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承认将70万年终奖都打给前女友购车;我笑了笑,淡声道:“刚好,我也把500万的项目分红全给了我前男友购婚房”他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
01.
周启明把手机推到我面前时,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
他说:我把年终奖给许曼了。
我夹了一筷子凉掉的芹菜,没抬头。
多少。
七十万。
筷子尖碰到盘底,声音很轻。
他补了一句:她买车,差一点钱。
我看着那张转账截图。
收款人是许曼,备注写着:购车款。
日期是三天前,正好是他告诉我公司今年奖金还没发的那天。
家里的热水器最近总是忽冷忽热,周启明说等忙完这阵换新的。
浴室门口那块吸水垫洗过以后一直没晾干,踩上去有一股洗衣粉味。
我把芹菜放回盘里。
你给她买车?
不是买车,是帮她补首付。
你们还有联系。
他沉默了两秒。
偶尔。
他说偶尔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周启明心虚时总喜欢敲东西,早些年敲杯子,后来改成敲手机壳。
我以前提醒过他,他说自己只是手冷。
七十万。
他把七十万年终奖全打给了前女友购车。
这个句子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圈,没留下什么刺。
可能是因为我早就知道,钱只是钱,真正让人难受的是,他把这件事藏起来,还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晚上,把它讲成我只是想帮一个老朋友。
我给他倒了半杯水。
你为什么现在说。
她今天提车,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提车,你觉得我应该知道。
林青,你别把话说成这样。
我笑了笑。
哪样。
他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慢慢收紧。
这个家里很多争吵都从这里开始,他说我说话绕,我说他总要等到事情做完才来征求意见。
墙上的钟走得有点快,客厅比平时早响了半分钟。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银行短信。
那笔五百万到账已经一周了。
项目分红,扣完税后整整五百万。
我没告诉周启明,连他问我最近是不是升职了,我也只说项目还在结算。
其实钱已经转走。
转给了贺川。
我的前男友。
用来买婚房。
周启明还在解释。
许曼父亲出了点事,她自己又没存够。她不是要我养她,她会还。
什么时候还。
她说以后。
以后是哪天。
你非要这么问吗。
我抬起头,看见他嘴角那点准备好的笑意。
那不是愧疚,是一种终于把秘密说出来后的松动,好像只要我不追问,他就能把这七十万归类为夫妻生活里一笔不太重要的支出。
我也笑了。
刚好,我也把五百万的项目分红全给了我前男友购婚房。
周启明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
他说:你说什么。
贺川要结婚,差一点首付。我给他了。
你给谁?
贺川。
你前男友?
你认识的那个。
桌上的水杯被他碰倒,水顺着桌沿滴到地板上。
他没有去擦,手停在半空,像还没找到该放在哪里。
婚姻里最难堪的,不是对方花了钱,是你发现那笔钱从来没打算让你知道。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周启明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给的。
七天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低头看着鞋尖上的一点灰。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吗。
那晚他没再吃饭。
我把凉掉的芹菜倒进垃圾桶,顺手把那只被水浸湿的杯垫拿到厨房。
杯垫背面粘着一小片白色标签,上面是家政门店的电话。
周启明说,明天会找人来换热水器。
他说过很多明天。

02.
第二天早上,周启明把煎蛋煎糊了。
他以前不做早餐。
结婚后第三年,我胃不好,他才学着煮粥。
粥煮得像米汤,盐放得很重,后来我还是每周买两包速冻馄饨放在冰箱里。
那天他煎了四个蛋,两个糊了,两个没熟。
我晚上想跟你谈谈。他说。
我夹走了没熟的那一个。
昨晚还没谈完?
你那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七十万也不是。
我说的是你的事。
我的事也是钱。
他把筷子搁下。
贺川要结婚,你给他买房?
首付。
你们还有联系?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声音很平,像一把放在桌上的刀。
我喝了一口豆浆,太甜了。
偶尔。
他笑了一声。
你也学我。
我只是回答问题。
你们联系多久了?
