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宣布从中国市场撤退的那天,很多人只把它当作一条普通商业新闻:一个卖不好车的品牌,黯然收场。可几乎在同一时间,日本防卫省对外公布了一份金额高达1.6万亿日元的军工订单,头号承包商,正是三菱重工。
一边是放弃全球最大汽车市场之一,一边是接下天价军火大单;一边在中国悄然谢幕,一边在日本战备体系中重新站到台前。把这些时间点连在一起,很多人才后知后觉:这个看上去“只是退出中国的车企”,背后是一个从甲午战争到今天,一直紧紧绑在日本军国主义战车上的老牌财团。
所以问题就变得尖锐起来:三菱汽车从中国撤退,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还是一个更大棋局里的一个子?日本军费创下战后新高,长期“藏在民间”的军工体系借机抬头,三菱又一次站到了最显眼的位置。这背后的来龙去脉,如果只当成一条商业新闻看过去,那就未免太短视了。

先得把眼光拉回到三菱退出中国这件事本身。
广汽三菱的下坡路,并不是突然发生的。早在2020年,三菱汽车就明确对外宣布,要“削减薄利地区的业务”,重点收缩在中国、欧洲等表现不佳市场。那时候,很多业内人已经察觉到苗头:和丰田、本田、日产相比,三菱在中国的存在感早就岌岌可危。
数据摆在那里。
据广汽集团公开财报,2022年9月,广汽专门为广汽三菱注入资金:向银行贷款15亿元,其中10亿元投给广汽三菱,只为救它一把,避免现金流断裂。结果呢?整年销量只有3.36万辆。别说合资品牌,哪怕是一些新势力造车,这个数字都撑不起一家合资工厂的固定成本。

2023年6月,广汽还不死心,又给三菱提供了约9亿元贷款,希望再试一次。然而到了2023年上半年,广汽三菱的净资产已经跌到-14.15亿元,彻底陷入资不抵债。简单讲,就是“卖一辆赔一辆,越撑亏得越多”。
在这种情况下,同年10月,广汽三菱宣布停止国产并退出中国市场,广汽回购相关资产,三菱收缩战线。单看账目,这是标准的商业撤退逻辑:销量不行,盈利无望,干脆体面止损。
但商业世界从来不会只有“账目”这一层。就在广汽三菱撤退前后,三菱集团另外一条线——三菱重工——在日本国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日本防卫省公布的预算文件显示,从2022年度起,日本连续大幅提升防卫预算,目标是在5年内将防卫费提高到相当于GDP的2%。2023年度的防卫预算达到约6.8万亿日元,若加上“预备费”等,实际规模接近7.7万亿日元,创下战后新高。而这之中,导弹防卫、远程打击能力、舰艇与战机升级,是花钱的大头。
三菱重工,就是这些关键项目的核心承包商之一。
根据日本防卫省和三菱重工公布的项目资料,这个财团承接的主要装备包括:
- “大鲸”级常规潜艇(日本海上自卫队新一代潜艇)
- 10式主战坦克
- 各型反舰导弹、舰对空导弹
- 以及备受关注的改良型12式岸基反舰导弹

12式导弹原本射程约200公里,主要针对近海防御。日本在2020年代开始对其进行“远程化”改良,计划将射程提升至千公里级。防卫省官方资料中给出的目标射程范围约在1000公里以上,多家日本媒体援引内部人士的说法,认为“可覆盖从日本列岛到周边国家部分重要目标”。不少中文舆论据此估算,这一射程足以波及中国东部沿海多个省份,日本方面计划在2020年代中后期,在本州、九州以及西南岛链部署该类导弹。
用一句话概括:三菱重工正在帮助日本,从一个“只能防守本土”的自卫力量,朝“可以远程打击他国目标”的方向迈步。
把时间线梳理一下,会更清楚:

