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的北京东风市场,2.7万平方米的营业面积比对面王府井百货大楼还大,进门最难的却不是没钱而是没票

撑篙人老许
2026-10-19发布

声明:本文立足历史事实进行创作,对部分细节、对话做文学化加工处理。

1972年秋,北京王府井大街中段,一家商场的四个门口都有人往里走。这家商场叫东风市场,营业面积2.7万平方米,比对街的王府井百货大楼还大,是当年北京城里规模最大的综合商场之一。那一年,一位从美国来的教授在糖果柜台前站了很久。他叫William Joseph,任教于威尔斯利学院,访问北京时拍下了一组照片,糖果柜台和市场内部的景象都在里面。快门按下的时候,柜台上的糖一盒一盒码得整齐,柜台外面的人排成一列。在这座大商场里,拦住顾客的往往不是钱,而是票——买糕点要糖票,打油要油票,买肉要肉票,扯布要布票。谁手里的票厚,谁才能把东西拎回家。

先有东安市场,后有东风市场

1972年的王府井大街上,自行车铃一路响过去,公共汽车靠站又起步。行人手里多是布袋子、网兜,空着的那些,是准备往回装东西的。

1972年的东风市场,身份是王府井大街上的一家大型国营综合商场。它占的那块地界,老北京人更熟悉另一个名字。

往前数到1903年,东安市场在这一带开张。那时候它不像后来那样是一座规规矩矩的商场楼,而是一片摊子挨摊子、铺子挨铺子的集市。

同一个院子里,卖小吃的、卖绸布的、卖家常家伙什儿的各占一角,各家有各家的货,各家有各家的腔调。进了门想买什么就往哪个角落拐,没人拦着,也没人给指路。

1966年,“东风压倒西风”这句话落到了招牌上,东安市场改名叫东风市场。招牌换上只是头一步,跟着来的是整座市场的翻建。

1967年,这里开始整修扩建;1968年,由集市的经营路子改制为国营企业;1969年7月1日,重建后的东风市场正式开门营业。

新店开门那天,站在门口的人看到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自己拐着弯逛的院子了。柜台排得整齐,通道留着宽度,人往哪边走,都有方向。

重建牵动的,不只是砖瓦和柜台。森隆饭庄、全素刘、钢刀王,这几个名号在老北京的吃食和器物里都算叫得响的,改造过程中陆续被迁了出去。

有的搬去别处继续做生意,有的就此在王府井街上没了影子。老主顾按着老位置找过去,站定一看,柜台后面换了招牌,连问都没处问。

一座商场翻新容易,难的是把几十年的老味道原样搬回来。

老主顾惦记的是从前那份自在:进了院子自己逛,想吃哪口就拐进哪家。原来那种多样化的集市格局,后来变成整齐划一的国有商场,货还是那些货,各家那点不一样的味,慢慢淡了下去。

二万七千平方米,压过对街的百货大楼

重建之后的东风市场,营业面积约2.7万平方米。这个数字放在当年的王府井大街上,分量不轻——它对街就是王府井百货大楼,那栋楼的面积比它小。

两栋楼隔着街对望,一头是新建起来的东风市场,一头是老的百货大楼。东风市场由此成了北京城里规模最大的综合商场之一。

外地人来京,要专门到这里走一趟;本地人添置东西,也认这个门。那时候街面上还不兴“打卡”这个词,人来了,就是来了。

看一座商场大不大,先看门。东风市场开了四个出入口:北门、西门、中门、南门。

人从哪条街上来,就近走哪个门,进进出出不必绕远。四个门把来回的人分了流,哪一个门口也不会堵成一条线。

上午和傍晚是门口最挤的时候。进的人和出的人在同一道门槛上错身,谁也不会停;有人肩上搭着空网兜,有人手里拎着刚买的东西,布袋子鼓出一截。

进门之后也不按楼层乱走。商品部是按品类分区经营的,买什么往哪个区去,常来的人闭着眼也能摸到地方。头一回来的,得先站定,看清墙上的指示,再顺着人往前挪。

外墙是另一副样子。整座商场从头到脚,找不到一块商业广告。

从大门口一直往里,墙上贴的全是标语、语录和政治宣传画。这不是东风市场一家的规矩,是那个年代大型国营商场的共同面貌。站在门口往里看,它更像一处公共场所,不太像一处买卖。

十个商品部,把一座城的日常装进去

按分区数过去,东风市场设的商品部大致是这些:文化用品、食品、化纤服装、毛呢服装、鞋帽、纺织品、百货、家电、电子器材等。一个城里人过日子要用的东西,基本能在这里找齐。

文化用品归一处,笔墨纸本、文具杂物都在里头。学校开学前后,这个区的人最多,柜台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外递。

