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妻子一家赶出家门那天,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一份十二块钱的盒饭。
盒饭是宫保鸡丁的,花生米不脆,鸡丁切得碎,米饭硬得硌牙。
我吃得很快,因为风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到一半,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马路对面,车牌号是五个八。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快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后座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拐杖。
他身后又跟下来四五个人,个个西装笔挺。
老头站在车边上,眯着眼往我这边看了看,然后抬起拐杖指了指我。
那根拐杖我看清楚了,杖头上雕着一条龙。
这个老头我认识,他叫宋德章,福远集团的董事长。
去年中秋,我给他送过一盒月饼,他连门都没让我进。
他带着一群人穿过马路朝我走来,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姐赶紧推着车往旁边让。
宋德章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手里的盒饭,又看了看我的脸。
我满嘴米饭,腮帮子鼓着,跟他四目相对。
身后那个黑西装年轻人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董事长,就是他。 ”
宋德章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我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动作,他把拐杖递给旁边的人,对着我弯腰鞠了一躬。
九十度,腰弯得比给我岳父拜年时还低。
我嘴里那口米饭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事情得从七年前说起。
我叫周春生,老家在江西一个山沟沟里,爹妈死得早,跟奶奶长大。
奶奶靠捡破烂供我念到初中,后来实在供不动了,我就跟着村里人出来打工。
先是在工地上搬砖,后来学了水电安装,手艺不错,活儿越来越精细。
二十三岁那年,我进了省城一家装修公司,老板姓刘,对我挺好,把一些高档小区的活儿都派给我。
苏家明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是业主,住江景大平层,装修花了八十万。
他比我大三岁,在区里一个事业单位上班,说话慢条斯理,看着挺有教养。
装修完他请我吃了顿饭,说小周你手艺好,以后有朋友装修我介绍给你。
我说谢谢苏哥,我敬您一杯。
那顿饭吃了四百多,他抢着买了单。
后来他真给我介绍了七八个客户,我念他的好,逢年过节给他送点老家带来的腊肉笋干。
一来二去就熟了,他把我当朋友,什么事都不瞒我。
有一回喝多了,他说他有个妹妹叫苏家慧,在银行上班,眼光高,谈了好几个都看不上。

我当时没接话,我一个搞装修的,哪敢想银行里的姑娘。
后来有一次苏家慧车坏了,苏家明让我去帮她看看。
我去了,是一辆红色马自达,电瓶亏电打不着火。
我带了搭电线帮她打着火,她站在旁边看我干活,说了句“你手挺巧”。
就这一句话,我记了好几年。
后来苏家明撮合,我和苏家慧开始处对象。
苏家慧长得好,工作好,性格也温和,就是有个毛病,什么都听她妈的。
她妈赵玉芬,退休前是街道办的副主任,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家里家外都要做主。
第一次上门,我提了两瓶酒一条烟,赵玉芬接过去放在鞋柜上,没让我换鞋,就站在门口聊了几句。
她问我老家哪的,我说江西农村。
她问我爹妈干什么的,我说没了,奶奶带大的。
她问我房子买在哪,我说还没买,再攒两年。
赵玉芬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已经往下了:“小周啊,家慧从小没吃过苦,我跟她爸就这么一个闺女,你理解一下当妈的心。 ”
我说阿姨您放心,我肯定对家慧好。
赵玉芬没接这话,扭头冲厨房喊:“家明,你过来陪小周坐会儿,我去看看汤。 ”
