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叫沈劼,今年三十四,在城东开了家小广告公司,攒了五年钱才买了辆黑色越野。车不算豪,但落地也花了二十多万,平时洗车都是自己拎桶擦,舍不得让机器刮了漆。对门邻居鲁旻搬来两年,见面点个头的关系,偶尔电梯里聊两句房价和物业费。上个月他敲我家门,满脸堆笑说老家表弟结婚,想借车当主婚车撑场面。我犹豫了两秒,老婆丛珊在厨房咳嗽了一声,我还是把钥匙递了过去。就这两秒钟的心软,让我搭进去一千八的油钱、两千四的补漆费,还有一肚子窝囊气。更绝的是,鲁旻指着鼻子骂我“小气”那天,我正好接到婚庆公司柏经理的电话——他那辆同款越野,在婚庆市场一车难求。鲁旻不知道,半个月后他结婚,得排队求我。

01
鲁旻敲门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刚把闺女哄睡着。门一开,他拎着两箱牛奶站在外面,笑得比物业费打折还灿烂。
“沈哥,兄弟遇上难事了,你得拉我一把。”
我让他进来坐,他屁股只挨着沙发边,搓着手说老家表弟下周三办婚礼,女方要求主婚车必须是黑色大越野,租一天要三千八,他实在拿不出这个钱。“您那车就借我用一天,我驾照八年了,从来没出过事,油我给您加满,回来再给您洗得干干净净。”
丛珊端了杯水出来,没吭声,放下杯子就进了卧室。我明白她意思——车和老婆恕不外借,这是常识。但鲁旻坐那儿一根接一根给我递烟,说他妈在老家把牛都吹出去了,说儿子在城里有好车有大房子,要是婚车开不回去,他爸妈在村里抬不起头。
“就一天,沈哥,早上六点走,晚上八点前准回来。”
我想着对门住着,孩子还在同一个幼儿园,撕破脸不好看。再说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箱牛奶虽不值几个钱,态度搁在那儿。我把钥匙给了他,嘱咐一句“慢点开”。
周三晚上九点,鲁旻把车停回车位,钥匙从门缝塞进来,人没露面。我下楼一看,油表指针快贴底了,续航显示还能跑三十公里。后保险杠右侧一道半米长的刮痕,露了底漆,轮胎缝里全是泥。我蹲那儿看了半天,上楼敲他家门,敲了五分钟没人应。
第二天早上电梯里碰见他,他拍我肩膀:“沈哥,车还行吧?我表弟丈母娘夸了一路,说这车气派。”
“油空了,漆也刮了。”
鲁旻脸上那点笑瞬间收干净,换了一副“多大点事”的表情:“油我本来想加的,回来太晚加油站排队。漆那肯定是村口树枝刮的,农村路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我认识个修车铺,二百块钱搞定,你把车开过去,报我名字。”
二百。我后来去四S店问,光补那一道漆就得一千二,加上油钱,总花费一千八。
02
丛珊知道后气得一晚上没跟我说话。第二天早上她边给闺女扎辫子边撂了一句:“你要是不好意思要这个钱,我去要。”
“别,我自己处理。”
我拎着四S店的报价单去找鲁旻。他住对门,开门时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看了眼单子,嘴里的油条差点喷出来。
“一千八?你抢钱啊?就一道印子,路边店二百顶天了。”
“四S店报价,原厂漆。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
鲁旻把单子往鞋柜上一拍,嗓门拔高了:“沈劼,咱俩做邻居两年,我借你车是看得起你。你知道婚车一天租金多少?三千八!我省下这笔钱请兄弟吃顿饭不行?你倒好,追着屁股要修车钱,穷疯了?”
我听着这话,火从脚底板往上蹿,但还是压住了:“鲁旻,车是你刮的,油是你用的,我没多要你一分。一千八,你今天转我,咱俩还是邻居。”
他老婆郜琳从屋里探出头,烫着满头卷发,撇了撇嘴:“老鲁,给他吧,别让人说咱占便宜。”说着甩出两张一百的票子拍在鞋柜上:“拿去拿去,五百够了吧?多了不用找。”
五百。油钱都不够。
我把钱推回去,打开手机录音:“鲁旻,我再说一遍,四S店报价一千二补漆,油钱六百,总共一千八。你给不给?”
