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女邻居去登山,开到山脚停车区,她冒一句,你是不是想睡我。我被问一呆,问她,咋瞧出的,她说,你一路子都在偷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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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7 07:35发布

跟个女邻居去登山,开到山脚停车区,她冒一句,你是不是想睡我。我被问一呆,问她,咋瞧出的,她说,你一路子都在偷瞧我

01. 起

你是不是想睡我?

林娜说这话时,车刚开到山脚停车区。

我一脚踩住刹车,车里那袋煮玉米滚到脚边,塑料袋发出一阵细响。

她坐在副驾驶,没看我,低头解安全带。

灰色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

她手里握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瓶盖被她来回捏着,已经有点变形。

我看了她两秒。

你说啥?

我问,你是不是想睡我。

你咋瞧出的?

你一路子都在偷瞧我。

她终于转过脸来。

林娜四十二,比我小两岁,住我对门。

我们认识两年,真正说过的话加起来,没超过三百句。

大部分是在电梯里。

她家门口常年放着一双男式拖鞋,鞋底沾着泥,鞋面却没怎么穿旧。

我问过一次,她说别人的。

我没再问。

今天是她主动找我。

早上七点多,她敲开我家门,问我能不能开车陪她去一趟山里。

她说不远,半天就回来。

她没说去干什么,只问我车上有没有备用纸巾。

我说有。

她就转身回家换衣服。

上车后,她一直很安静。

导航报错两次,她都说没事。

经过商圈时,我问要不要买点吃的,她说不用,过一会儿又问我车里是不是有玉米。

我说有两根。

她说那就行。

我确实偷看了她。

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个原因。

她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出门总把头发盘起来,脸上不擦东西,衣服颜色也暗。

今天她散着头发,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耳钉,右边那只歪着。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次。

她发现了。

你想多了。我说。

我想多了,还是你没胆子承认?

我看你耳钉。

我耳钉长胸口了?

右边歪了。

她摸了一下耳朵,没说话。

停车区不大,旁边摆着几家卖水和玉米的小摊。

一个戴草帽的老人蹲在塑料凳上剥花生,花生皮落在鞋边,没扫。

林娜推门下车,从后座拿出一个旧帆布包。

包的拉链坏了一半,里面露出一个蓝色饭盒的角。

我下车锁门。

爬多久?

走到半山腰就回来。

你不是说登山?

走到哪算哪。

她说完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我。

周远,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可以回去。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公司里通知一个人明天不用来上班。

我看着她的背影。

都到这儿了。

都到这儿了,不代表非得上去。

有些人问你愿不愿意,不是真的给你选择,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她开口以后留下。

她听没听见,我不知道。

她把手里的水往包里塞,蓝色饭盒掉了出来,磕在水泥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没打开看,只用袖口擦了一下盒盖。

我站在她后面,突然不想再问她要去山上做什么了。

她已经走出去十几步。

我跟了上去。

02. 承

山路入口有个牌子,字掉了一半。

林娜走得很快,鞋底踩过碎石,咯吱咯吱响。

我没带登山杖,手里只拿着车钥匙和一瓶水。

走了不到十分钟,我就开始喘。

她回头看我。

要不你下去?

你不是说半山腰?

我没说一定要你陪到半山腰。

你这人说话怎么老留半句?

说全了,你就会觉得有负担。

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那个蓝色饭盒又露出一角。

我说:你包里装的什么?

饭。

山上吃?

有人吃。

她说得太快,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我没再问。

走到第一个弯道时,她停下来,弯腰系鞋带。

鞋带其实没有松,她只是蹲着,把两根带子重新绕了一遍。

我站在旁边喝水。

她看着我的鞋。

你结婚了吗?

离了。

孩子呢?

跟她妈。

每个月给钱?

给。

按时?

你查户口?

随便问问。

那你呢?

她把鞋带拉紧,抬起头。

我也离了。

孩子呢?

