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路上开车的都怕老人，开车的都该装个行车记录仪，我跑货运12年，见过老太太自己坐地上，非说被撞了，最后调出录像，她儿子扭头就走
如今路上开车的都怕老人，开车的都该装个行车记录仪，我跑货运12年，见过老太太自己坐地上，非说被撞了，最后调出录像，她儿子扭头就走
我跑货运12年，路上啥事都见过，可有一件事，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在城东那条老街上，一个老太太自己坐在地上，非说是我撞的。最后交警调出录像，她儿子扭头就走，连句软话都没有。我今天把这事说出来，不是想埋怨谁，就是想给还在路上跑车的兄弟们提个醒——行车记录仪，这东西真得装。
我叫王建军，今年54岁，老家是鲁西南那边的，在县城边上住。我跑货运12年了，最早是给人家开车，后来自己攒钱买了一辆二手轻卡，跑周边县城的短途，主要是拉建材、拉农资，有时候也帮人搬家。车是2016年买的，江铃的，跑了快30万公里，驾驶室里头一股子机油味和烟味混在一起，座套磨得发亮，方向盘上缠着黑胶布。我媳妇说这车比我俩结婚时候的自行车还破，我说你不懂，这车是咱家的饭碗。
家里就我和媳妇两个人，闺女嫁到市里去了，逢年过节才回来。媳妇在小区门口摆了个早点摊，卖包子稀饭，一天挣个百八十块。我跑车，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落个五六千，不好的时候三千出头，油钱、过路费、修车，一样都少不了。我这个人没啥本事，就是能吃苦，早上四五点出车，晚上八九点回来，有时候跑长途，连着两三天不着家。媳妇老说我，你都五十多的人了，还这么拼干啥。我说不拼咋办，闺女买房咱帮不上忙，自己养老也得攒点，总不能老了伸手跟孩子要。
我车上装行车记录仪，是2018年的事。那会儿我一个伙计，姓赵，跑长途的，在河南那边碰上个事，一个老头骑电动车摔在他车跟前，非说是他别倒的，最后赔了8000块。老赵回来跟我说，建军，你赶紧装一个，这年头，没这东西说不清。我第二天就去汽配城买了一个，360的，花了380块，装在挡风玻璃正中间，线顺着A柱塞进去，插在点烟器上。从那以后，我每次出车第一件事就是看记录仪亮没亮，红灯一闪一闪的，我心里才踏实。
头几年也没用上，就是防着。有时候碰见路上有人吵架，我还把录像调出来给人看，人家说声谢谢，我心里也舒坦。可去年秋天那一回，我是真没想到，这种事能摊到我头上。
那天是9月17号，我记得清楚，因为头一天我刚给闺女转了2000块钱，她说要交物业费。那天早上我6点出的门，先到城西建材市场装了一车瓷砖，送到下面一个镇上，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天阴着，没下雨，但路上潮乎乎的，柏油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我走的是城东那条老街，叫解放路，路不宽，两边都是老房子，有卖五金的了，有修鞋的，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路边下棋。那条路我常走，从东往西，过一个菜市场，再过一个小学，就到外环了。
我车速不快，也就是30迈左右，因为路边人多，随时可能窜出个电动车来。走到菜市场门口那块，我看见前面路边有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着像是刚买完菜。她站在路牙子上，离我的车还有三四米远。我按了一下喇叭，意思是让她别动，我先过去。可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我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停住了，离她也就一米多远。我没撞着她，我心里清楚得很。
可她就那么坐下了。屁股往地上一坐，布袋子扔在旁边，里头几个土豆滚出来，滚到路牙子底下。她嘴里开始喊：“哎呀，撞人了，撞人了……”声音不大，但路上的人听见了，呼啦一下围过来七八个。我坐在驾驶室里，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头“嗡”的一声。我第一反应是，我没撞她啊。第二反应是，坏了，碰上事了。
我下车，走到她跟前，说：“大娘，我没撞着你啊，我车离你还有一米多呢。”她抬头看我，脸上没啥表情，就说：“你车把我带倒了，我腿疼。”我说：“大娘，我车有记录仪，咱看看录像就知道了。”她没说话，还是坐在地上，手捂着膝盖。旁边围的人开始说话了，一个中年妇女说：“你赶紧带老太太去医院看看吧，别耽误了。”另一个老头说：“现在的年轻人开车就是猛，也不看看路边有没有人。”我听着心里头火往上窜，可我知道不能发火，一发火就更说不清了。
我蹲下来，跟老太太说：“大娘，您先起来，地上凉。咱有啥事说啥事，我车有保险，真要是我撞的，我肯定管。”她还是不起来，说腿疼得厉害。我没办法，打了122，又打了120。等交警的时候，我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兜里，兜里有一包红塔山，我摸出来点了一根，手有点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指指点点。我听见有人说：“这司机看着挺老实的，咋还撞人呢。”也有人说：“老太太坐地上，肯定是被撞了呗，不然谁坐地上。”
我没吱声，就抽烟。一根抽完，又点了一根。媳妇给我打电话，问我到哪了，我说在解放路有点事，晚点回去。她问啥事，我说没事，就是碰了一下，你别管了。挂了电话，我心里头乱得很，想着这趟活挣了180块，油钱去了60，要是再赔个千儿八百的，这一天就算白干了，还得倒贴。