- 2023年7月,日本发布新版《防卫白皮书》,第一次在官方文件里把中国、朝鲜、俄罗斯同时列为“安全环境严峻因素”,多处指名点姓中国是“最大战略挑战”;
- 2023年8月,日本政府敲定2024年度防卫预算方向,大幅增加导弹、防空、舰艇、网络战等支出;
- 2023年10月,广汽三菱宣布停止国产,三菱汽车基本退出中国市场;
- 同期,日本防卫省与三菱重工签下一系列导弹、潜艇、坦克的长期订单,合计金额按项目统计可达上万亿日元规模。
把这几个节点一串,有人说“纯属巧合”,也有些人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资源重组”:从低收益、竞争惨烈的海外车市撤出,把资金、人力、研发重点收拢到国家支持力度极大的军工主业上。
从企业角度看,这是典型的“收缩战线、押注高利润领域”;从国际政治的角度看,它又刚好踩在日本军费飙升、对华态度日益强硬的节奏上,多少带着点刺眼的意味。
要看懂三菱现在在干什么,就得回头看这个财团是怎么发家的。

三菱的故事,起点挺朴素,甚至有那么一点“草根逆袭”的味道。
1870年,岩崎弥太郎在东京创立“九十九商会”,后来改名为“三菱商会”。那时候的日本,刚刚迈入明治维新不久,国家急着“富国强兵”,民间资本只要能搭上政府这趟车,很容易被一把推上去。
三菱一开始做的是海运生意,底下有拖船、汽船、帆船等船队。日本地理四面环海,国内交通、对外运输,都离不开船。岩崎弥太郎很精明,他很早就意识到,谁掌握海运,谁就在“国家对外扩张”里有话语权。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1874年。

那一年,日本以“处理琉球漂流民事件”为名,派兵入侵台湾,史称“日本侵台战争”。按当时的史料记载,日本准备派出约3000人规模的侵台部队,需要购买新式蒸汽船,并动员国内轮船公司承担兵力、物资的运输任务。
起初,日本政府更看重老牌财阀——比如三井。但三井财团在商业上算得清账:战时运输,风险极大,一旦损失、沉船,很可能得不偿失,因而婉拒参与。
就在这个空档,岩崎弥太郎主动找上门,表示三菱愿意承担侵台的运输任务。对日本政府来说,这样的“敢为人先”,正合心意。结果就是:运输日本侵台部队的船队里,三菱成了主力。

侵台战争的胜负,对三菱而言反倒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它借这次机会一头扎进了日本国家机器,成为明治政府的“御用商人”。从那以后,三菱在政策扶持、邮船线路、国有资产转让等方面,都享受到了别人很难得到的待遇。
1875年,三菱商会改组为“邮船公司”,开始系统地大规模扩展海运业务。据当时日本官方统计,到1877年,三菱已经拥有61艘汽船,总吨位约3.5万吨,占日本全国汽船总吨位的七成多。
后来,日本又扶持一家叫“共同运输会社”的竞争对手,希望通过“官办竞赛”压一压三菱。但几番商战下来,两家公司都被折腾得元气大伤。1885年,在政府调停下,两家合并成立“日本邮船会社”,成为日本最大的海运企业。
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三菱旗下的邮船业务彻底被写进了日本的战争预案。

日本当时制定法律,明确规定:一旦进入“非常时期”,日本邮船的船只必须无条件接受政府征用,用于运输兵员、马匹、军需物资,政府则以各种形式给予补偿,包括运费、补贴、税收优惠等等。
“商船战用”成了写在纸面上的国家战略。
接下来的历史,我们都很熟。

1894–1895年的甲午战争,日本邮船在战后的回忆资料里写得很详细:他们在整个战争期间,运输马匹4万余匹、官兵约50多万人、各类军需物资数十万吨。这些物流支撑,使得日本陆海军能够远程作战,而清朝远征军在补给、调兵方面明显落后不少。
甲午战后,日本从《马关条约》中获得战败国清朝支付的巨额赔款,折合3.5亿日元左右。其中国家用这笔钱扩充陆海军,三菱等财阀则通过各种军工、海运项目继续从中获益。战争变成了一个稳赚不赔的“国家资本项目”,国家拿扩军,财阀拿利润。
到了八国联军侵华、日俄战争,日本邮船公司早已是“老江湖”,其船队为日本陆军、海军承担了大量对外远征运输任务。所有这些,后来都被日本国内的宣传包装成“爱国企业”“民族骄傲”,三菱的名字也不断被挂在“为国尽忠”的荣誉榜上。
进入全面侵华阶段,三菱不再满足于只运兵运枪,它开始亲自下场掠夺资源。