比你和许曼久。
林青。
在。
他没接上话。
周启明每次喊我全名,都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其实他只是没话可说,又不愿意停下来。
我把碗推到一边。
我今天要去公司,下午有个会。
你不能因为我给许曼钱,就拿五百万去赌气。
我没赌气。
那是什么。
分红。
你把夫妻共同财产给了前男友。
项目分红是我的婚前协议范围。
他看着我。
当年领证前,他把协议看了很久。
那时他说,夫妻之间不必分那么清楚。
我说那就签了吧,省得以后麻烦。
最后还是签了。
他没再说话,起身去拿外套。
玄关柜里那把备用钥匙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擦了擦,放回原处。
钥匙旁边有一枚黄色的车钥匙扣,是他去年从许曼那里带回来的。
他说是许曼送给客户的赠品。
我以前问过一次,他说你连这个也要查。
我没再问。
到了公司,贺川给我发消息。
房子合同已经签了,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我回:不用。
他过了很久才说:林青,你别把自己弄得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看着这句话,没回。
贺川知道我最怕别人说我不在乎。
那几年我在项目组里加班到凌晨,发烧也不请假,所有人都说我能扛,只有他会在凌晨两点给我发一碗泡面的照片,问我吃没吃。
后来他要去外地,我没跟。
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那时我刚拿到第一份真正像样的工作,不想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任何人。
贺川说过,林青,你总要选一样。
我选了留下。
他后来有了女朋友,年底准备结婚。
午休时,周启明又打来电话。
你跟贺川见面了吗?
没有。
他为什么找你要钱。
不是他找我要,是我给的。
你是不是还没放下他。
我看着窗外正在搬文件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摞纸,最上面一张快掉了,他腾不出手去捡,只好用下巴压住。
你给许曼钱的时候,放下我了吗?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听见他呼吸了一下。
她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过去。
贺川也是。
那你为什么给他买房。
你为什么给许曼买车。
他不说话。
我把电话挂了。
下午的会开到一半,财务把一份项目结算单送进来。
那是五百万分红的明细,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款项已按本人申请转入指定账户。
字迹不是我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文件合上。
下班时,周启明站在公司楼下。
他没进来,只靠在车边抽烟。
烟抽到一半,他又掐掉,地上已经有三个烟头。
他很少抽烟,只有觉得自己被逼到角落时才抽。
回家说。他说。
我还要去一趟家政门店。
换热水器的事我来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
你不是怕我爱过别人,你是怕我在爱过别人以后,依然能把日子过下去。
他脸色变了变。
那句话像不是我说的。
我转身往商圈里面走。
他在后面叫我,叫了两声,没有追上来。
家政门店的老板娘正在清点拖把,问我是不是周先生家。
我说是。
她翻出一张预约单。
你们家上个月就订过新的热水器了,周先生说先别送,等你生日那天装。
我手指停在那张单子上。
我生日下个月。
老板娘点头。
他说你洗澡总怕冷,想换个好一点的。
她说完又低头清点拖把,嘴里念叨少了两把。
像这件事没什么值得停留的。
我拿走预约单。
周启明没有提过。
03.
晚上回到家,周启明已经把桌上的水擦干净了。
杯垫也换了。
他把那只被水泡过的放进垃圾桶,露出里面一团皱掉的纸。
那是家政门店的预约单,他大概以为我没看见。
我没拆穿。
厨房里有一锅汤,漂着油花。
里面放了玉米、胡萝卜和排骨,胡萝卜切得大小不一。
你做的?我问。
外卖。
外卖还送锅。
我炖的。
哦。
我去洗手。
水开得太大,溅到袖口。
周启明站在厨房门口,等我关水。
你今天去家政门店了。
去了。
他们说什么。
说你订了热水器。
本来想等你生日。
嗯。
他没继续解释,转身去拿碗。
碗柜里只剩三个干净碗,他打开洗碗机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两个没洗的。
昨天不是你洗的吗?