他一把把我手机打歪:“你录什么录?侵犯我肖像权!我告诉你沈劼,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再多给,你爱咋咋地。你那破车值几个钱?我表弟开宝马的都没你这么计较!”
门“砰”地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报价单,楼上邻居正好下楼,假装没看见我,侧着身子溜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丛珊发微信说“别置气,钱不要了,以后不搭理他就行”。我盯着那道刮痕,突然想起前几天洗车时碰见婚庆公司的柏经理,他围着我的车转了两圈,问有没有兴趣挂靠他们公司跑婚车。
我拿起手机,拨了柏经理的电话。
“柏哥,上次你说婚车的事,还缺车吗?”
03

“缺!太缺了!你那辆黑色越野,车况怎么样?”
“原版原漆,刚过两万公里,就是后杠有道刮痕,补完就没事了。”
“刮痕不怕,婚车扎花一贴啥都看不见。这样,你明天来公司一趟,咱签个协议——你出车我出单,每单给你八百,油钱客户出,扎花洗车我们负责。旺季一个月能排七八单。”
八百一单。我算了笔账:一个月跑六单就是四千八,跑十单就是八千。我那车买来就是接送孩子和买菜,周末基本闲着。跑婚车既不耽误上班,还能把油钱保险挣回来。
第二天我去签了协议,顺带把补漆做了。四S店师傅说这道刮痕深,得打磨重新喷,三天取车。这三天我骑电动车送闺女,丛珊问我车呢,我说送去保养了。
第三天傍晚,鲁旻在小区门口碰见我骑电动车回来,乐了:“沈哥,车修好了?花了不少钱吧?早听我的去路边店,二百块钱的事,非当冤大头。”
我没接话,锁好电动车上了楼。丛珊在门口等着我,压低声音说:“鲁旻他老婆刚才在业主群发消息,问谁家下个月有空,说鲁旻老家有亲戚结婚要借车队。”
我笑了一声:“让她借去。”
第五天,柏经理给我派了第一单——周六早上五点半集合,城南万枫酒店接亲,新娘是外地来的,车队绕城一圈拍外景。我凌晨四点起来擦车,丛珊破天荒给我煮了碗面,还卧了俩荷包蛋。
“赚了钱给我买个包。”她靠在厨房门上笑。
“买。”
周六那单跑得漂亮。新郎塞了四百红包,柏经理结了八百车费,油钱客户出,还顺带给车做了个精洗。我到家的时候丛珊正陪闺女看电视,我把红包往茶几上一拍:“包有着落了。”
日子照常过。我白天跑客户,周末跑婚车,一个月接了七单,进账五千六,额外红包收了小两千。鲁旻见了我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德行,偶尔在电梯里阴阳两句“沈老板最近挺忙啊,天天早出晚归的”。
直到上个月底,柏经理给我打了个电话:“劼子,有个急事。下个月六号,也就是农历廿六,你那天别接别的单了,有个大活。”
“什么大活?”
“有个客户点名要黑色大越野做主婚车,给一千二。本来排的是老周那辆,老周昨天追尾了,得修半个月。你接不接?”
“接。”
“行,我把客户信息发你——新郎鲁旻,住幸福里小区六号楼,新娘郜琳……等会儿,这地址怎么跟你一个小区?”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订单信息,新郎那栏明明白白写着:鲁旻,电话138xxxx6678,正是我那位好邻居。
04
我没告诉鲁旻那辆车是我的。
柏经理把订单派下来那天晚上,我特意去物业查了缴费记录——鲁旻的物业费欠了三个月,催缴单还贴在公告栏上。他上个月在群里哭穷,说老家父亲住院花了五万,让大家给他介绍活儿干。转头又张罗着结婚,还非得用黑色大越野当主婚车。
丛珊知道后乐得直拍大腿:“他要是知道接单的是你,脸往哪儿搁?”
“他不知道。柏经理那边我只说车是我的,没提姓名。”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车借他,再让他刮一道?”
