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商走向台前,"选车"却不会变成"选供应商"

俥臣
2026-10-20发布

2026 年 9 月 22 日,海南海口,2026 世界新能源汽车大会的一场供应链圆桌对话上,舍弗勒中国区总裁陈相滨重新解释了车企与供应商之间的关系。他说,过去车企与供应链公司更多是纯粹的供应关系,但如今双方的边界不再明确,"更像是真正的合作伙伴,双方共同定义产品,一起合作,碰到问题一起解决"。

同一个九月还出现了另一组数字。9 月 17 日,尼尔森 IQ 发布《2026 年全球新能源车消费者研究报告》:在中国消费者的购车决策中,动力电池的权重已升至 13.8%,超过智能化(8.7%)与驾驶性能(8.6%),仅次于整车安全;更有 37.1% 的中国消费者表示,如果意向车型没有搭载宁德时代电池,会放弃购买。

陈相滨的一席话,一度引起了网友的热议。一边是供应商说"我们走到台前了",另一边是消费者用真金白银承认"我们确实在看你是谁"。两句话指向同一件事,说的却并不是同一件事。

陈相滨所说的"台前",是价值链位置的前移——供应商从"接参数、询价、定点"的执行方,变成在产品立项阶段就参与定义的一方。这一层的"台前"针对的是车企,是 B 端的权力再分配。

而"以后选车会不会变成选供应商",问的其实是另一层:供应商品牌是否进入了普通消费者的购买决策,成为 C 端的选项。这一层针对的是用户,是心智层面的争夺。

两件事经常被合并成一个判断,但它们的门槛截然不同。最直接的反例就摆在这个问题的起点上:舍弗勒是"供应商走向台前"最典型的样本之一,它的工程师被派驻到车企研发中心,与整车厂共同定义电机与电驱系统,介入产品定义的程度不可谓不深;但几乎不会有消费者站在展厅里问一句"这台车的轴承是谁家的"。

原因并不复杂。轴承、电驱、线控转向这些环节,属于"感知不到的好"——它们决定一台车的下限,比如耐久、噪声、操控与故障率,却几乎不构成一条能写进广告语的购买理由。深度参与定义,和出现在消费者嘴边,中间隔着一道名为"可感知性"的墙。

所以,"供应商走向台前"是确定的、短期内不可逆的趋势;而"选车变成选供应商"并不严谨——真正发生的变化,不是消费者开始"选供应商",而是消费者的配置表里,多了一栏原本并不存在的内容。

如果把"供应商是否进入消费者决策"作为标尺,眼下在台前的位置大致可以分成三档。分档的依据是"体验可感知性 × 品牌可命名性",以及一条更硬核的判据——谁付费。

第一档是"可感知且可命名"的环节。用户能感受到差异,而且这种差异能被一句话讲清楚,供应商品牌因此获得了独立的决策权重。动力电池是最锋利的一例:13.8% 的决策权重、37.1% 的"换电池就换车"比例,说明"宁德时代"这四个字已经不只是零部件说明书上的一行小字,而是一张可以直接兑换成订单的信任凭证。

智驾方案是同一逻辑的另一个样本。据第一电动网统计,2026 年上半年国内城市 NOA 装机量约 180.2 万辆,渗透率 20.9%,其中七家独立第三方方案商合计占 51.4%;按装机量排序,华为乾崑 32.3 万辆居首,Momenta 21.4 万辆次之。麦肯锡的调研则显示,69% 的受访者已把城市 NOA 这类高阶智驾视作购车标配。当一项功能从"有没有"变成"必须有",提供这项功能的供应商也就自动进入了消费者的比较清单。

第二档是"参与定义但不可见"的环节。这一档的供应商在技术与商业上往往比第一档更重要,但它们不会出现在消费者口中。它们决定的是体验的下限与整车的可靠性,而不是购买决策依据。

第三档是标准件。这里有一条略显残酷的规律:一项技术完成标准化的那一天,就是它的品牌从消费决策中消失的那一天。ABS 曾经是豪华车的专有卖点,ESP 曾经要被写进宣传册,800V 高压平台在两年前还是发布会上的重头戏——今天,它们中的多数只是配置表里一行不需要解释的小字。第一档的供应商今天拿到的注意力,本质上是张有期限的租约。