没洗干净。
他把碗拿出来,冲了一遍。
我们面对面坐下,谁都没有先碰汤勺。
贺川给我打过电话。他说。
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你。
我抬起头。
你给他什么答复。
我说你在忙。
你没说我们吵架?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
你还知道要体面。
他抬眼看我。
你把五百万给他,买的房子写谁的名字?
他和他未婚妻。
你连名字都问过。
合同发给我看了。
她知道钱是你给的吗?
不知道。
周启明笑了。
你还挺大方。
你也不差。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往里面加盐。
许曼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她是什么样。
她那几年帮过我。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说。
他把勺子放下。
我刚进公司那年,被客户扣了半年的提成。她替我垫过房租。
多少。
六万。
你还了没有。
还了。
那七十万是什么。
她现在需要车。
她跟你结婚的时候,你送过她车吗?
没结成。
现在补上。
周启明没有反驳。
他把手伸进裤袋,摸出一包皱掉的纸巾。
纸巾被他捏扁,又展开,再捏扁。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许曼分手那天,喝醉了坐在小区门口。
我去接他,他一路说对不起,到了家却把鞋摆得整整齐齐,第二天醒来完全不承认。
有些人不是忘得快,是不允许自己记得太难看。
她为什么现在需要车。我问。
她要去接她女儿。
她有女儿?
嗯。
你知道得挺多。
她不是故意瞒着我。
那她为什么找你。
她没找我。
那是谁找的。
她朋友。
你主动给的?
他点头。
我没再问。
汤凉得很快,油花贴在碗边,像隔夜茶水浮着的油。
过了一会儿,周启明说:我没碰她。
我没问。
我们也没有重新开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要买车,你要给钱,跟重新开始没关系。
你跟贺川呢。
也没关系。
那你们为什么能互相给这么多钱。
我擦了擦嘴。
因为我们都知道对方缺什么。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许曼打来的。
周启明没有接。
铃声停下,又响。
他按了接听。
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喘。
启明,车我不要了,你把钱拿回去吧。
周启明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
你老婆是不是不同意。
不是。
那就算了。我找别人借。
许曼。
我已经把钥匙还给店里了,定金也不要了。你别再打过来。
电话断了。
周启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许曼发来的。
我只是想让女儿坐得舒服一点,不想再欠你。
周启明没有删。
他用手掌盖住屏幕。
她不该给你发这些。他说。
她没求我理解。
你是不是很高兴。
没有。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肉已经炖老了。
我们结婚,不是为了赢谁。
他说:可你把五百万给贺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我停了很久。
想过。
想过还给。
嗯。
有些钱不是给旧情人的,是给那个曾经替你把路照亮过、后来却没能陪你走完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我算什么。
我看着他的手。
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压痕,是戒指摘下来后留下的。
你现在问,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那天晚上,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
我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戴回去。

04.
周启明第二天没回家。
他发来一条短信,说公司有事。
我回了一个好。
下午三点,贺川在楼下等我。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拉链坏了一半,怎么都拉不上。
他以前很在意衣服上的线头,现在会把线头绕到手指上,绕几圈,再用牙咬断。
你来做什么。我问。
退钱。
合同签了。
我把房子卖了。
还没交房。
那就违约。
我看着他。
你要跟我说这些,是怕我后悔?
我不想再让你替我负责。
我没替你负责。
林青,你给我的不是五百万,是你这几年一直没敢花的钱。
他说得太准,我反而没接话。
贺川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塞给我。
这里面是项目合同复印件,还有一张卡。你拿回去。
我没有接。
房子是你未婚妻要的。
她知道。
她知道钱是我的?
知道。
她还愿意住。
她不愿意。
他说得很快,像早就等着这一问。
我们分手了。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
昨天。
因为房子?
