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两卖、净赚达10万,“零公里二手车”暴雷,魏建军曾2次直言痛骂过

晚风漫清欢叙
2026-10-25发布

魏建军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把炮口对准“零公里二手车”了。2025年5月的那次采访里,他的措辞还算克制;到了12月22日魏牌全新蓝山的上市发布会,他直接把话说到了最难听的程度——“骗国家钱,非常卑鄙”。一个车企掌门人在自家新车发布会上不聊产品,花大段时间骂一个流通环节的灰色玩法,本身就说明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越过了“行业潜规则”的边界,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公开拆解的病灶。

所谓“零公里二手车”,字面上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概念:里程表近乎为零,法律身份却已经是“二手”。它的标准像并不复杂——车辆完成注册登记、挂上牌照,但几乎不投入使用,或者只行驶了几十到几百公里,便以二手车的名义重新流入市场。车况和新车没有本质区别,保护膜可能还没撕干净,座椅套还带着出厂时的塑料味,但它在一整套票据和登记系统里,已经是一个“旧身份”了。

问题在于,这个“旧身份”不是被动形成的,而是被主动制造出来的。制造这个身份的人,恰恰看中了新旧之间那道巨大的制度价差。

“一车两卖”的利润从哪里来

要理解零公里二手车为什么屡禁不止,得先把它的利润结构拆开看。一辆车在物理上只卖了一次,但在补贴和税收的账本上,它可能被“卖”了两次,甚至三次。

在国内端,车辆完成开票和注册,就意味着进入了“已销售”状态。对于车企和经销商而言,这直接转化为销量数据;对于车商而言,如果车辆符合以旧换新或新能源购置补贴的条件,一笔补贴就已经落袋。紧接着,这辆“已售出”的车以二手车的身份再次进入流通,卖给下一个买家。同一个商品,在统计口径和补贴口径上被计入了两次交易,这就是“一车两卖”最朴素的含义。

出口端的账本更厚。正常新车出口需要通过目标国的整车认证,缴纳关税,流程长、成本高。而一旦车辆在国内完成了注册,以“二手车”身份清关,认证门槛和关税负担都大幅下降。与此同时,二手车出口还可以享受出口退税,新能源车按13%的退税率计算,这笔钱构成了利润的第二个支柱。国内补贴加上出口退税,两笔制度性收入叠在一起,车商就有了把售价压到远低于正规新车出口价格的空间,而依然“利润颇丰”。

中亚和俄罗斯市场是这个模型的最佳观测样本。俄罗斯在2024年10月将进口汽车报废税提高了70%—85%,正规新车出口的成本被进一步推高。但零公里二手车通过“中亚转俄”的路径,以二手车身份绕开了这道税墙。一辆在国内指导价四十万出头的理想L9 (图片 | 参配 | 询价) ,在俄罗斯市场的售价一度被推到接近百万人民币的量级;即便在行情回归理性之后,价差仍然足以让灰色渠道保持旺盛的驱动力。海鸥这类国内顶配八万多的入门电动车,在俄罗斯网站上标到两倍价格也是常态。价差本身不是问题——跨国贸易天然存在价差——问题在于,这个价差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是来自效率或品牌溢价,而是来自制度套利。

国内价格体系的“特洛伊木马”

如果只把零公里二手车看作出口环节的问题,就低估了它对国内市场的侵蚀。它首先是一颗被送进国内价格体系内部的“特洛伊木马”。

零公里二手车的定价逻辑和正常二手车完全不同。正常二手车的价格锚定的是新车指导价减去使用折旧;零公里二手车的成本端已经被补贴和退税大幅压低,它的报价可以脱离折旧曲线,直接对新车形成不对称的价格压制。调查数据显示,零公里二手车的折扣幅度普遍在新车价格的10%到30%之间,部分车型的拿车价甚至低至新车开票价的5.7折。一辆2024款沃尔沃S90 (图片 | 参配 | 询价) ,新车指导价40.69万元,行驶仅100公里后标价24.3万元;2025款智界S7 (图片 | 参配) 准新车比同款新车定价低了不到4万元。这些报价不是正常的二手车折旧,而是补贴资金被资本化之后形成的“伪市场价格”。

这种价格信号一旦进入流通领域,会迅速产生传染效应。4S店面对一个报价低出数万元的“准新车”竞品,要么跟进让利,要么眼看着客流被吸走。2025年燃油车终端折扣普遍触及30%的水平,其中很难说有多少是纯粹的市场竞争,又有多少是被零公里二手车的定价逻辑倒逼出来的。价格体系一旦被这种“制度套利型供给”搅乱,受伤的不只是经销商的毛利表,更是整个新车定价的可信度——当消费者知道你的一辆“新车”在另一个渠道可以以七折甚至更低的价格拿到几乎相同的物理商品时,品牌指导价就变成了一张没有约束力的参考纸。