我把柏经理拉进小区旁边的烧烤店,要了二十串羊肉和两瓶啤酒。柏松听完前因后果,拍着桌子笑岔了气:“还有这么巧的事?那你别出面了,订单我压着,等他来公司交定金的时候我再告诉他车没空。”
“不,你正常接单,正常收费。等他结婚前三天,你告诉他车主临时有事,换不了车。让他自己来找我。”
柏松愣了两秒,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沈劼,你这人看着老实,下手挺黑啊。不过话说回来,他欠你那一千八,用这种方式要回来,也算讲究。”
“讲究?他骂我小气的时候可没讲究。”
接下来的日子,鲁旻在小区里见了我依然鼻孔朝天。有回他当着楼下棋摊好几个大爷的面说:“有些人哪,买辆车当祖宗供着,邻居借一回就追着屁股要修车钱,这种人以后有事别找我。”
棋摊刘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小鲁,你借人家车刮了漆,是该给修。街里街坊的,别弄太难看。”
鲁旻脖子一梗:“刘叔你不懂,他那破车补个漆要一千八,宰我呢。”
我拎着菜从他身边走过去,一句话没接。丛珊说我那时候的表情,像极了猫看见老鼠在面前晃——不急着扑,先让他跑两步。
婚期前一周,鲁旻在业主群发了个红包,宣布自己下个月六号结婚,欢迎邻居们去喝喜酒,不收份子钱。群里一片恭喜声,有人问婚车定了没,他回:“定了!黑色大越野,禧临门婚庆公司的头车,一天一千二,贵是贵点,但一辈子就一回,值!”
丛珊把手机怼到我面前:“看见没,一天一千二,值。你那一千八他赖了仨月。”
“快了。”
婚期前五天,柏经理按计划给鲁旻打电话:“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订的那辆黑色越野车主临时有事,六号那天出不了车。我们给您换一辆白色宝马怎么样?给您优惠二百。”
鲁旻在电话里就急了:“不行!我老丈人点名要黑色大越野,白色不吉利!你们婚庆公司怎么搞的?定金我都交了,你们违约要赔双倍!”
柏经理按我教的话术回他:“车主那边我们也没办法,人家自己要用车。这样,我把他电话给您,您自己跟他商量商量?”
“发来!”
两分钟后,鲁旻收到一条短信,里面是我的手机号。
05
当天晚上七点半,我家门铃响了。
丛珊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回头冲我比了个口型:“来了,拎着东西呢。”
我让她带闺女进卧室,自己开了门。鲁旻站在外面,左手一箱特仑苏,右手一兜进口水果,脸上堆的笑比上次借车时还多三分。
“沈哥!在家呢?吃饭没?”
“有事说事。”
他把东西往门里塞:“前两天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这不兄弟要结婚了嘛,一辈子就这一回,急得上火。柏经理说那辆黑色越野车主是你?真的假的?”
“真的。”
鲁旻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硬生生把尴尬拧成了笑:“哎呀妈呀,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沈哥,咱俩谁跟谁,对门住着,孩子还一个幼儿园。你看这样行不行——六号那天车借我使一天,回来我给你加满油、洗干干净净,以后你有事言语一声,我鲁旻绝无二话。”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掏手机:“上次修车那个钱——一千八是吧?我转你,现在就转。”叮一声,微信到账一千八。
“沈哥,钱清了,那车的事……”
“车的事,你找柏经理排队。”
鲁旻笑容僵住:“啥意思?”
“意思是六号那天,车已经租出去了。柏经理没跟你说?婚庆公司的车,谁先交钱谁先用。你定金交得晚,排到十二号了。”
“十二号我婚都结完了!沈劼你成心是不是?”
“鲁旻,你当初借我车的时候说‘就用一天’,结果油跑空了、漆刮了,我找你要修车钱,你骂我小气,五百块钱甩我脸上。现在跟我讲成心?你的婚礼是事,我的车就不是钱买的?”
鲁旻脸涨得通红,嗓门又拔起来了:“你开个价!一千二不够我给两千!两千五行了吧?你一天挣多少?我加倍给你!”
“排队。”
“你——”
“六号那单,我上个月就签了合同,违约要赔双倍定金。你想插队,得问排你前面那对新人答不答应。”
鲁旻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兜进口水果,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沈劼,你够狠。”
“跟你学的。”
他扭头就走,水果忘了拿。我拎起来追出去两步:“东西带走。”他头也不回,电梯门关得震天响。
丛珊从卧室出来,忍着笑:“真排到十二号了?”