因为她发现我拿你的钱。
那她说什么。
贺川低头把拉链重新拉了一遍,仍旧没拉上。
她说,一个男人如果连婚房都要前女友买,那他不该结婚。
她说得没错。
所以钱还你。
我笑了一下。
你现在倒听话。
我以前也听过你的话。
我没让你听。
你说不要去外地,我去了。你说别等我,我没等。你说以后别联系,我这几年一次都没找你。
他说这些时很平静。
街边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卡在砖缝里,孩子的母亲低头去搬,旁边的男人还在打电话,没看见她一个人把车拽出来。
贺川把文件袋往我手里塞。
你不是欠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给。
我低头看着文件袋上的折痕。
因为你要买房。
我买房是为了结婚。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给。
嗯。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到现在还这样。
哪样。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自己决定。你以为给钱就是把旧账结清,其实是把自己从所有人那里摘出去。
我没回答。
手机响了。
是周启明。
我接起来,他那边很吵,像在车里。
你在哪儿。
楼下。
跟贺川?
嗯。
你让他上来。
没必要。
让他上来。
我听见他声音里的硬,像一块被水泡软的木头,表面还在撑。
你有什么事。
我查过那五百万。
我握紧文件袋。
查到什么。
不是你项目的分红。
我没说话。
那笔钱是公司给你的股权兑现。他说,三年前你把自己那部分奖金全部投进了项目,合同里写的是个人收益。我知道。
你还查了什么。
转账申请上的见证人,是贺川。
我看向贺川。
他把脸偏开。
周启明继续说:你把钱给他之前,他给你发过一封邮件。你没删,放在了工作邮箱的草稿箱里。
你看我的邮箱。
你电脑没关。
你凭什么看。
他停了几秒。
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还剩多少。
这句话落下来,街边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贺川问:谁的电话。
我说:周启明。
他伸手:给我。
我没给。
周启明在那头说:许曼把钱退回来了。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
她退了多少。
七十万。
你收了。
还没。
为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如果那七十万我不收呢。
我没回答。
林青,我不是想给她买车。
你已经给了。
车是我爸的。
我怔了一下。
什么。
我爸把车卖了,钱给了许曼。她女儿每天坐公交去学校,要换一辆安全一点的车。许曼不肯收我爸的钱,才把钱退回来。
我看向贺川。
他也看着我,脸上没有意外,像早知道。
周启明说:我爸去年住院以后,许曼一直帮着照看。他不想让你知道,怕你觉得他又给我添麻烦。
电话里传来一声咳嗽。
不是周启明的。
我捏着文件袋,问: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附近的家政门店。
你爸呢。
在车里。他不肯上楼,说门店的椅子硌屁股。
这个细节很周启明父亲。
上次见他,他坐在我家沙发上,把软垫掀开,说里面藏灰。
我闭了闭眼。
贺川轻声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你呢。
我去退房。
你未婚妻……
前未婚妻。
他把文件袋拿回去,动作很轻。
周启明还在电话里等。
我说:把你爸接回家。
你愿意回来?
我回去拿东西。
林青。
别叫我全名。
他没有说话。
我挂了电话。
贺川站在原地,忽然问:你还爱他吗。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那就别问。
好。
他又补了一句:我以前也不该问。
我朝小区门口走,他没再跟。
楼道里那盏声控灯坏了一半,跺脚才亮。
门口堆着周启明订的新热水器,纸箱上贴着我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生日当天送货。
我蹲下来,撕开胶带。
里面除了热水器,还有一只白色的塑料盆。
我拿出手机,给周启明发消息。
盆买错了。
过了很久,他回。
你以前说洗头的时候要用盆接水,怕水费贵。
我看着那行字,没动。

05.
周启明的父亲坐在后排,手里抱着一只旧保温杯。
他一见我就说:我没病,别把我往医院送。
没说送医院。
那你们来干什么。
周启明发动了车,没说话。
我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着那只白色塑料盆。
出门太急,忘了放下。
周父看了一眼。
家里漏水?
换热水器。
旧的不能用?