跟我。

多大?

二十岁。

我愣了一下。

她说:不是所有孩子都非得十八岁之前离开家。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前妻再婚了?

没有。

还等你?

你这问题都挺直接。

人到这个岁数,绕弯子容易摔跤。

她继续走。

我想起前几天在楼道里遇到她。

她拎着两袋菜,站在门口找钥匙。

我帮她扶了一下袋子,她说了声谢谢。

她开门后,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喊她妈,问她钥匙找到了没有。

那声音很不耐烦。

她却答得很轻:找到了,马上进来。

她不像别人家那种会冲孩子发火的母亲。

她把很多话吞回去,吞到最后,脸上只剩一层很薄的客气。

你今天为什么叫我来?我问。

她没回答。

走了几十米,她说:你不是在公司做招聘吗?

做过。

现在还做?

还做。

你们公司缺人?

什么人?

保洁,前台,仓库,什么都行。

你想找工作?

我问你缺不缺人。

你可以把简历发我。

简历上没有我想说的东西。

她停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喝得很慢,像是在等我问。

我没问。

她又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找工作。

怕丢人?

怕别人觉得我只配找这种工作。

我看着她手指上的倒刺。

她一直没剪,边缘翘起来,碰一下就疼。

你之前做什么?

人事。

那你干保洁?

人事也有被辞退的时候。

谁辞的?

女的。

她笑了一下。

女人辞女人,通常比男人狠。

也不一定。

你替她说话?

我只是说不一定。

她侧头看我。

你在公司是不是也这样?谁问你问题,你就把话说得像没说。

这是工作习惯。

那你生活里也这样?

看人。

看我呢?

她问得很快,没给我停顿。

我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晃了一下。

她伸手拽了我一把,拽完马上松开。

看不清。我说。

你倒是诚实。

我说看不清,是因为你总戴着一副不需要别人帮忙的样子。

她没接话。

风从树缝里穿过去,吹得她耳朵上的银耳钉轻轻晃了一下。

那只歪着的,还是歪着。

体面不是不求人,是求人之前,先把自己能付出的东西摆在桌上。

她走了很久,才问:那你觉得我能付出什么?

你会做饭。

你怎么知道?

你给过我一盒饺子。

那盒是我儿子包的。

他包得挺难吃。

她笑了一下。

笑完,她低头看路。

半山腰还没到,她忽然把帆布包递给我。

你拿着。

你不是不需要帮忙?

我现在需要。

我接过包。

比想象中重。

她松开手时,指尖在包带上停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03. 转

她走在前面,我背着她的帆布包。

包里有个东西一直硌着我的后腰,走几步就碰一下。

像一本硬壳本子,也像一块砖。

林娜不催我,也不回头。

走过一段平缓的路,她忽然说:你们公司招人,年龄卡多少?

四十五以下比较好进。

我四十二。

没超。

学历呢?

看岗位。

我只有高中。

做保洁不看学历。

那看什么?

看能不能干活,能不能稳定。

稳定两个字很贵。

什么意思?

有家的人说稳定,没家的人说稳定,都不是一回事。

她说完就不说了。

我发现她今天一直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没有亮,她却隔一会儿就按一下电源键,确认时间,再摁灭。

十一点二十七。

十一点三十一。

十一点三十七。

我问:跟谁约了?

没约。

那你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找我。

没人找?

没有。

你儿子呢?

上班。

你不是说他二十岁?

二十岁也可以上班。

做什么?

搬货。

挺辛苦。

他自己选的。

林娜把路边一根横出来的树枝踩断,木头裂开的声音很轻。

他不想上大学。

你没劝?

劝过。

没劝住?

他问我,读完大学能不能保证不受委屈。我答不上来。

她说得很平,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我却突然不知道接什么。

我们继续走。

到了一个小平台,她把包拿回去,坐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旁边有几只空矿泉水瓶,瓶盖被人整整齐齐摆在一起。

她从包里拿出蓝色饭盒。

吃吗?

