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下午,我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数车。数到第十九辆的时候,手冻得有点僵,懒得再数了。
前几年可不是这个光景。
那会儿这条路上跑的多是摩托车,三轮车突突突冒着黑烟。谁家要是有台面包车,那得是跑活儿用的。现在倒好,巷子口、院墙根、打谷场边上,塞得满满当当。有一家甚至停了三台,一台SUV,两台小电驴。

我二婶从院里探出头来,说县城洗车店过年都排不上队。
其实早几年就有这苗头了。
那年冬天,我表哥骑摩托车送孩子去镇上补课,半路下起雨夹雪,娃在后座冻得直哭。他回来就说,明年高低得买台车,带个篷的。那会儿我们都没当回事。后来他真买了,一台二手的,花了四万多。
村里班车每天只跑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遇到赶集的日子,车上挤得人贴着人。要是孩子半夜发烧,你得去敲邻居家门,借人家的三轮车往镇卫生院跑。这种事遇上一回,你就知道手里有把车钥匙是什么分量。
前几天,我去镇上办事,碰见小学同学老周。他蹲在电动车店门口抽烟,说想换台新能源的。
他说这车,一分钱跑一公里都不够,几分钱,具体我算不清,反正比摩托省。他算了笔账,说一年油钱能省下好几千,够交保险和保养的了。我说你以前不是说不买车的吗?他掐了烟头说,以前是没钱,现在是怕养不起。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村里人买车,买得起和养得起,是两码事。我那堂弟,去年贷款买了台国产SUV,首付交了万把块,月供两千出头。车买回来那天,他放了挂鞭炮。但后来我看他,平时去镇上买菜还是骑电动车,那台车就停在院子里,落了一层灰。他说加一回油两百多,肉疼。
风刮过去,院墙外头那棵柿子树的枯叶往下掉了几片。
前些天跟隔壁王叔闲聊,他说现在相亲,小伙子没台车,媒人都不好意思开口。这话听着别扭,但确实是那么回事。村里人眼皮子浅,就看你门口停着什么。谁家姑娘嫁得好不好,先看男方有没有车,有没有楼。我听着没吭声。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咱们村里种大棚的老李,前年买了台五菱,天天开着去县城送菜,顺道接他闺女放学。他那车,一年跑两万多公里,每次见他都是满满当当一车东西。还有在镇上开小吃店的小两口,白天在店里忙,晚上开车回村里住,说村里睡得踏实。
车这东西,在城里是代步工具,在村里有时候是半个家。
充电桩这两年也多了。镇上那条主街上,去年装了四个快充桩,供销社门口两个,邮局旁边两个。我表哥说,以前买电车怕没地方充,现在跑个城里来回,回家插上插座,第二天就满了。乡下人算账精细,几分钱和一块钱的差别,谁都会算。
但也不是买了车就万事大吉。
我舅妈去年买了台二手轿车,花了三万八。买回来头一个月,天天擦,天天抹。后来下雨,车顶有点渗水,她心疼得直咂嘴,说这车买贵了。修一次又花了一千多。她跟我说,早知道买个新的,贷款就贷款吧。
她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有的车,停着比开着的日子多。
村东头刘家闺女在广州打工,去年回来过年,租了台车开回来。说租一个月三千多,比她买个票坐火车贵,但她爸说要面儿。走的时候她跟我说,哥,你说这值当吗?我没接话。
天快黑了,她那句话还在风里晃。
村口那台白色轿车,后视镜上系着红布条,风一吹,布条啪啪地拍着车窗。那红布条一看就是新车,刚提的那种。不知道是谁家的,也不想知道。反正明天还是会看到更多的红布条。
有的停在门口,有的开出去又开回来。
老话说车是消耗品,但咱们这儿的人,还是把它当个家当供着。这话不知道跟谁说,也就自己嘀咕两句。免责声明:本文仅为社会现象讨论,不构成消费建议,购车请结合自身收入、实际需求理性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