

我把罐子往里挪了挪,怕刹车的时候倒了。

车库出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不快。

我直起腰,把毛巾搭在后视镜上。

陆老板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

他五十六,头发白了一半,人不高,肩膀宽。

穿的灰夹克,袖口磨得起毛。

“小许,早。”他说。

“早,老板。”

他把帆布包放后座,弯腰从里头摸出一双布鞋。

黑面白底,鞋帮软塌塌的,一看就穿了好些年。

他扶着车门把皮鞋脱了,换上布鞋。

皮鞋塞回包里,他把包往后座一搁。

“今天不走高速。”他说。

“走老国道?”

“走老国道,到青石镇那边绕一圈。”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一拧,发动机抖了两下才起来。

仪表盘上油表指着大半格。

昨晚我特意加满的。

“油卡用了?”他问。

“没用,自己加的,三百二。”

他“嗯”了一声,从兜里摸出钱包,抽了三张一百的,又摸出二十。

“拿着。”

我没接:“老板,这……”

“拿着。”他又说了一遍,把钱按在挡把上。

我只好收了,塞进裤兜。

卷帘门升起来,外面天还灰着。

有点雾,路灯的光晕一圈一圈。

我把车开出去,拐上建设路。

路边的早餐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白气。

老板把窗摇下一条缝。

风灌进来,带着油条和豆浆的味儿。

“青石镇那条路,修了三年了。”他说。

“我知道,我妈就住那边。”

“嗯,我知道你妈住那边。”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纸,纸角都卷了边。

“老百姓写信,说治超站罚得没边儿。”

“一辆拉沙的车,开口就两万。”

我没吭声,握着方向盘。

我给陆老板开车,今年是第七年。

头四年他在省里,我在省里给他开。

后来他调下来,我也跟着下来了。

工资四千八,加出车补助,一个月六千出头。

我老婆素芬在县医院做护工,一个月四千二。

儿子上初二,补课费一个月八百。

房贷三千六,还剩九年。

这些数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车过南环桥的时候,雾散了些。

桥底下有条河,水面上一层白汽。

“这车挂的是普通牌照。”老板忽然说。

“嗯,蓝牌。”

“单位那台奥迪今天别动。”

“不动,钥匙我锁抽屉里了。”

他点点头,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我后来才知道,他这次下来,就是冲着交通口来的。

市里收到一摞举报信,大半是青石镇那边的。

有说治超站罚款不开票的。

有说执法车私用的。

还有一封,说有人开着宝马在路上拦车,见车就罚。

这些话老板没跟我细说,他只说了句“去看看”。

我开车的规矩是不多问。

前面路口绿灯还剩三秒,我松了油门。

后视镜里忽然亮了一下。

一辆黑车从后面贴上来,车头压得很低。

是辆宝马,五系,漆黑得发亮。

它闪了两下大灯,光直往我眼睛里扎。

我往右让了让。

它没超,就贴在我车尾后头,跟得死紧。

老板在后座动了一下。

“后面怎么了?”

“没事,一辆车跟得近。”

绿灯跳红,我踩住刹车。

宝马从我左边斜插上来,车头一横,别在我前头。

我一脚刹车踩到底。

副驾上的玻璃罐子往前一窜,撞在脚垫上,闷闷一声。

老板手里的纸抖了抖。

他没抬头,把纸捏紧了。

宝马车停了三四秒,车窗降下来一半。

里头伸出一只手,朝我摆了摆。

那意思是让我等着。

绿灯亮了,宝马一脚油门走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这是第一次。

我重新起步,方向盘上有点潮。

“县里的车?”老板问。

“看着像。”

“记牌子了吗?”

“记了,尾号三个八。”

他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用铅笔头写了两笔。

本子皮都掉了,用透明胶粘着。

车出了城,上老国道。

国道两边是白杨,叶子还没长齐。

路面坑坑洼洼,车一颠一颠的。

老板在后座拿笔在纸上划,划得很轻。

我把车稳在六十码。

前面是个镇子口,有个红绿灯。

我提前减速,车停在实线后面。

后视镜里,那辆黑宝马又上来了。

它贴着我的右侧停住,两个车头几乎齐平。

副驾的窗降下来,露出半张脸。

四十来岁,脸膛发红,下巴上有个痦子。

“你牌照脏了。”他冲我喊。

我低头看了眼车头。

前牌照上确实糊了层泥点子。

“昨晚下雨,回头擦。”我说。

“下来。”

“什么?”