我和苏家慧处了两年对象,赵玉芬始终没松口。
转折发生在苏家明身上。
苏家明单位分了一套福利房,要装修,赵玉芬点名让我干,说外面报价太黑,自己人放心。
我前后忙了三个月,从水电到木工到油漆,全是我一个人盯着。
最后算账,材料费花了十一万,我一分钱工钱没要。
赵玉芬很满意,逢人就说我家家明找的小周,活儿干得漂亮还省钱。
那之后她对我的态度热络了不少,偶尔留我在家吃饭。
我趁热打铁,把攒的二十万拿出来,又跟工友借了八万,凑了二十八万彩礼。
赵玉芬收了,说行吧,你们领证去。
领证那天是腊月十八,苏家慧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我穿的是工地上那件灰夹克。
民政局出来,她拉着我的手说,周春生,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使劲点头。
结婚的房子是她家早就买好的,学区房,写的是赵玉芬的名字,说是借给我们住。
我没意见,我本来也没惦记人家房子。
婚后头两年日子还行。
我接活儿更拼了,白天跑工地晚上画图纸,一年能挣二十来万,全都交给苏家慧管。
她妈隔三差五来家里住几天,来了就指挥我干这干那,换灯泡修水龙头通马桶,连她娘家亲戚家下水道堵了都叫我去。
我一次没推辞过,我觉得都是一家人。
第三年苏家慧怀孕了,赵玉芬搬过来长住,说是照顾闺女。
从那以后家里的事就没我说话的份了。
吃什么菜、买什么牌子的奶粉、孩子报什么早教班,全是赵玉芬说了算。
我偶尔提一句意见,赵玉芬就斜着眼看我:“你懂什么? 你带过孩子还是我帶过孩子? ”
苏家慧不吭声,低头刷手机。
孩子生下来是个闺女,随我姓周,叫周念。
赵玉芬不高兴,说凭什么随你姓,当初说好了二胎随苏家姓。
我说妈,头一个闺女先随我,二胎再说。
赵玉芬摔了手里的碗:“我闺女嫁给你图什么? 房子房子没有,钱钱挣不来几个,现在连个姓都要抢? ”
苏家慧在旁边小声说:“妈,你少说两句。 ”
赵玉芬嗓门更大了:“我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
孩子满月那天,赵玉芬当着我家亲戚的面说,周春生你能娶到我家家慧是你祖坟冒青烟。
我婶子当场黑了脸,饭没吃完就走了。
真正的转折在第五年。
苏家明出事了,他背着单位在外面跟人合伙搞投资,亏了三百多万,单位要查他。
赵玉芬急得嘴上起泡,天天在家哭,说家明要是丢了工作这辈子就完了。
苏家慧也哭,跟我说春生你想想办法,你认识那么多老板,看能不能借点钱把窟窿堵上。
我认识什么老板?
我认识的都是卖瓷砖卖涂料的,最大的老板就是刘总,他自己还欠着银行三百多万呢。
但苏家慧求我,我就去想办法。
我找了七八个朋友,凑了二十万,又去求刘总预支了十万工钱,一共三十万交给赵玉芬。
赵玉芬嫌少,说三十万够干什么的,人家要三百万。
我说妈,我真借不到了。
赵玉芬把钱摔在茶几上:“借不到你就想办法去! 你在外面干了这么多年就这点本事? 我闺女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
那天晚上苏家慧跟我说,要不把老家奶奶留下的房子抵押了吧。
我愣住了,那房子是奶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三间瓦房一个院子,不值钱,但是根。
我说那房子不能动。
苏家慧翻了个身:“那你自己想别的办法。 ”
后来苏家明的事不知道怎么摆平了,据说赵玉芬找了她娘家一个远房侄子帮忙,那人认识一个放贷的,利息高得吓人。
钱还上了,但赵玉芬把账算在我头上,说要不是我没本事,也不至于走这条路。
从那以后家里气氛彻底变了。
赵玉芬不让我上桌吃饭,说我身上有灰,让苏家慧把饭菜给我拨到厨房吃。
苏家慧开始还帮我说话,后来干脆装看不见。
有几次我下班回来,看见门口放着一袋馒头一碟咸菜,赵玉芬在屋里跟苏家慧说:“让他自己解决,咱们吃咱们的。 ”
我蹲在厨房吃馒头的时候,听见苏家明在客厅说:“我妹当初找什么样的找不着,非要找这么个东西。 ”
赵玉芬说:“你懂什么,你妹当时肚子里已经有了。 ”
我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第六年开春,苏家慧提了离婚。
她说周春生,咱俩不合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问她什么是你想要的生活。
她没说,赵玉芬替她说了:“我闺女跟你吃了六年苦,你连个房子都买不起,现在还欠一屁股债,你想拖累她到什么时候? ”
我说我欠的债是为了谁?