你不是说有人吃?

你不是人?

我不吃别人家饭。

怕我下药?

怕你又问我是不是想睡你。

她拧开饭盒,里面是四个三角饭团,边上放着两块卤豆干。

饭团包得不好,米粒从海苔缝里掉出来。

她递给我一个。

我接了。

这是你儿子做的?

我做的。

你刚才说是他包的。

你记性不错。

到底谁做的?

我包,他看着。

我咬了一口,里面是咸菜和鸡蛋,盐放多了。

她看着我。

难吃?

还行。

你前妻做饭怎么样?

比这个好。

你还留着她的味道?

你今天话多。

我平时跟谁说话?

她吃饭时很慢,左边腮帮子动得比右边多一点。

吃完一个饭团,她把饭盒盖上,没再吃。

我以前也去过你们公司。她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应聘?

被叫去谈话。

我想起公司里那场很久以前的人员调整。

当时负责行政的蒋姐突然离职,部门里有个女员工被要求签自愿离职。

名字我记得不清,只记得那份材料上有一处日期写错了。

你是林娜?

你终于想起来了。

你那时候在行政部。

我在你们公司做了七年。

后来怎么了?

蒋姐说我不适合继续留下。

为什么?

她没说。

你没问?

问了。她说我情绪不稳定,影响团队。

你情绪不稳定?

我当时把她桌上的烟灰缸摔了。

那确实不太稳定。

没摔碎。

她说完,又从饭盒里拿出一块豆干。

她说,只要我签字,给我两个月补偿。我要是不签,她就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因为私生活乱才被辞退。

她造谣?

她没有明说。她只把话说到别人能听懂的程度。

她咬了一口豆干,咬得很用力。

你当时在哪儿?

我刚调到分公司。

你在公司门口见过我。

我没印象。

你见过。

可能吧。

你那天拿着一沓入职资料,站在大厅里,看了我三次。

我没说话。

她把豆干放回饭盒。

我那时候穿着一件蓝色衬衫,领口扣子掉了一颗。我拿文件夹挡着,你还看。

我看的是你手里的文件。

你看了我的手。

你当时手在发抖。

她看着我。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不认识你。

现在呢?

现在认识了。

那你还想问吗?

我没回答。

她把饭盒盖好,放回包里。

包里那块硬东西碰了一下,发出闷响。

她背起包。

走吧。

你还没告诉我,今天来山上干什么。

你不是不问吗?

现在问。

晚点说。

她往山上走。

我跟在后面,忽然觉得那只歪掉的银耳钉不是她没发现。

她只是懒得扶正。

04. 再

再往上走,路变窄了。

林娜的手机终于响了一次。

她停下来接。

喂。

对方说了很长一段,她没出声。

山路上只有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先别动我东西。

对方又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了别动。

那头突然挂断。

她把手机贴在掌心里,站了几秒,像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问:谁?

我儿子。

出事了?

他把我柜子翻了。

为什么?

找身份证。

他要身份证干什么?

办银行卡。

你不能直接给他?

可以。

她开始往回走。

刚走两步,她停下。

不回去了。

你儿子找身份证,你还不上去?

他找到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回去?

习惯。

她说这两个字时,手指在手机边缘上刮了一下,刮到发白。

我没再问。

她带我走到一处废弃的水泥平台。

旁边有间小屋,门锁着,玻璃上贴着褪色的招租纸。

屋檐下面放着一张塑料桌,桌腿断了一根。

就是这儿?我问。

嗯。

她把帆布包放到桌上,开始翻。

衣服,纸巾,两个苹果,一把折叠伞,蓝色饭盒,还有一本黑色硬壳本。

我看见那本本子,封面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两个字:林娜。

她拿起本子,又放下。

找什么?

钥匙。

什么钥匙?