“下来,把行驶证拿出来。”

我从手套箱里摸出行驶证,摇下窗递过去。

他接了,翻了两页,拿手机拍照。

拍完,他把行驶证从窗缝里塞回来。

“走吧。”

我拿回证件,他没再看我,把窗摇上去。

绿灯亮,他先走了,车屁股一扭一扭的。

这是第二次。

老板在后座开了口:“他给你拍了照。”

“嗯。”

“证件收好,别弄丢了。”

我把行驶证塞回手套箱,手心有点汗。

“老板,要不咱回去?”

“回什么,往前走。”

车往前开了十来公里。

路边有个岔口,一条水泥路往南,通青石镇。

我打了转向灯拐进去。

这条路窄,两边是麦地。

麦子刚返青,绿得发嫩。

车走了不到两里地,前面村口忽然窜出一辆车。

黑的,就是那辆宝马。

它横在路中间,车头朝我,大灯开着。

我一脚刹车,停在离它十来米的地方。

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都站起来了。

宝马车门开了,那人下来,慢悠悠走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敲我引擎盖。

“我回青石镇。”

“回青石镇走国道,走这条道干什么?”

“这条道近。”

“近?”他笑了一声,“你心里没鬼,你躲什么?”

我也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上。

“我躲什么了?”

“你从城里出来我就盯上你了。”

“盯我干什么?”

“你这车,前天在镇上拉过客吧?”

“没有的事,我这是单位的车。”

“单位?”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哪个单位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后座上,老板一直没动。

这是第三次。

那人绕着我车头走了一圈,用手在引擎盖上按了按。

“你这车有年头了。”

“零九年的。”

“零九年的车还上路?”

“年检都过了。”

“过了?”他把手伸到我面前,“拿来我看看。”

我回车里拿了年检标、保险单,一并给他。

他翻了翻,又拿手机拍。

麦地里有风,吹得他衬衫鼓起来。

他腰间别着个黑皮套子,鼓鼓的。

“行,你走吧。”

他把东西还给我,转身回车上。

宝马车倒了两下,让开了路。

我上车,手抖了一下,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他腰上别的是什么?”老板问。

“像是个证套子。”

“嗯。”

老板把本子又拿出来,写了两笔。

车到青石镇边上,先过一座桥。

桥底下是条干渠,渠底露着石头。

过了桥,路边有个大院子。

院墙上刷着白漆,写着“青石镇超限检测站”。

院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皮卡,车顶装着警灯。

我把车速放慢了些。

后视镜里,那辆黑宝马又跟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它超到我前面,在治超站门口一脚刹车停住。

我只好跟着停。

皮卡上下来两个人,穿着深蓝制服。

宝马司机也下了车,这回他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个黑皮本子,翻开朝我举着。

“交通行政执法证。”他说。

“看清楚没有?”

我看清了,上面有他的照片。

“你这车涉嫌非法营运,得扣。”

“什么非法营运?”

“你刚才在镇上拉人了吧?”

“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皮卡上的两个人已经走到我车头前,一左一右站着。

这是第四次。

老板在后座把纸叠好,塞进帆布包里。

他还是没抬头。

“小许。”他说。

“哎。”

“别吵,让他扣。”

我愣了一下。

“啊?”

“他要扣就让他扣。”

那人听见了,往车后座瞥了一眼。

“后头还有人?”

“我老板。”

“老板?”他哼了一声,“什么老板,一块儿下来。”

老板没动。

那人绕到后座窗边,弯下腰往里看。

隔着玻璃,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直起腰,拍了拍车门。

“行啊,还挺横。”

他冲皮卡上那俩人一挥手。

“先扣车,人带回去问话。”

我下了车,站在太阳底下。

日头挺毒,晒得脖子发烫。

“同志,我这真是单位的车。”

“单位的车挂普通牌照?”

“单位就这么一台。”

“少废话,钥匙。”

我把钥匙攥在手里。

“同志,你让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打给我们单位。”

他伸出手:“钥匙。”

这是第五次。

从出城到现在,他一共逼停了我五回。

第一回在国道,第二回在镇口,第三回在村道,第四回在治超站门口。

这一回,他干脆把车横在我车头,人堵在我跟前。

小卖部门口有几个人在看热闹。

一个老太太拎着塑料袋,站在树荫底下不动。

我手心里全是汗,钥匙攥得硌手。

就在这时候,后座的车窗降下来了。

玻璃降得很慢,电机嗡嗡响。

老板坐在里头,侧着脸,看着那人。

“小同志。”他说。

那人一回头。

“你哪个局的?”