供应商直接向终端消费者建立品牌形象这事儿,在营销学上早有成熟的名字——要素品牌战略(Ingredient Branding)。科特勒与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弗沃德在《B2B2C 的差异化竞争之道:要素品牌战略》中,用上百个案例拆解过这套打法:B 端企业把核心零部件或技术做成独立品牌,越过自己的直接客户,直接向消费者传递价值。

图注:Intel在电脑城附近的广告

这套打法最早的样板是“ Intel Inside”那个小标签。上世纪90年代初,英特尔面临的处境与今天的舍弗勒有几分相似:微处理器装在机箱里,消费者看不见,也无从比较,买电脑时认的是 IBM、康柏和戴尔。英特尔的解法不是去教育消费者什么叫主频和架构,而是掏钱把标签位买下来——首年投入 2.5 亿美元做联合广告,整机厂只要在广告里展示 Intel Inside 标志,就能拿到最高覆盖其广告成本约 6% 的返利。到 1994 年,PC 购买者对英特尔芯片的认知度从 22% 升到 80%。

这里藏着一个常被忽略的关键:要素品牌不是供应商单方面的决心,而是一场双方议价完成的交易。标签位由供应商付费、由宿主品牌让位,两者缺一不可。Dolby 靠技术授权和联合品牌把标签位做成了长期合约,Gore-Tex 靠面料授权与认证标签体系建立"防水透气"的品类认知,利乐则在蒙牛、伊利的牛奶包装上印下"利乐砖"。它们成功的共同前提,是宿主品牌愿意留出一块品牌版面给别人。

而要素品牌战略的门槛,比它的名声高得多。科特勒与弗沃德归纳的适用条件大致有三条:①产品或技术必须高度差异化、②对终端产品性能起决定性作用、③终端消费者能够感知其价值。现实中还要加上第四条更硬的约束——④能否持续投入,越过消费者认知阈值。康宁为把"大猩猩玻璃"推到手机买家面前,砸进去数亿美元;而英特尔在整个计划上累计投入了数十亿美元。这也是为什么大量零部件企业的 C 端推广"做了,但没做成"——它不是战略意愿的欠缺,而是ROI的账本不允许。研究显示采用知名要素品牌的产品可以获得约 10%—20% 的溢价,但这是成功者拿到的结果,不是入场者的保证。

这套战略自带一个悖论。Intel Inside 越成功,戴尔、惠普、联想就越弱势——PC 厂商的品牌被Intel的品牌光环掩盖,整机厂甚至从合作伙伴退化为渠道提供商维度。英特尔最终不得不回收这一战略。今天车企口中的"去华为化""去宁德化",与当年 PC 厂商的情绪是相似的。供应商在台前能站多久,往往取决于它愿不愿意为"不遮蔽宿主品牌"作出克制。

要素品牌战略还有一支更早、更彻底、也更容易被忽略的实践者:轮胎和机油品牌。燃油车时代,米其林、普利司通、固特异、美孚、壳牌、嘉实多在电视和路牌上砸下的广告费,规模远超其他任何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在 C 端的投入。它们为什么能这么做,而舍弗勒不能?

图注:以米其林为代表的轮胎品牌也在广告上投入重金

答案不在技术可感知性,而在购买路径。电池、智驾是整车厂采购的,消费者的判断只在买车那一刻发生一次;机油、轮胎则是消费者自己掏钱、而且在整个用车周期里重复掏钱——一台车开十年,换胎换油加起来是可达数十次的独立决策。要素品牌由此分成了两类:随整车一次性售出的"嵌入型",和消费者反复自行购买的"耗材型"。耗材型品牌不需要整车厂让位,因为整车厂根本不在那笔交易里。这就是轮胎和机油的品牌认知能在 C 端立住,而轴承和线控不能的根本原因。