开门的。

门锁着。

我知道。

她从包的夹层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没开。

她又试了一把。

还是没开。

她站在门口,手握着钥匙没动。

锁换了。我说。

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试。

我想试一下。

试过了。

知道了。

她把钥匙放进掌心,手指慢慢合拢。

我看着她。

你让我陪你来,就是为了这间屋子?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灰。

我想让你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我不是自己把工作弄丢的。

她说得很轻。

你们公司的人都说,是我自己情绪不好,是我不愿意配合,是我拿了补偿还不知足。那时候我儿子刚上初中,我妈住院,蒋姐把所有脏活都推给我。我不肯替她改考勤,她就说我破坏团队关系。

你有证据?

有。

她拍了拍那本黑色硬壳本。

在里面。

那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拿出来有什么用?

至少能解释。

谁听?

她把本子拿起来,翻了两页。

里面夹着许多小票,旧得发黄。

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边上写满了日期和名字。

我后来去找过她。她说,事情过去了,别再纠缠。她还问我,一个四十岁的女人,为什么总要证明自己没错。

林娜笑了一下。

我当时没回答。

现在呢?

现在也不想回答。

她把本子塞回包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没接。

铃声响了很久,停下,又重新响起来。

她把手机按掉。

你儿子?

嗯。

他可能着急。

他想要钱。

多少?

五千。

你不给?

我没有。

你不是有工作?

她看着我。

我三个月没工作了。

我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掌压住。

我本来想今天把这些东西扔了。

为什么带来山上扔?

家里有他。

你怕他看见?

我怕他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没走出来。

她低着头,开始把那些小票一张张抚平。

那动作很慢。

一张,压一下。

再一张,压一下。

像在整理一堆已经没用的东西。

我忽然说:你可以去我公司试试。

做什么?

行政助理。

我四十二。

我知道。

学历不够。

岗位要求没写死。

你会不会因为认识我,给我开后门?

不会。

那你凭什么让我去?

因为你做过七年行政。

被辞退过。

你没把资料弄丢。

她手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你拿着文件夹。

我说过吗?

你没说。

我看着那本黑色本子。

你那天从公司出来,手里拿的就是离职材料。你把自己那份放在最下面,最上面压的是一沓新员工资料。你没把工作带走。

她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她问:你那天真的看见我了?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因为我当时刚进公司,不想惹事。

她点了点头。

挺诚实。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她把信封重新塞进包里。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她接了。

喂。

她听着,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说了没有。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突然弯下腰,把地上的几只空瓶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塑料袋。

我没有钱。你别去找别人借,也别去我柜子里翻。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

她没回应。

她蹲在地上,反复把一个已经压扁的矿泉水瓶捏回原样。

捏开,压扁,再捏开。

我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瓶子。

别捏了。

你管得挺多。

你手出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甲边缘确实有一道细小的红痕。

她把手缩回去。

周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你叫我来的。

我叫你来,你就来?

我欠你一次饭钱。

那盒饺子是你吃剩的。

我知道。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没什么水光,只是目光比刚才直。

你刚才在车里偷看我,是不是因为你认出我了?

我说:一半。

另一半呢?

你今天戴了耳钉。

我平时不戴?

戴。

那你还看。

今天歪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不大好看。

我还以为,终于有人把我当女人看。

我没说话。

她把塑料袋打了个结,站起身。

走吧。

去哪儿?

下山。

屋子不进了?

锁都换了。

你不是要扔东西?

改天。

为什么改天?

她背起包,往山下走。

我今天不想只扔掉自己的东西。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

没有回头。

周远,你别跟太近。

为什么?

别人看见,会以为你真的想睡我。

05. 合

下山时,林娜走得比上山慢。

我跟在她后面,隔着两级台阶。

她不再赶我,也没有让我走快点。

到了停车区,那个卖玉米的老人还在剥花生。

见我们回来,他抬头看了林娜一眼。

门开了吗?