交警是20分钟以后到的，一个年轻小伙，姓李，戴着眼镜，说话挺客气。他先问了老太太，老太太还是那套话，说车把她带倒了，腿疼。又问我，我说我没撞她，我车有记录仪。小李说：“那行，把记录仪调出来看看。”我上车，把记录仪的内存卡拔出来，递给他。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读卡器，插在手机上，蹲在路边看。
那几分钟，我觉得特别长。我站在旁边，看着小李的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老太太还坐在地上，她儿子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的，穿一件皮夹克，头发油乎乎的，站在老太太旁边，瞪着我说：“你咋开车的？我妈这么大岁数了，你撞了人还不承认？”我说：“兄弟，我没撞，等交警看完录像再说。”他说：“看啥录像，我妈都坐地上了，你还想赖？”我说：“我不赖，我车有记录仪，咱看录像。”他说：“录像能说明啥，录像也能造假。”
我没再理他，就等小李。小李看了大概5分钟，抬起头，跟我说：“王师傅，你过来看一下。”我走过去，他把手机屏幕递给我。录像里清清楚楚，我的车停住的时候，老太太离车头还有一米多，她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慢慢坐下去的，车根本没碰到她。小李说：“这个录像很清楚，车没碰到人。”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老太太和她儿子跟前，说：“大娘，录像我看过了，车确实没碰到您。您看这事……”
老太太没说话，还是低着头。她儿子脸上有点挂不住，说：“那……那她腿疼咋回事？”小李说：“腿疼可能跟车没关系，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带大娘去医院看看。”她儿子扭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还是不吭声。然后她儿子做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他扭头就走。真的，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菜市场那边走了，走得特别快，皮夹克的下摆一甩一甩的。老太太坐在地上，看着儿子的背影，愣了几秒，然后自己慢慢爬起来，拎起布袋子，把滚在地上的土豆一个一个捡起来，也走了。围观的人慢慢散了，有人笑了一声，有人摇头。
我站在车旁边，手里的烟早就灭了。小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王师傅，没事了，你走吧。”我说：“谢谢。”我上车，发动，挂挡，松手刹，车往前开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太太已经走到菜市场门口了，背影小小的，灰灰的，跟别的老太太没啥两样。
那天晚上回到家，媳妇问我咋回来这么晚，我说路上碰了个事。她问啥事，我就说了。她听完，半天没说话，然后说：“亏得你装了记录仪。”我说：“是啊。”她又说：“那老太太的儿子，咋能那样呢？”我说：“谁知道呢。”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太太坐在地上的样子，还有她儿子扭头走的那一下。我想不明白，她为啥要坐下去，也想不明白，她儿子为啥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后来几天，我出车的时候，每次路过解放路那块，都会往路边看一眼。菜市场还是那个菜市场，卖土豆的还在，修鞋的老头还在，就是没再看见那个老太太。我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可怜，就是堵得慌。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又去城东送货，在菜市场门口等红灯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太太在路边买土豆，背影特别像她。我多看了两眼，她转过身来，不是她。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失望。
那天晚上回家，媳妇做了韭菜盒子，我吃了三个，喝了一碗小米粥。媳妇说：“你这两天咋老走神？”我说：“没事，就是累。”她说：“累就少跑一趟，别硬撑。”我说：“知道了。”可第二天我还是五点就起了，出车，装货，送货，回来。
这事过去快一年了，我没跟太多人说过。有时候跟伙计们吃饭，有人提起路上碰瓷的事，我就说一嘴。有人说：“你该让那老太太赔你误工费。”有人说：“你该报警抓她。”我笑笑，没接话。我知道，这事说不清。你说她碰瓷吧，她也没跟我要钱。你说她不是碰瓷吧，她明明自己坐下去的。她儿子扭头就走那一下，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是觉得丢人了，还是觉得没意思了，还是本来就知道他妈会这样？
我现在车上还是装着那个行车记录仪，红灯一闪一闪的。我每次出车，还是先看一眼它亮没亮。有时候路上看见老人，我都提前减速，离得远远的。不是我怕，是我不知道，下一个坐在地上的，会不会又是我碰上的。
我媳妇说，你这个人就是心太重。我说不是心重，是这事搁在心里，老是翻来覆去的。她说，那你写下来吧。我说写啥。她说，写下来，发到网上，让跑车的兄弟们看看，都装个记录仪。我说行。
所以今天我就把这事写下来了。写完了，心里好像松快了一点。可我还是想不明白，那天她儿子扭头就走的时候，老太太心里是啥滋味。我也没地方问去。
要是你们碰上这种事，你们说，是该当时就让她赔个不是，还是就这么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