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至9日,中欧在北京举行了一轮贸易与投资磋商,汽车再次成为核心议题之一。会后,欧方代表谢夫乔维奇透露,双方在中国向欧盟出口混动汽车方面形成共识,为相关出口量“减少一半以上”预留了操作空间。这一信息直接触及中国车企在欧洲的发展节奏,也折射出当地市场对中国车型的复杂态度。

与欧方的表述相比,中方公开的说法更加程序性,强调双方是以符合世界贸易组织规则的方式,就混动汽车贸易达成谅解。目前这一谅解的具体执行路径尚未披露,外界尚不能据此认定中国已经明确同意将相关出口规模直接“砍半”。可以确认的是,欧洲希望限制中国汽车进入本地市场的数量,已经摆在正式谈判桌上,并开始通过机制化磋商进行讨论。

在那个阶段,中国汽车企业更多处于学习者角色,需要向欧洲同行看齐,研究如何把轿车做得可靠、安全、适应本地需求。基于这一需求,中国涌现了大量合资工厂,引进整车车型和生产设备的同时,也引入生产管理经验与质量控制体系,本土企业在这一过程中持续进行技术与管理方面的追赶,长期担任“合资伙伴中的学生”。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单向依赖开始发生变化。如今,欧洲品仍能在中国市场保持一定销量,但增量表现已出现压力。数据显示,2025年,大众集团在中国交付约269万辆汽车,相比上一年减少了8%,年销售量缩减约23万辆。这一变化说明其在中国市场面临更激烈的竞争,而竞争对手的来源,不再只来自传统欧美品,而更多是本土自主车企。

同时,中国车企在海外开始拓展业务,将产品出口至欧洲,与大众、雷诺、标致等当地知名品直接争夺用户。在这一进程中,中国厂商并没有选择在传统燃油车领域与欧美品沿着同一技术路径长期消耗,而是加快向电动化方向推进,被不少业内观察者形容为“走弯道超车的路线”。
传统燃油车的制造体系相对复杂,发动机是技术密集型核心部件之一。欧美车企在这一领域研究时间已超过百年,形成深厚技术储备;同时,还需要匹配变速箱等部件,并在油耗、动力平顺性、耐久性以及排放法规适配方面进行长期优化,如果在这一方向上持续比拼,国产车企要在短时间内追平上述积累并不容易。
但在纯电动车领域,技术栈发生了明显变化。电动车的驱动系统以电池和电机为中心,大多数车型不再需要燃油车常见的复杂多挡变速箱结构。车企仍需在底盘、安全性与整体制造质量方面保持可靠表现,但核心竞争焦点更突出地集中到电池技术、能量管理和电子控制系统上,这部分正是中国供应链较为擅长的环节。
中国企业在电池产业进行了多年持续投入,形成了规模化生产能力和配套体系。整车厂在国内采购电池、电机以及电控设备时,可以在本地找到众多供应商,形成密集的产业链集群。伴随产量持续提升,设备投入、研发费用和零部件采购成本得以在更多车辆上分摊,摊薄了单车生产成本。
国际能源署在2025年的一项分析指出,中国纯电动车的生产成本相较发达经济体低30%以上,其中约三分之一的成本差距来源于电池环节。也就是说,动力电池的规模和效率优势,已经在数字层面体现出明显差异,为中国整车的成本控制提供了支撑。
需要区分的是,这一生产成本差异并不意味着中国品汽车在欧洲终端售价能够直接低30%。将车辆销售至欧洲,还要承担海运费用、支出、当地销售体系建设和售后服务网络维护等额外成本。即便如此,中国车企在制造环节形成的成本优势,仍然为其在欧洲市场投放产品提供了更大的价格和配置空间。如果相关贸易障碍较少,理论上会对当地车市格局造成明显冲击。
欧洲本土车企当前承受的压力,还来自业务结构的双重夹层。燃油车仍拥有大量用户,现有的工厂、发动机生产线以及传统零部件体系都需要持续运转,不能短期停摆;另一方面,电动车业务又必须加快布局,投入新的研发力量,购置适配的生产设备,试图在新能源领域建立竞争位置。对于这些企业而言,传统业务难以快速退出,新业务却不能被延宕,两类产品线需要并行推进,对资金和组织资源都是考验。
在贸易政策层面,欧盟此前已对中国纯电动车发起反补贴调查,并在2024年实施加征反补贴税措施。欧方认为,中国对相关产业的支持措施影响了公平竞争;中方则对这一判断提出异议,双方在此后持续就相关问题保持谈判沟通。此次围绕混动汽车的磋商,可以被视为这一系列博弈的最新进展之一。
混动汽车本身处于燃油与电动之间的过渡位置。车辆既搭载发动机,又配备电机,插电式混动车型还可以通过外接充电补能,对那些希望降低燃油支出、同时对长途充电条件有顾虑的用户来说,这是一种兼顾油耗与补能便利性的选择。正因为混动产品兼具两种技术路线特征,也被视为在欧洲转型过程中具有实际市场意义的车种。
欧方希望管控的中国汽车范围,逐渐从纯电动车扩展至混动车型,其来源在于进口车辆对当地产业链的综合影响。一辆整车背后对应的是整套零部件供应商体系、物流企业和经销网络,还包括后续的维修服务网点。当消费者开始转向购买另一家制造商的车型,订单会从原品配套工厂转移到新品配套企业,这种替代效应会进一步传导到多个上下游行业,对本地岗位稳定产生影响。
这也是欧洲政府在汽车贸易问题上加强介入的现实考量。对于部分消费者来说,选择中国汽车可能出于价格更具吸引力、配置更符合自身需求等因素;而政策制定者需要将本土生产企业的就业情况纳入权衡,平衡市场自由选择与产业安全之间的关系。在这种背景下,中欧围绕汽车产业的谈判难以在短期内完全降温。
目前双方已经约定,明年1月将举行部长级视频会议,3月再召开机制例会,继续围绕相关议题进行沟通。可以预期的是,中欧两大经济体在汽车以及其他商品贸易中,还会出现新的摩擦与调整,但在价格与成本结构驱动下,欧洲市场对中国制造产品的吸引力仍然存在,进口中国汽车等商品,对部分产业参与者来说依旧被视作具有利润空间的选择。随着协商不断推进,中国汽车在欧洲的销售路径、车型结构与节奏也将持续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