“你管我哪个局的。”

“你们局长姓周吧?”

那人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们周局?”

老板没答这句。

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字咬得很清楚。

“让你们局长亲自来接我。”

那人站在那儿,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你说什么?”

老板把话又说了一遍。

“让你们局长亲自来接我。”

那人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

“你谁啊你?”

老板从帆布包里摸出个东西。

一个小本子,深红色,边角磨圆了。

他从窗缝递出去。

那人接了,翻开。

日头照在他手背上,我看见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他抬头,又低头,又抬头。

“这……这……”

“打吧。”老板说。

“啊?”

“给你们周局长打电话。”

那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

电话通了。

“周、周局,我是黄涛。”

“……”

“我在治超站门口,有个人,他……”

“……”

“他证件上是……是市纪委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隔了两秒,那头忽然爆出一句什么,听不清。

黄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脸都白了。

“是、是,我在这儿等着。”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手里的证套子还举着。

皮卡上那两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同志,”黄涛清了清嗓子,“您稍等,我们周局马上来。”

老板“嗯”了一声,把窗摇上去了。

我站在车外,太阳晒得眼睛发花。

小卖部老板搬了个小马扎出来,又搬回去了。

那老太太还站树底下,塑料袋换了只手拎。

我后来才知道,那本深红色的证,是市纪委监委的工作证。

老板的职务,是市纪委副书记、市监委副主任。

三个月前刚从省里下来。

这些话他没跟我说过,是后来周局长喊出来的。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

一辆黑色奥迪从镇里开过来,开得飞快。

车还没停稳,后座门就开了。

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衬衫扎在裤子里,头发梳得溜光。

他小跑着过来,跑到后座窗边,弯下腰。

“陆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老板把窗降下来。

“打招呼,还能看见这个?”

周局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书记,您听我解释。”

“你先别解释。”

老板从包里把那沓纸拿出来,抽出最上面一张。

“青石镇超限检测站,去年罚了多少笔?”

“这个……我得回去查。”

“你今天下午就能查出来。”

“是是是。”

“罚款开票率多少?”

周局长的汗从鬓角下来了。

“这个……”

“这个也得查。”

老板把纸收回去。

“还有,”他指了指站在一边的黄涛,“他这辆车,是你们单位的?”

周局长扭头看了一眼那辆宝马。

“不是。”

“他这执法证,是你们发的?”

周局长走过去,从黄涛手里把证套子拿过来。

翻了两页,他脸更白了。

“陆书记,这个是临时协管的证。”

“临时协管,能单独上路执法?”

“不能。”

“那他怎么在国道上逼停我的车五次?”

周局长的嘴张了张。

“五次?”

“五次。”我说。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话,声音有点哑。

“第一次在出城八公里,第二次在镇口红绿灯,第三次在村道口,第四次在这儿,第五次也是在这儿。”

周局长盯着黄涛。

黄涛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

“他车上那张卡,你看了没有?”老板问。

“什么卡?”

“他车中控台上插着一张加油卡。”

周局长走过去,拉开宝马的车门。

中控台上,确实插着一张卡。

蓝底白字,印着单位名字。

周局长把卡拔出来,捏在手里。

“陆书记……”

“公家的卡,加私人的油。”

“是。”

“查。”

“是。”

老板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脚上还是那双布鞋,踩在土路上,沾了灰。

他走到宝马跟前,绕着看了一圈。

车前挡风玻璃内侧,夹着一张蓝色的通行证。

“这个呢?”

周局长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检测站的院内通行证。”

“他一个协管,开宝马,挂院内通行证。”

“是。”

“周局长。”

“在。”

“你这三个月,睡得好不好?”

周局长没答。

太阳底下,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黄涛忽然开了口。

“陆书记,我……”

老板转过身。

“你说。”

“我就是……就是看他这车没挂牌,以为是黑车。”

“你以为?”

“我……”

“你姐夫是谁?”

黄涛的脸一下垮了。

“我姐夫是……是县里……”

“哪个局的?”