有意思的是,这两个品类在电动化里走出了完全相反的曲线。

机油是走弱的一方。当前,保养口径已经从"5000 公里一刀切"改成"时间 + 里程 + 车况"的三维判定,矿物油换油周期 5000 公里,全合成机油则可以拉到 10000 至 15000 公里或 12 个月。更换周期翻倍以上,意味着消费者与这个品类的接触频次减半,品牌记忆的刷新次数也随之减半。这里有一层略显微妙的逻辑是:产品越耐用,越不需要被记住。油品长效化是技术上的胜利,却同时是品牌传播上的自我削弱。纯电动车对保养需求的降低,把它从"所有车的刚需"变成了"一部分车的需求"。尽管HEV 专用低粘度全合成油是它找到的新叙事,但故事明显比过去小了。

轮胎正相反。新能源车比同级燃油车重 20%~30%,电机瞬时扭矩使胎面剪切力达到燃油车的 2—3 倍,加快了轮胎的损耗。途虎养车 2025 年夏季轮胎评测显示,新能源车轮胎平均寿命比同规格燃油车短 30%—50%、价格高出 50% 以上,城市通勤工况下的换胎周期约 3 至 5 万公里,燃油车则普遍能跑 6 至 8 万公里。也就是说,消费者对轮胎品牌的接触频次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用户能感知到的"米其林的 EV 轮胎电耗和静音更好",正是这个品类完成的叙事迁移——卖点从"耐磨、抓地"部分转向"低滚阻保续航、静音补 NVH、高承载",仅静音棉一项就让溢价增加 20% 以上。

所以机油与轮胎的分叉,表面看是更换周期,实质是新技术栈还给不给这个环节留一个可讲述的故事。轮胎拿到了新故事,而且被电动化推得更近;机油的新故事只覆盖一部分车型。这恰好说明,后市场的可感知度从来不是靠广告存量维持的——广告存量能对抗周期变化,却对抗不了品类出清。

一个颇为流行的叙事是:燃油车时代整车厂完整掌控发动机、变速箱、底盘的定义与开发,零部件供应商很难左右主机厂,整车从质量、成本到性能风格基本由整车厂决定。这句话在"整车定义与风格"这一层是成立的,但把视角移到关键技术层,结论会反过来。

以变速箱为例。2017 年 5 月 31 日,广汽传祺官方发布声明:由于变速器供应商供应能力不足,GS8 的月产量将下调至 7000 台,5 月至 9 月受影响,预计 10 月恢复。彼时 GS8 已连续两月销量破万、稳居七座 SUV 榜首。掐住这台爆款车节奏的,是爱信的 6AT。同期,长安 CS75、CX70T 的自动挡车型缺货近一年,CS95 的月产量也难以突破 4000 台——同样卡在爱信 6AT 的产能上。同年 4 月,吉利与广汽先后与爱信 AW 成立合资公司,一方持股 40%、爱信持股 60%,设计产能 40 万台/年。主机厂用合资换取产能,这就是那个时代供应商话语权的真实形态。

市场结构统计数据更能说明问题。据中欧协会齿轮传动产业分会与第三方研究机构的口径,2017 年前后,发动机电喷系统与管理系统的外资占比接近 100%,进口自动变速器占国内份额约 78%,ABS、安全气囊等核心零部件外资占比超过 70%,自主自动变速器在国内自动变速器市场的占比约 15%,其中完全自主的仅约 5%。

总体来说,燃油车时代存在三层权力结构——整车厂掌握整车定义权与销售权,Tier1 掌握关键技术的定义权,Tier2 供应零件。供应商不能决定一台车长什么样、卖给谁、值多少钱,但能决定这台车一个月能造出多少台、用什么水平的变速箱、以及驾驶质感的上限。至于双龙外采奔驰发动机与平台、早期中国品牌普遍采购三菱动力总成的商业结构,那不是供应商权力大的证明,而是整车厂恰好是权力结构里的弱侧,在能力不足时不得不走"技术外采"之路。