忽冷忽热。
那是你们不会调。
他说完又低头拧保温杯盖。
拧了几下没拧开,手指发抖,嘴上却说杯子质量差。
周启明从后视镜看他。
爸,我给你买个新的。
不要。新的盖子紧,打不开。
那我给你换软一点的。
你别花钱。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父忽然说:许曼那边的钱,你们收不收。
我看向周启明。
他说:还没决定。
收回来。
爸。
她自己说不要。你听不见?
那是她女儿用车。
她女儿有车坐就行,谁的钱不是钱。
周父说完,咳了两声,转过脸看窗外。
我第一次知道,七十万不是周启明一个人的决定。
也第一次知道,他父亲还记得许曼女儿上学的事。
周启明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立刻下车。
你那五百万呢。他问。
贺川会退。
他已经把房子卖了?
嗯。
为了你?
为了不欠我。
你们之间欠的,只有钱吗。
我看向那只盆。
他欠我一套没住成的房子。
周启明的脸僵了一下。
我说:当年我们准备结婚,他家里临时出了事,房子没买。后来他去了外地,我留在临江。那套房子一直没买成。
你给他买,是为了补上那套房子。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看看他住进去以后,会不会把鞋放在门口。
他说:你想过和他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他现在不适合我。
那谁适合你。
我转头看他。
你适合吗。
他没有回答。
周父在后面拧保温杯,杯盖终于开了,水洒到裤子上。
他低声骂了句,赶紧用袖子擦。
周启明回头:爸,你别动。
我自己来。
我来。
你开车。
父子俩为了擦一小片水争了几句,语气都不好,最后周启明把纸巾递过去,周父接了,却没说谢谢。
我看着那张湿掉的纸巾。
周启明把车开进车库。
你生日那天,我本来想换完热水器,再带你去吃饭。他说。
去哪儿。
你喜欢的那家面馆。
你记得。
你每次都点两份小菜,吃不完还打包。
你不吃葱。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不吃,后来把葱挑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
那是因为你碗里的葱少。
我没说话。
我们一起进电梯。
周父按了三楼,电梯门关上前,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我去买包烟。
爸,你不抽了。
买东西,不行?
他走得很快,背影并不硬朗,手却还插在裤袋里,像不愿意让我们看见他拿烟的样子。
电梯门合上。
周启明问:你要不要跟我离婚。
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你呢。
我先问的。
我没想好。
你给贺川五百万的时候,想过没有。
想过。
想了什么。
想过你知道以后,会不会觉得我不把你当家人。
他侧过脸。
那你为什么还给。
因为那时我觉得,你也没把我当家人。
电梯到达。
门开了,我们都没出去。
里面没有别人,只有电梯顶上的灯闪了一下。
周启明说:我给许曼钱,也不是因为我还爱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把钱退回来以后,你是不是更难受。
他没回答。
我说:她不欠你了。
她说过,她这辈子最不想欠我的,就是那六万块房租。
所以你现在把七十万送过去,想把旧账改成新账。
他的手握住电梯扶手。
那你呢,你给贺川五百万,是不是也想把那套没买成的房子改成一张再也不用见面的收据。
我看着他。
他说中了。
我不喜欢被他说中。
电梯门又要关,我伸手按住。
热水器我不换了。
为什么。
家里还有一个能用。
生日礼物呢。
盆留下。
就要盆。
嗯。
他笑了一下,眼底很疲惫。
你拿它做什么。
接水。
我先走出去。
晚上,周启明把许曼退回来的七十万转进了一个单独账户,备注写着:许曼女儿用车。
我看见了,没问他为什么不转回共同账户。
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拿走那只白色塑料盆。
周父临睡前在客厅喊了两次,问遥控器是不是被人拿走了。
遥控器就在他手边,他摸了半天,最后不耐烦地说,电视坏了。
周启明过去替他打开。
屏幕亮起来,正在播一档很吵的综艺。
周父看了几秒,说换个新闻。
周启明换了三个台,最后停在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主持人说完明天的温度,周父已经睡着了。
我站在厨房里,洗那只塑料盆。
水流打在盆底,声音很单调。
周启明走进来,问:还不睡?