“运管的,副的。”

老板点点头,没再问。

“小许。”他叫我。

“哎。”

“把车钥匙给他。”

我愣了一下。

“啊?”

“把钥匙给他,让他把车开回站里去。”

我把钥匙递过去。

黄涛的手抖着接了。

“周局长,这车我先扣了。”老板说。

“是是是,应该的。”

“扣的不是他的车,是你们单位的车。”

周局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台帕萨特 (图片 | 参配 | 询价) ,你也一块儿查。”

“是。”

“查查为什么一台单位的车,挂着普通牌照,天天在路上跑。”

“是。”

老板上了车,坐在后座。

“小许,走吧。”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还在黄涛手里。

我探出头:“钥匙。”

黄涛赶紧把钥匙送回来。

我拧了一下,发动机起来了。

车从治超站门口倒出去,拐上镇里的路。

后视镜里,周局长和黄涛站在太阳底下。

一个弯着腰,一个低着头。

“老板,咱回市里?”

“不回。”

“那去哪儿?”

“去你说的那条路看看。”

我把他拉到镇东头。

那条路叫青石路,修了三年。

路面挖开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黄土。

下雨积的水还在坑里,浮着一层绿。

路两头各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施工路段,禁止通行”。

牌子上的字都褪了色。

老板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十分钟。

风把黄土吹起来,落在他裤脚上。

“三年。”他说。

“三年。”

“你妈走这条路吗?”

“走,她买菜得从这儿绕。”

“绕多远?”

“一里多地。”

他没再说话,掏出本子记了两笔。

记完,他把本子塞回包里。

“回去吧。”

车往回开的时候,太阳偏西了。

老板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过了南环桥,他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这事,你别往外说。”

“我知道。”

“你妈那儿也别说。”

“嗯。”

“萝卜干给她说一声,我吃了。”

我愣了一下,笑了。

“好。”

车到市委家属院门口,天擦黑了。

门口的保安认识车,抬了抬杆。

老板推开车门,把帆布包拎上。

他下了车,又弯下腰,从包里摸出那双皮鞋。

蹲在台阶上,把布鞋脱了,换回皮鞋。

布鞋上沾了土,他拿手拍了拍,塞回包里。

“小许。”

“哎。”

“明天早上七点,还是这儿。”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萝卜干,还有没有?”

“有,我妈腌了一缸。”

“明天带一罐来。”

“好嘞。”

我把车开回家,停在小区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跺了两下脚才亮。

上楼的时候,裤兜里那三百二十块钱硌着腿。

我掏出来,放在鞋柜上。

素芬在厨房热饭,锅里咕嘟咕嘟响。

“回来啦?”

“回来了。”

“吃了没?”

“没。”

她把一碗白粥端出来,又从冰箱里拿出那半罐萝卜干。

我坐下,就着萝卜干喝了一碗粥。

咸,脆,带一点辣。

我妈腌东西,从来不多放糖。

“你妈打电话来了。”素芬说。

“说什么了?”

“问你老板吃了没有。”

“吃了。”

“她说好吃就再捎一罐。”

“嗯,明天我回去拿。”

吃完粥,我把碗洗了。

素芬在阳台上收衣服,衣服上还带着太阳的味儿。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楼下的路灯。

灯底下有个骑电动车的过去,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响了一下,是老板发来的。

就三个字:“到家没。”

我回了两个字:“到了。”

那半罐萝卜干我放进冰箱,玻璃罐挨着鸡蛋盒。

冰箱门关上,压缩机嗡嗡响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就起了。

先去楼下擦了车,把前牌照上的泥点子擦干净。

又把后视镜上那条旧毛巾收起来,叠好,塞进后备箱。

七点整,车停在家属院门口。

老板下来了,这回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包。

他把包放后座,弯腰换鞋。

还是那双布鞋,土已经拍干净了。

“走。”

“去哪儿?”

“先去你妈那儿。”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我妈那儿?”

“拿萝卜干。”

我笑了,挂上挡。

车出城的时候,太阳刚爬上来。

国道两边的白杨,叶子亮得晃眼。

我把车稳稳地开着,没敢快。

后座上,老板把本子摊开,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昨天那一页,他停了停。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铅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角一翘一翘的。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路面上的白线一段一段往后跑,跑得挺匀。

车到青石镇口,我拐上那条往南的水泥路。

麦地里的风一吹,绿浪一层一层地翻。

我妈家门口那棵老槐树,远远地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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