赵玉芬嗓门提起来:“你还好意思说? 我儿子那事要不是你没用,用得着借高利贷? ”
苏家明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我请客吃饭的。 ”
我看着苏家明,这个当初拍着我肩膀叫兄弟的人,这个我免费装修三个月的人,这个我借了三十万的人。
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苏家慧找了律师,拟了一份协议。
房子是赵玉芬的,跟我没关系。
存款没有,我的钱全填了她家的窟窿。
孩子归苏家慧,我每月给两千抚养费。
我看了协议,没吵没闹,签了字。
赵玉芬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痛快,签字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就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一套工具。
周念在客厅看动画片,我蹲下来抱了抱她,她问我爸爸你去哪。
我说爸爸出差。
她哦了一声又去看电视了。
赵玉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以前买的电钻:“这个你也拿走,搁家里占地方。 ”
我拎着行李箱和电钻出了小区大门,走了两百米,在路边买了份盒饭。
十二块钱,宫保鸡丁,蹲在马路牙子上吃。
吃到第三口,那辆劳斯莱斯就来了。
宋德章鞠完躬,直起腰来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周师傅,去年中秋你送来的月饼,我吃了。 ”
我嘴里还嚼着米饭,含含糊糊地说:“宋董事长,那月饼是我们公司发的,不值钱。 ”
宋德章摆摆手:“我说的是月饼里夹的东西。 ”
我愣了一下。
去年中秋公司发月饼,一人两盒,我寻思宋德章是大客户,给他送一盒过去。
到他家别墅门口,保安没让进,说董事长不在家。
我让保安把月饼转交,里面塞了一张卡,卡里有两万块钱,我想着能不能接他家的装修活儿。
这事我连苏家慧都没说。
宋德章说:“卡我收了,两万。 月饼我分给公司几个老伙计吃了,都说味道不错。 ”
他顿了顿:“但你知不知道,那盒月饼包装盒底下还夹着一张名片,名片背后写了字。 ”
我摇头,真不知道。
宋德章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刘总公司的名片,名字是我,周春生,电话是对的。
背面写了一行字:福远大厦十六楼卫生间渗水,我去看过三次,是暗管接口老化,换一个铜接头就能解决,不用砸墙。
这行字是我写的。
去年夏天刘总让我去福远大厦修卫生间,物业的人带我去看了,说十六楼整层楼板都是湿的,几家装修公司报了价,最少的也要八万,说要砸了重做防水。
我钻到吊顶里看了四十分钟,发现是主管道接口松了,拧紧换个垫片就行。
我跟物业经理说了,人家嗤了一声:“你一个干活的懂什么,别瞎出主意。 ”
我没再多嘴,但心里记着这事。
后来公司发月饼,我顺手在名片后面写了几个字,塞在给宋德章的月饼盒里。
我想着万一他能看到,省了那八万冤枉钱,也算结个善缘。
宋德章说:“那张名片在包装盒夹层里压了两个月,保洁收拾仓库的时候翻出来的。 我让人照你说的拧了个铜接头,到现在没再漏过水。 ”
他看着我:“八万和两百块的区别,你一句话给我省了七万九千八。 ”
我说宋董事长,我就是个干活的,看见了就说一嘴。
宋德章用拐杖在地上点了点:“看见了就说一嘴的人,现在太少了。 ”
他身后那个黑西装年轻人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宋德章说:“福远集团新盖的写字楼,三万平米,装修总包。 我找了七家公司报价,最低的一千二百万。 ”
他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你来干,我出八百万,材料你定,人工你管,利润你留。 ”
我盒饭差点又掉了:“宋董事长,我没公司,没资质,八百万的活儿我接不住。 ”
宋德章回头看了黑西装一眼。
黑西装马上又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周春生,福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八百万,法人代表周春生。 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开户许可,全办好了。 ”
我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公章都刻好了。
宋德章说:“公司是我的名,法人是你。 你只管干活,别的不用操心。 ”
我嘴里的花生米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宋德章又说了一句:“去年我让人查过你。 苏家明那个投资骗局,是我一个老伙计做的局。 本来只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把你媳妇一家套进去了。 ”
我手里的盒饭彻底端不住了。
宋德章说:“你借给苏家明那三十万,我替他还你。 按银行利息算,六年,一共三十八万六。 ”
他朝黑西装抬了抬下巴,黑西装马上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周总,这是支票。 ”
我没接支票,我看着宋德章:“您为什么要帮我? ”
宋德章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我十六岁在工地搬水泥,手上磨得全是血泡。 后来包工程,被人骗得裤子都差点当了。 四十二岁那年才攒下第一间门面。 ”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蹲在路边吃盒饭的样子,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还有件事。 ”