三菱商事、三井物产等大商社,在华北、华中、华南设立了大量支店和分公司,专门负责把中国的粮食、棉花、煤炭、铁矿、粮油等原材料源源不断运回日本或供应前线。这些行为在中国近代史研究中有大量档案可查,日本战后企业史也毫不讳言当年的“对华资源统制”。
如果说当年的三菱是“把船变成战船”,那今天的三菱,则是把工厂变成兵工厂。

三菱重工这个名字,在中国读者耳朵里可能会有点抽象,但如果说它的前身——曾经为侵华日军制造飞机、坦克、舰艇的军工厂——大部分人就会瞬间联想起那些黑白照片里轰炸中国城市的日本战机。
二战期间,三菱重工业株式会社是日本最大的军工企业之一,生产了包括“零式战斗机”在内的大量武器装备。战后在盟军占领政策下,三菱被拆分重组,表面上从一个庞大的军工巨兽被拆成多个民用企业。但随着冷战爆发、日本被重新纳入美国的安全体系,这些“民营企业”很快又重新成为日本国防工业的骨干。
根据学界研究统计,到上世纪80年代,三菱重工每年承担的防卫订单,大概占日本年度军火预算的三成左右。从坦克、步兵战车,到护卫舰、潜艇,再到导弹防空系统,自卫队的核心装备体系中,处处可见三菱重工的标志。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表面上,日本宪法第九条写着“不拥有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实际上,自卫队的现代化装备体系,是靠国内一套成熟的军工企业群支撑起来的。而这套“军工体系”最擅长伪装的方式,就是——藏军于民、藏军于商。
对三菱这样的企业来说,本质上始终是“商人”。商人逐利,这是老话,也是他们不断与国家政权站在一起的根源所在。
当年日本政府征用日本邮船公司执行战争运输任务,并不是白干。甲午战争后,日本政府向日本邮船支付的运输费用总额在官方账目中超过790万日元,当时邮船公司的收益超过370万日元,相当于一半多纯利润。那时候这可是巨款,足够支撑企业更新船队、扩张业务。
国家打赢仗,拿赔款继续扩军;企业在战争中赚钱,再把收入的一部分变成新的投资,继续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政商两端利益高度捆绑,形成闭环。这就是日本近代史上所谓“军部–官僚–财阀铁三角”的一个典型样本。

到了今天,套路变了点花样,但核心逻辑没变。
日本防卫省只会把关键武器项目交给自己“知根知底”的企业,这不仅出于技术和保密的考虑,也出于政治上的信任。三菱重工、三菱电机、日本电气、川崎重工、三井造船等等,都属于这种“既是大企业又是国防供应商”的角色。
日本政府对这些企业,给足了“实惠”:

- 在税收上,用“特别折旧”“税额扣除”“准备金制度”“压缩记账”等各种国防工业专项税制,减轻企业负担,让他们在做军品时比做民品更有利润空间;
- 在融资上,通过政策性金融机构,为这些企业提供长期、低利率贷款,帮助他们投资大型生产线、研发基地;
- 在订单上,以中长期合同保障产能利用率,减少市场波动对企业的影响。
换句话说,军工领域,几乎是日本少数“稳赚不赔”的行业之一。在日本整体经济长期低增长、企业普遍转向保守经营的背景下,军工订单对这些大型财团来说,具有非常强的吸引力。
三菱集团也不会不算这笔账。
三菱汽车在全球多个市场表现平平。在中国,它面对的是长城、比亚迪、吉利、特斯拉等一群“卷疯了”的对手,新能源转型又远远落后。继续烧钱守着一个亏损严重的合资公司,还是把资金和管理资源收回去,集中在已经有政府兜底、利润更稳定的军工和高端装备领域?从董事会角度看,这几乎是一个“迟早要做”的选择。