林娜摇头。

老人说:我就说了,锁早换了。

我停住。

林娜也停住。

你认识他?我问。

认识。

老人把花生放进纸袋里,递给旁边一个等车的年轻人。

她去年就来过三回,每次都问门有没有换。她男人留的东西在里面?

林娜说:不是。

老人看着她,没再说。

我把车钥匙按开。

她没有上车,站在车边整理帆布包。

整理得很仔细,苹果放左边,伞放右边,饭盒压在最下面,黑色本子单独拿出来。

我注意到本子的封面上,那个白纸贴得并不牢,边缘已经翘起来。

她揭开白纸。

下面还有一行字。

不是她的名字,是一串日期。

三年前,七月十六日。

我看着那行字。

你以前不是来扔东西的。

她手一顿。

你今天才看出来?

这里面是什么?

她没回答。

我伸手把本子拿过来。

她没拦。

本子里不是她的离职材料,前几页是公司以前的考勤记录。

蒋姐的名字、几个人的加班时间、谁替谁签过字,都用黑色水笔标着。

后面夹着一张纸。

纸上的字比其他地方都潦草。

七月十六日,蒋姐让我签自愿离职。她说只要我不签,就把我和客户的事说出去。客户是她介绍来的,不是我。

我抬头看林娜。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报警?

没有录音。

你有这些记录。

复印件。

能证明什么?

证明她改过考勤。

你还留着原件?

她从包里拿出蓝色饭盒。

饭盒里没有饭。

底下贴着一层透明胶,胶下面压着一枚很小的储存卡。

我看着她。

她说:我不懂这些东西。是以前公司一个实习生帮我弄的。他说,原件不能放在家里,也不能一直带身上。

你把它放饭盒里?

没人会翻别人家的饭盒。

你儿子会。

他只会找钱。

她把储存卡拿出来,放在掌心。

我今天本来想扔掉这些。

为什么没扔?

你来了。

因为我?

因为你在车里看我。

我没说话。

她把储存卡重新放回饭盒,扣上盖子。

你别误会,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我也没这么想。

你以为我会找你帮忙?

你确实找了。

我找你,是因为你做过人事。

她把黑色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很旧的名片,边缘已经磨白。

名片上印着我的名字和公司电话,是三年前我刚调到分公司时发的。

我盯着那张名片。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那天站在大厅里,资料掉了一地。有一张名片掉到我脚边。

你捡了?

嗯。

你一直留着?

嗯。

为什么?

她把名片从本子里抽出来,塞回我手里。

因为那天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只有你看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着名片。

纸上有一道折痕,正好从我的名字中间划过去。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

那你还问我是不是想睡你?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

你觉得呢?

她看着我,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冷。

你要是真想,就不会一路都只看我的耳钉。

我没接住这句话。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我绕到驾驶位。

车开出停车区,经过那个卖玉米的老人时,林娜忽然降下车窗。

叔,明天锁还换吗?

老人说:不换了,老板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你帮我看着门。

老人点头。

车开出去一段,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我写的。

给谁?

给你们公司。

我接过来。

里面是一份简历,还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三句话。

“我会做考勤、社保、入职离职手续。

我不接受因为年龄降低工资。

如果不合适,请直接告诉我。

”

我看完,把信封放在车前面。

工资按岗位标准。

我知道。

试用期三个月。

我知道。

上班可能要早到。

我知道。

那你还问什么?

她说:我问的不是这些。

车在路口停下。

她看着窗外,过了会儿才说:你能不能在别人问起的时候,说我是自己来的,不是你介绍的。

可以。

也别说我离过婚。

简历上没写。

也别说我儿子不上大学。

这跟工作没关系。

我知道。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边那道红痕已经不明显了。

周远。

嗯。

你那天为什么看我的手?