我站起来,手里还端着盒饭。
宋德章说:“苏家明那个高利贷,借条上写的担保人是你。 他们最近要起诉,你心里有个数。 ”
我脑子嗡了一声。
宋德章笑了笑,那个笑在他脸上显得特别不合适,像老树皮上开了一朵花:“不过现在你是福远建设的老总了,八百万的盘子,三十万的高利贷还算事? ”
他上了车,黑西装把支票塞我手里,车门一关,走了。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一手端着凉透了的盒饭,一手攥着三十八万六的支票,兜里还揣着一张八百万公司的营业执照。
手机响了,赵玉芬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声音尖得扎耳朵:“周春生你赶紧回来把你那堆破工具拿走! 占着阳台我晾衣服都没地方! ”
我说阿姨,那些工具送您了,您留着卖废铁。
赵玉芬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我把电话挂了。
挂了之后我想了想,又给她拨回去。
她接起来就嚷:“你还敢挂我电话——”
我说:“阿姨,跟您说个事。 苏家明那个高利贷,担保人写的是我名字,您知道这事吧? ”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赵玉芬咽了一口唾沫:“你、你听谁说的? ”
我说:“您甭管我听谁说的。 您跟家明说一声,让他把借条拿回来,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他要是不拿——”
我停了一下,听见赵玉芬呼吸都粗了。
“他要是不拿回来,法院传票寄到单位的时候,您别怪我没提醒。 ”
赵玉芬嗓门又尖起来:“周春生你敢! 家明是你亲小舅子! ”
我说:“阿姨,您闺女跟我离婚证都领了,哪来的小舅子? ”
赵玉芬在电话那头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哪来的底气这么跟我说话? ”
我看了看手里的支票,又看了看马路对面还没开走的劳斯莱斯。
“您猜。 ”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蹲了半个钟头,把那份盒饭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我给刘总打了个电话,说刘哥,我可能得单干了,手里有个活儿,八百万的盘子,你要是有兴趣过来帮我管现场,我给你开月薪两万。
刘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问我:“春生你是不是买彩票了? ”
我说没有,碰见个贵人。
刘总说行,我信你,明天我去找你。
第二天我去福远大厦签合同,宋德章让财务先打了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二百四十万。
我用这笔钱租了办公室,买了设备,又招了三十个工人,刘总管现场,我管材料和甲方。
开工第三个月,苏家明给我打电话,语气客气得不像他:“春生啊,那个借条我找着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拿给你? ”
我说你放赵玉芬那吧,我周末去拿。
周末我开着新买的皮卡去赵玉芬家,那辆皮卡十八万,不贵,但拉工具方便。
赵玉芬在楼下等着,穿了一件新旗袍,头发刚烫过,脸上抹了粉。
她把借条递给我,眼睛一直往皮卡上瞟:“春生啊,这车新买的? 得不少钱吧? ”
我说还行,干活用。
她跟着我往车边走:“那个……家慧最近老念叨你,说你对念念挺好的。 你要是有空,回来吃顿饭? ”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玉芬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菊花似的,跟半年前摔我馒头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说:“阿姨,饭就不吃了。 抚养费我每个月按时打,想看念念我提前打电话。 别的——就算了。 ”
赵玉芬脸上那朵菊花蔫了。
我上了车,打着火,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站在原地,旗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大腿上,手里攥着那张借条,像攥着一张作废的彩票。
半年后工程干完,验收一次过,宋德章把尾款结得利利索索,又给我介绍了两个新活儿。
我的公司从三个人扩到八十个人,刘总当了副总,我管全面。
周念上小学那年,我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二手房,两室一厅,不大,但写的我名。
搬家那天我婶子从老家来了,在新房里转了一圈,抹着眼泪说:“春生啊,你奶奶要是看见了,不知道多高兴。 ”
我在阳台上给奶奶摆了一副碗筷,倒了一杯酒。
晚上刷手机,看见苏家慧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束玫瑰,写着“新的开始”。
我点了个赞,然后把她设成仅聊天。
没什么恨不恨的,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谁离了谁都能活。
但我得感谢苏家慧她妈,不是她把我赶出门,我蹲不到那个马路牙子上,也吃不到那份十二块钱的宫保鸡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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