所以,说三菱退出中国纯粹是“商业行为”,不算错;但如果忽略日本在同一时期大幅提升军费,忽略三菱在日本防务体系中的角色,就会看漏一半的故事。
剩下的一半,就得放在日本整体路线的变化上来看。
从二战结束到冷战结束,日本表面上一直举着“和平国家”的旗号,通过《和平宪法》把自己包装成“放弃战争权利”的战后典范。实际上,在美日同盟框架下,日本一直在稳步发展自卫队力量,只是在装备类型、部署范围上有所克制。

2012年前后,随着地区形势的变化,日本开始更公开地谈论“集体自卫权”“远程打击能力”。到了近几年,日本政府在防卫文件里越来越频繁提到中国,把中国的军事现代化、海上活动、台海局势,统统包装成“对日本安全的重大威胁”。
2023年的《防卫白皮书》中,关于中国的措辞首次被学界普遍认为“超越以往”,不再只是“关切”,而是明确指认中国是“最大战略挑战”。同年,日本把防卫预算提高到相当于GDP 2%的目标,这个比例与很多北约国家看齐。
与此同时,日本在对外政策上更加紧密地配合美国推动所谓“印太战略”,积极参加与美国、澳大利亚、印度的“四方机制”,加强与菲律宾等国的防务合作,在台海问题上也不断发出有别于过去的强硬言论。
这些动作拼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疑问:日本是在为“正常国家”的防御能力做准备,还是在为某种潜在的军事冲突进行预布置?

在这种背景下,三菱重工接连获得远程导弹、潜艇、坦克等核心装备的大单,就不再是单纯的“企业生意”,而是日本整体安全路线调整的一部分。
有人说,三菱从中国撤资产,是一种“风险管理”:一旦未来地区局势恶化,资本和产线在中国的布局可能面临冻结甚至被查封,不如提前抽身。也有人认为,这更多是财务上的理性收缩——毕竟,中国市场上还有大量日系车品牌继续经营,并没有集体撤退的迹象。
但不管是哪一种解释,有一点可以确定:三菱这个名字,从一百多年前的甲午海战,到今天的导弹、潜艇项目,一直在日本对外用兵的体系里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不是一个普通的车企,它更像是一个在和平时期戴着“民营企业”面具,在紧要关头立刻可以变成“国家军工支柱”的大财团。

再回到中国。
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晚清。甲午海战的教训,近代积弱的屈辱,几十年来被一遍遍写进课本、拍进影视剧,是这个国家集体记忆的一部分。也正因为如此,当日本再一次高举“军费升级”的旗帜,再一次在官方文件中对中国各种指责时,很多中国人心里会自然浮现出“军国主义死灰复燃”的警惕。
从中国角度看,发展自身国防力量,是防止悲剧重演最根本的保障;而坚持和平发展、不主动挑起冲突,是国家一贯对外政策的明确承诺。中国不希望看到战争,也不需要通过战争来证明什么。但如果有人试图在老路上走回去,重新把东亚拖入军备竞赛甚至冲突的泥潭,那中国今天的实力和意志,已经足以让任何冒险者为此付出代价。
三菱也好,日本其他军工企业也好,他们选择站在怎样的一边,历史会记得。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又是一场“政商双向奔赴”:政府砸钱,企业逐利,各取所需。而真正可能为此买单的,是整个地区的安全,是普通人对未来几十年的安稳生活的期待。
此时此刻,读到这里,你或许会有自己的判断:三菱从中国撤退,是单纯的商业算计,还是日本军国路线的一个小小注脚?日本不断强调“安全威胁”,却一刻不停地扩军备战,这种逻辑到底是自保,还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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