“骗他的。六号那单——我让柏经理改派给别人了,车空着。”
“那你六号干嘛?”
我看了眼手机日历:“在家睡觉。他要是再来求,就告诉他,想用车可以,按规矩来:先道歉,再谈钱,最后签合同押金照付。少一步都不行。”
丛珊笑得直不起腰:“你比他会做生意。”
“这叫规矩。”

06
第二天早上,鲁旻他妈从老家打来电话,不知道从哪弄到我号码,一口一个“大侄子”叫着,说老家规矩不能破,主婚车必须是黑色大越野,求我帮帮忙,她给我磕头都行。我让她别磕头,把手机递给丛珊——丛珊在妇联调解过三年纠纷,最会跟老太太打太极。
“阿姨,车的事归婚庆公司管,您得让鲁旻找柏经理协调。我们是车主不假,但合同签了,人家婚庆公司有调度权。您让鲁旻去公司说,别来家里堵门,我闺女要写作业。”
老太太在电话里哎哟了两声,挂了。
中午鲁旻他爸又打过来,这回换了个套路,开口就骂:“你们城里人怎么这么不通人情?我儿子结婚一辈子大事,借个车推三阻四,你爹妈没教过你与人为善?”
我开了免提,丛珊在旁边嗑瓜子,嗑一颗说一句:“叔,您儿子借车不加油不修漆还骂人小气,这事儿您知道不?”
电话那头沉默五秒,挂了。
下午物业刘经理给我发微信:“沈哥,鲁旻刚才来物业投诉你,说你利用婚车租赁垄断小区车辆,涉嫌不正当竞争。我给他看了业主公约,公约里没这条。他又说要去12345举报你非法营运。”
“你咋回的?”
“我说人家婚车挂靠正规婚庆公司,有合同有发票,合法经营。你要举报得先把你欠的三个月物业费交了,不然我先把你的催缴单贴电梯里。”
鲁旻消停了。
07
消停归消停,婚期一天天近,鲁旻急得嘴角起泡。郜琳在业主群@我老婆,发了一段两百多字的语音,转成文字大意是:嫂子,老鲁那人嘴臭心不坏,你劝劝沈哥,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愿意按婚庆公司的价给钱,一千二一分不少,外加两千红包,行不行?
丛珊回了六个字:按规矩排队。
郜琳又发一条:“什么规矩?”
丛珊:“一,公开道歉,就在业主群。二,补漆发票原件给你,一千八转我。三,签车辆租赁合同,押金三千,还车时油量不低于取车时,外观无新增损伤,押金全退。少一条免谈。”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鲁旻冒出来:“行,我道歉。沈劼,对不住,上次是我态度不好,修车钱该给。群里的邻居做个见证,我鲁旻说话算话。”
丛珊把补漆发票拍照发群里,鲁旻乖乖转了一千八。合同我让柏经理出了一份标准模板,押金三千,婚车使用费一千二,油费客户自理,刮蹭维修从押金扣。
鲁旻盯着合同看了半天:“押金三千?我结个婚还得押三千?”