马上。
你洗了十分钟了。
没洗干净。
他看了看盆。
盆底干干净净。
他把水龙头关上。
我不怕你给别人五百万,我怕的是你把自己藏在婚姻里,藏到连我都找不到。
我低头擦盆。
你以前找过吗。
他没有答。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毛巾,把盆里的水擦干,倒扣在水池边。
动作不熟练,盆沿磕了一下。
明天我去把热水器退了。他说。
别退。
你不是不换。
留着吧。
为什么。
以后总用得上。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把那张家政预约单折好,压在抽屉最下面。
没有扔。
06.
后来周启明还是把那七十万留在了单独账户里。
许曼没再联系他。
周父的车没有换,许曼后来从二手市场买了一辆旧车,车门有点关不严,周启明去帮她调过一次。
回来时袖口沾了灰,周父问他车修好没有,他说好了。
我在厨房削土豆,听见了,没抬头。
你去她家了?
在楼下。
她女儿呢。
在写作业。
你没进去?
没有。
我削掉一大块土豆皮,周启明看见了,接过刀。
你这样削,浪费。
你来。
他削得也不好,皮一会儿厚一会儿薄。
削到最后,土豆只剩一个小小的角,周启明盯着它,像做错了一道题。
我把那块角放进锅里。
贺川把钱退回来了。
他没一次性退,先退了两百万,剩下的分成十二个月。
第一笔转账时,他发来一句话。
房子没买成,婚也没结成,钱会还。
我回:不用急。
他回:我知道你最不喜欢别人急。
然后再没消息。
我和周启明没有去领离婚证,也没有把戒指戴回去。
有几次他睡在客厅,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抱着那只旧靠枕,睡得很浅。
靠枕的一角被他咬破了,棉花露出来。
他醒来时总说自己没睡。
我没有揭穿。
热水器最终换了。
安装那天,家政门店来了两个师傅,一个负责拆旧,一个负责接管线。
周启明站在浴室门口,听他们说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说明书拿反了。
我从他手里抽出来,翻到正确那一页。
这里。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是没看清。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有一点不耐烦,像以前每次被我指出错误那样。
晚上洗澡,水温稳定。
我洗完头,顺手拿起那只白色塑料盆接水。
盆放在脚边,里面积了半盆温水。
我伸手试了试,正好。
周启明在门外问:还要热一点吗。
不用。
你以前总说冷。
现在不冷。
他没走。
林青。
嗯。
你那五百万,还会继续给贺川吗。
会。
十二个月?
嗯。
你知道他会还。
知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用毛巾擦头发。
我不担心。
门外安静了。
我明天去买面。他说。
买什么面。
你喜欢的那家。
那家搬走了。
搬哪儿了。
商圈后面的小街。
远不远。
走过去十分钟。
那明天去。
明天不行,我有会。
后天。
后天也不一定。
那什么时候。
我把毛巾挂起来。
你先学会煮粥。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要求挺多。
嗯。
那盆别放浴室门口,容易绊倒。
你管得真多。
我住这里。
我打开浴室门。
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只新的杯垫。
白色,边缘印着很小的蓝花,和之前那只不一样。
旧的呢。我问。
扔了。
那上面的电话呢。
家政门店换号码了。
你问过?
嗯。
他们怎么说。
说热水器保修三年。
我看了他一眼。
你就问这个。
还能问什么。
他把杯垫放在洗手台边,没再往前。
我拿起那只杯垫,放到水池旁边。
那天晚上,我们各自回了房间。
睡前,周启明在门外敲了两下。
林青。
嗯。
明早吃煎蛋吗。
别煎糊。
我试试。
别试了,买。
他沉默了几秒。
好。
我关了灯。
过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塑料袋被翻动,鸡蛋滚了一下,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很轻的响声。
我没有出去。
凌晨一点,厨房的灯还亮着,我听见他对着一只鸡蛋,小声说了句,别碎。
第二天早上,我在水池边看见那只白色塑料盆,里面放着两枚没有煎糊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