首任车主权益:被灰色交易悄悄吃掉的那一块

对于国内消费者而言,零公里二手车最隐蔽的代价不在购车发票上,而在购车之后。

当前主流新能源品牌对三电系统(电池、电机、电控)的长期质保,绝大多数附带了“首任车主”条件。一旦车辆完成首次过户,这项权益便自动失效。零公里二手车的买家在法律上就是第二任车主,哪怕他接手时车辆里程只有几十公里,哪怕电池的健康状态和新车无异,那份终身质保或者长期电池质保的承诺已经和他无关了。电池占一辆纯电动车成本的相当比例,一旦在质保失效的状态下出现衰减或故障,维修或更换的费用足以吞掉购车时省下的那几万块差价。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于信息不对称。零公里二手车的卖家有充分的动机淡化甚至隐瞒“首任权益已失效”这一事实,而买家在低价的吸引下,也往往不会主动追问质保条款的细则。央视曝光的“延迟过户”套路则是这种信息不对称的极端形态:消费者全款买车,车辆却挂在他人名下并背负银行贷款,卖家以“原车主领取补贴需要时间”为由拖延过户,最终买家面临的是产权不清、车辆被原车主拖走、甚至钱车两空的局面。魏建军所批评的“损害消费者权益”,落到现实里,就是这些具体的、可以追溯的合同纠纷和资产风险。

虚增的销量与透支的品牌

零公里二手车还有一条很少被摆到台面上讨论的链路:它对销量数据的污染。

部分车企在冲刺阶段性销量目标或美化产销快报时,会将库存车辆集中上险、上牌,制造“已售出”的记录,再通过关联渠道以零公里二手车的身份分流出去。中国证券报的调查曾揭示过一种典型模式:某品牌在特定城市出现公司户上险量异常陡增,随后这些车辆以“准新车”名义流入零售终端,而终端消费者在付款时并不知情。乘联会的数据显示,2024年12月极氪在深圳和厦门的公司户上险占比分别超过86%和90%,而这两个城市此前并非该品牌的常规销量重镇。无论个案的责任如何界定,一个结构性事实是清楚的:当“上牌”本身可以成为调节销量数据的工具时,交强险数据和交付数据之间的差额就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操作的灰色地带。

这种操作对资本市场的危害比对消费者市场更隐蔽,但也更深远。销量是汽车公司估值模型中最基础的输入变量,如果一部分“销量”对应的车辆从未真正到达终端用户手中,而是以零公里二手车的形态在渠道里空转,那么建立在销量之上的营收预测、产能规划和盈利模型都会出现系统性偏差。零公里二手车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已经不是简单的流通套利,而是变成了一个制造“虚假繁荣”的会计工具。

新政为什么打在了七寸上

2025年11月,商务部等四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二手车出口管理工作的通知》,没有走“一刀切禁止”的路线,而是选择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切入点:180天。

自2026年1月1日起,申请出口的车辆如果距注册登记日期不满180天,必须补充提交生产企业出具的《售后维修服务确认书》,内容涵盖出口国别、车辆信息和售后服务网点,并加盖厂家公章;无法提供的,不予发放出口许可证。这条规则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把出口资格与生产企业的售后责任直接绑定在了一起。零公里二手车的车商不可能拿到加盖厂家公章的售后确认书,因为厂家没有任何动力为一辆自己并未授权出口、也未纳入自己海外服务体系的车辆背书。而180天的时间门槛,则直接摧毁了灰色车商的资金模型——一辆车压在身上半年才能出手,对于依靠高周转、快进快出的零公里贸易来说,等同于资金链的死刑。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新政落地后,零公里二手车出口环比暴跌75%,近半从事相关业务的车商退出市场,3至5年车龄的真实使用二手车在出口结构中的占比升至64%。2025年零公里二手车出口规模最高曾触及百万辆量级,而支撑这个数字的约三千家出口商中,相当一部分在2026年一季度之后已经不再具备持续经营的条件。行业没有“被消灭”,而是被强行从制度套利的轨道上推回了贸易本身的轨道。

灰色通道关闭之后,竞争回到该在的地方

零公里二手车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价差从哪里来”的故事。当价差来自制造效率、供应链管理和产品力时,它推动竞争;当价差来自补贴变现、税制缝隙和登记身份的操弄时,它腐蚀竞争。魏建军说“骗国家钱”,指向的是补贴被套取;说“害了汽车行业”,指向的是价格体系和品牌信用被透支。这两件事在零公里二手车的链条上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对于仍然留在牌桌上的出口商而言,转向纯二手车出口并不是一条更容易的路。纯二手车的毛利率普遍在15%左右,精细化运营的企业可以做到20%以上,但这个利润水平要求的是车源筛选能力、整备能力和海外渠道的深耕,而不是一张注册文件和一份退税单的搬运。中国二手车在中亚和北亚已经占据了约半数的进口份额,这个基本盘不会因为零公里通道的关闭而消失,但参与者的构成会发生变化:靠制度缝隙吃饭的人退场,靠运营效率吃饭的人留下。

对于国内消费者,零公里二手车的退潮意味着一个更朴素的建议重新变得清晰:如果一辆车的价格显著低于它应有的市场位置,先问清楚那个差额是从哪来的。是从折旧里来的,从配置差异里来的,还是从一张已经生效的登记证书和一份已经失效的质保条款里来的。价格不会说谎,但价格的构成方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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