我握着方向盘。

因为你手抖得厉害。

我后来一直以为,你看的是别的地方。

你想得挺多。

我也没办法。别人看我,通常都有目的。

我没有说话。

绿灯亮了。

后面有车按了一下喇叭,不重,像是不耐烦,又像只是提醒。

我把车开过路口。

一个女人最难堪的时候,不是没人帮她,是别人帮了她以后,顺手把她的尊严也领走了。

林娜看着前面。

这句话谁说的?

我。

你还有这种话?

刚才现编的。

那就别写进简历。

不会。

她把那只歪掉的银耳钉扶正了。

动作很轻,像只是碰了一下耳朵。

06. 尾声

林娜进公司那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

扣子一颗不少。

她没有戴银耳钉,头发也盘得很整齐。

人事部的新同事带她熟悉文件柜,她一边听,一边用笔在纸上记。

记到社保转入流程时,她问了三个问题,问得对方后背都坐直了。

中午我去茶水间接水,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

钱我只能给你两千。

那边说了什么,她没吭声。

不是我不管你,是你不能每次都先花了,再来问我要。

又是一阵沉默。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对方大概说不回来。

她说:那我不等你。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水池边洗一个杯子。

杯子已经很干净了。

她洗了一遍,又冲了一遍。

手指在杯口来回擦,擦到水都凉了。

我走进去。

公司发纸杯,不用自己带。

我知道。

那你还带杯子?

我儿子买的。

挺好看。

他买的时候说,便宜。

她把杯子倒扣在水池边。

杯底有一只小熊,印歪了半边。

你们公司那个行政岗位,工资是不是比你说的低?

没低。

我看合同了。

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

怕我骗你?

你做过人事。

这跟骗不骗人没关系。

她拿纸巾擦手,擦完把纸巾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垃圾桶最里面。

下午下班前,她把一沓表格放到我桌上。

这里有两份日期不对。

我翻了翻。

你改一下。

我不改。

为什么?

原始资料就是这样。

那你备注。

已经备注了。

那你还拿给我?

让你知道我看见了。

她说完就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

周远。

嗯。

明天早上你顺路送我吗?

你不是有公交卡?

有。

那你还问?

我今天加班,没赶上车。

明天还加班?

看情况。

你可以坐公交。

我知道。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再说话。

我低头继续看表格。

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几点?

七点四十。

楼下等。

你别迟到。

你也别带饭盒。

为什么?

后座没地方放。

她点点头。

那我带两个。

一个就够。

你不是不吃别人家饭?

现在不是别人家。

她看了我一眼,没笑。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八分,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娜还没下来。

七点四十。

七点四十二。

我给她发消息,问她是不是睡过头了。

她没回。

七点四十六分,她从小区里跑出来,头发没盘好,手里抱着两个蓝色饭盒。

她跑到车边,弯腰喘了几口气,把其中一个递给我。

早饭。

不是说一个?

另一个给我儿子。

他不是不上班吗?

他今天上。

那你怎么不直接给他?

他还没起。

我接过饭盒。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那只歪掉的银耳钉又歪了,斜斜地贴着耳垂。

我看了两眼。

她立刻侧过脸。

别看。

你的耳钉又歪了。

那你别扶。

我没打算扶。

你上次也这么说。

我把车开出去。

她低头打开饭盒,里面是两个饭团,还是咸菜鸡蛋馅。

她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把另一个递给我。

这个盐少。

你怎么知道?

我做的。

你不是说今天赶时间?

昨晚做的。

你儿子吃哪个?

他不吃咸菜。

那他吃什么?

他自己买。

车开到小区门口,前面有人推着婴儿车,走得很慢。

我踩下刹车,林娜把饭盒盖好,伸手去扶耳朵上的银耳钉。

这次没扶正。

她也没再管。

她把一小块饭团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周远,今天别偷瞧。

我看着前面的路。

那你坐近点。

她没说话,只把车里的收音机声音调小了一格。

她低头咬了一口饭团,盐还是多了,车里却没有人把那盒饭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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