“这是婚庆公司的规矩,所有客户一视同仁。你要觉得不合适,找别家。”
他咬着后槽牙签了字,转账那会儿手都在抖。
六号当天,鲁旻的婚车准时到位。我提前一天把车洗得锃亮,扎了花,油箱加满。早上五点鲁旻来取车,我递给他钥匙时多说了句:“慢点开,这次押金在呢。”
他哼了一声,油门踩得比上次轻多了。
婚礼结束当晚,鲁旻把车还回来,油表满格,车漆完好,连轮胎缝都冲干净了。他站在车位边上,递了根烟给我,我没接。
“沈哥,这次……多谢。”
“别谢我,谢柏经理调度有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押金……”
“明天找柏经理退,走公司流程。”
鲁旻站那儿没动,嘴张了两回,最后说了句:“以前是我混,对不住了。”说完转身上楼,步子比平时慢。
08
这事我以为就翻篇了,结果婚礼后第三天,郜琳在小区门口拦住丛珊,拎了一箱土鸡蛋,说是老家带来的,让给闺女吃。丛珊没接:“鸡蛋拿回去,你家刚办完事,花钱地方多。”
郜琳不肯,硬往手里塞:“嫂子你收着,我那天在群里发语音态度也不好,你别计较。老鲁回去反省了,说沈哥那人实在,是他自己先把事做绝了。”
丛珊把鸡蛋接了,回头跟说我:“这还像句人话。”
鲁旻消停了大概半个月,又开始在电梯里跟我搭话,问婚车生意咋样,能不能带他一个。他说他表弟也想跑婚车,有辆白色宝马,问能不能挂靠柏经理那边。
我给柏松打了个电话,柏松说宝马可以,但得先验车况,太旧的不收。鲁旻第二天就把他表弟车开过去,柏松看了直摇头——车龄八年,跑了十六万公里,内饰烟头烫了三个洞。没要。
鲁旻这回没急眼,跟柏松说:“那您帮着留意着,有合适的二手车源给我表弟说一声。”
柏松后来跟我学这事,说鲁旻跟换了个人似的,会好好说话了。
我回他:“钱上吃过亏,人就长记性了。”
09
入冬以后婚车进入旺季,我一个月跑了十二单,光车费挣了九千六,加上年底公司分红,手头宽裕不少。丛珊真让我给她买了个包,两千三,她背去上班头一天,同事问是不是高仿,她说是老公跑婚车挣的,同事愣了:“你老公还干这个?”
“干这个怎么了?凭本事挣的,一单八百,明码标价。”
丛珊回来说给我听,我正蹲地上给闺女修滑板车,头都没抬:“下回你同事要租车,给打九折。”
年底鲁旻他爸住院,在老家县医院查出来胆结石要手术,鲁旻急得在走廊里打电话借钱。我正好出门倒垃圾听见了,回屋跟丛珊说了。丛珊翻了个白眼:“你可别借他钱。”
“不借。我给柏经理打个电话,看能不能给他派个急单——他表弟那辆宝马不是没挂上吗?柏松那边缺车的时候可以临时调,跑一单结一单。”
丛珊瞅了我半天:“你这人,心软的时候真让人来气。”
“不叫心软,叫买卖。他表弟车况不行不能挂靠,但旺季临时补位可以,柏松正缺车。”
柏松接了电话,说行,让鲁旻表弟周末来跑一趟,八百车费现结。鲁旻表弟跑完那单拿了钱,连夜给鲁旻转过去交住院费。鲁旻第二天在电梯里碰见我,啥也没说,递了根烟,这次我接了。
他给我点上火,自己叼一根,两个人站在电梯里抽完了一根烟。到一楼他先出去,回头撂了句:“沈哥,以前的事……”
“行了,忙你的去。”
10
腊月二十八,柏松请我吃烧烤,总结全年婚车业务。我全年跑了六十七单,车费加红包进账六万三,刨去油钱保险保养净落四万出头。柏松喝得满脸红光,搂着我肩膀说:“劼子,明年给你排一百单,你换辆新车吧,这辆给我当备用。”
“不换,这车跟我有感情。”
“有啥感情?被邻居刮过漆的感情?”
“你不懂。这车替我出了口气,我得给它养老。”
柏松笑得签子都掉了。
回家路上我算了算:鲁旻那事之后,我在小区里出了名——不是坏名,是“那个按规矩办事的沈哥”。楼下棋摊刘大爷见我就竖大拇指,说小鲁现在见人客气多了,上回还主动帮三楼老太太拎米上楼梯。物业刘经理更绝,把我拉进业委会当车辆管理顾问,专门管小区车位分配和外来车辆登记,一个月给八百块津贴。
丛珊说我这是“因祸得福”,我说这叫“把烂事变成买卖”。
春节前鲁旻来我家送了副对联,自己写的,字不咋样但态度端正。上联“远亲不如近邻好”,下联“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横批“按规矩来”。
丛珊把对联贴门口了,说比买的印刷品强。
年初五迎财神,鲁旻在楼下放鞭炮,看见我开车回来,扯着嗓子喊:“沈哥!明年我表弟结婚还用你车!”
我摇下车窗:“排队!”
“排!这回我提前半年排!”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我闺女捂着耳朵往我怀里钻。丛珊站在单元门口笑,手里拎着刚买的菜,阳光打在她脸上,比去年好看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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