食品部里有糖果柜台,糖分门别类地摆在玻璃柜里,称的时候用秤,包的时候用纸。柜台后面的人一低头一抬头,一斤半斤就分得清清楚楚。

服装分两块,化纤服装和毛呢服装各占一边。化纤的那边柜台前站得满些,毛呢的那边人少一点,布料的厚薄隔着柜台也看得出来。

鞋帽单列,纺织品单列。鞋要试,柜台外面摆着小凳子;纺织品柜台的布卷一筒一筒立着,从柜面一直排到人的肩膀高,售货员抽出其中一筒往柜台上一放,手一抖,布就哗地展开半幅。

再往里走是百货、家电、电子器材。“电子器材”在当年算个新鲜词,能摆上柜台的没有几样,摆出来的都是有数的那几样。

东西放在那儿,售货员不用吆喝,也犯不着说这东西多好多便宜。买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柜台一天忙到黑,售货员的手也是不停的:拿货、算账、收票、找零、包好、递出去。算盘珠子响得连贯,纸绳在指头上一绕,东西就捆好了。

逛到这里,多数人手里还是空的。不是不想买,是票还没凑够。看中了一样东西,先在柜台前多站一会儿,把价钱和要用的票在心里记下,回去攒齐了再挑一天来。

买完了还能吃口热的。市场里保留了四个南北名菜餐厅,这是改造之后留下来的一项。

四个餐厅里最有名的是两家:东来顺做涮羊肉,五芳斋做江苏点心。

涮肉的铜锅在桌上冒着白气,一盘羊肉片端上来,薄得透光;五芳斋的点心现做,甜的咸的都有。在当年的北京,能一边买东西一边坐下吃顿饭的地方,数得过来。

柜台前最难的一关,是票不是钱

1972年,计划经济时期。到东风市场买东西,最难的一关从来不是掏钱,是攒票。

票按东西分,一样归一样。

  • 买糕点,要糖票

  • 打食用油,要油票

  • 买肉,要肉票

  • 扯布做衣裳,要布票

票拿错了,或者在柜台前才发现差一张,站再久也白站。后面还有人等着,只能先让开。

这几样还只是开头。真正难办的是那些“大件”。

自行车、手表这一类,光有工业券还不够,还得看单位分下来的额度。额度是往上分的,分到哪个单位、哪一年给几个,都是定下的数,柜台只管照章办事。

谁的单位那年名额多,谁家才有机会把车推进门。名额少的地方,券攒够了还得再等一年。等到的和等不到的,都在同一栋楼里上班,见面照样点头打招呼。

柜台的规矩,也让今天的人不好想象。售货员不必推销,货摆在那里,买的人自己会排。柜台前的人要买什么,心里早想好了,只等轮到自己。

排队是常态。柜台前站满了人,前头那个人的后背就是队。谁的脚往前挪半步,后面一串人跟着挪半步。

手里攥着钱和票,眼睛盯着柜台,心里算的是还差几张。算完了,多半还得把票折好塞回口袋,说一句“下一回”,转身出门去。

那些票金贵,也就格外经心。有人把它们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有人夹在一个小本子里,和钱分开放,怕的是掏钱的时候带出来丢了。

玻璃柜面擦得发亮,糖码得整整齐齐,铁盒一个挨一个。照片里看得见那份整齐,看不见的是柜台外面的人等了多久,又空着手回去过几趟。

在东风市场,钱和票是两样都得有的东西。缺一样,柜台上的货就跟自己没关系。

这些场面,被一个外国人的相机留了下来。

1972年,美国威尔斯利学院教授William Joseph访问北京。他在东风市场拍下了糖果柜台,也拍下了市场内部的景象。拍照的时候店里照常营业,没有人因为镜头停下来。

照片里的糖,是论两卖的。柜台里摆着糖盒,柜台后面站着的人正低头看秤。

这些老照片后来一直在网上流传,成了人们回望那个年代的影像资料。隔着几十年看,画面里最显眼的不是别的,是柜台前那一列站得整齐的人。

照片不解释什么,只把东西原样摆在那儿。玻璃、秤、糖盒、人的衣着和发型都在画面里,余下的意思,由看的人自己去填。

钱可以慢慢攒,票只能等。那个年代真正稀缺的东西,从来不写在价目牌上。

1988年9月20日,招牌换回东安市场

东风市场这个名字,一用就是二十来年。从1966年挂上去,到1988年摘下来,中间隔着一整个年代。

它的终点是1988年9月20日。那天,商场正式恢复了“东安市场”的原名。招牌换了一回,叫法又回到从前。

也是在同一年,北京第一家商业企业集团在这里组建起来——北京东安集团公司。名字回到原处的这家商场,在组织形式上也是头一个动手的。

从1903年的东安市场,到1966年的东风市场,再到1988年换回老名字,这块招牌前后改过两回。

名字能改回来。被迁走的老铺子、被改掉的经营方式,不一定跟着回来。1903年那个摊子挨着摊子的院子,如今只留在老北京人的话里。

1972年的东风市场留在照片里的,是四个门、2.7万平方米的营业面积、十个商品部和四个餐厅,还有柜台前那些捏着票等叫号的人。照片的边缘之外,队伍还往前排着,一直排到画面照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