这样一来,时代的变化就有了一个更精确的说法:不是供应商从没有话语权变成有话语权,而是它的权力从隐性变得显性,并第一次与消费者的认知挂钩。爱信能卡住 GS8 的产量,却没有多少车主知道自己的车用了爱信的变速箱——它有权,但无牌。今天宁德时代和华为做的事情,本质上是把这层隐性权力兑换成显性的品牌资产。

再往深一层看,智能电动车时代的格局变化,不是简单的"供应商权重提高",而是价值高地上换了人。

燃油车时代,产业利润向机械精度最高的环节汇聚——发动机与变速箱。这个高地上的霸主是博世、电装、爱信、采埃孚,它们与整车厂共生了几十年,从未被"去某某化"。智能电动车把高地挪到了两个新地方:一是电化学,动力电池占整车物料成本约三到四成,2026 年 1—7 月汽车行业利润率仅 3.6%,上游电池板块净利率约 9%;二是算力与算法,智驾与座舱的研发投入更大、周期更长。

关键在于,机械时代的霸主在新高地上并没有继承权。爱信在 AT 变速箱上的百年积累,不会自动转化为电芯一致性的 know-how;采埃孚的底盘标定能力,也无法平移为城市 NOA 的数据闭环。于是产业格局不是"老供应商变得更强",而是"新供应商登台、老供应商换位"。宁德时代脱胎于消费电池,华为来自通信与终端,Momenta 起步于算法——在机械时代它们根本不在车企的采购清单中。

座舱是这一轮变化里最微妙的一个。座舱集成的功能越来越多,价值量随之抬升,座舱企业开始尝试定义自己的品牌,逻辑上与电池无异。但座舱是整车厂与用户接触最直接的界面,是品牌溢价最后一块自留地,因此整车厂的让渡意愿也最低。同样的道理,芯片厂商在发布会 PPT 上被反复点名,属于整车厂主动借用第三方名号来给自己背书,这与供应商自己主导一场品牌战略是两件事——被点名不等于拥有品牌。

智驾领域呈现出一种结构性优势,值得单独一提。前期研发投入大、周期长,一家供应商的方案可以同时供给多家主机厂,成本被摊薄;而主机厂自研,投入要由自己的销量独自承担。2026 年上半年城市 NOA 的第三方方案商合计份额已达 51.4%,说明这种摊薄优势在规模上正在兑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主机厂自研"与"外采方案"长期并存——自研是把定义权拿回来,外采是把成本摊出去,两者在不同的车型价位上各有胜算。

把它放回决策现场,答案会具体一些。

短期看,会。在中国市场,电池、智驾方案、座舱生态这三项已经具备独立的决策权重,足以让一个消费者在配置表前改变主意。这是供应商台前化最真实的成果,也是它最容易被感知的部分。

但它不会成为选车的方式本身。因为选车从来不是选零件,而是选一套"零件如何被组合"的方案——同样的电芯、同样的智驾硬件,在不同车企手里会开出完全不同的体验,差别来自底盘标定、热管理策略、软件迭代节奏、验证标准与售后体系。

有一个极端样本可以作为参照。Shimano 控制着全球自行车变速系统约 70% 的份额,变速套件等级几乎定义了购买决策,有时候骑手会为了一个变速套件而选择某台整车。但自行车与 PC 是同一个类型:整车品牌本身弱势、产品高度透明、消费者具备自行判断的技术能力。汽车恰好三条都不满足——它关乎安全与生命、涉及长期售后与责任承担,且绝大多数消费者没有能力独立评估一台车技术方案的优劣。

所以零部件品牌在汽车里的位置,是在整车给出的选项之内做子选择(同一款车选宁德时代还是二供电芯、选乾崑还是自研方案),而不是在整车之间做选择。这正是一切要素品牌的宿命:它影响购买,但不承担购买——消费者的钱最终交给整车厂,出了事找的也是整车厂。

顺着"谁付费"这条线看,还能推出一个更具体的判断:真正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米其林""美孚"的机会,不在整车之内,而在消费者自己反复掏钱的地方——充电与补能服务、智驾功能订阅,以及 EV 专用胎、刹车片、滤芯这类后市场耗材。它们的共同点是:整车厂不在那笔交易里,品牌可以自行建立。华为把高阶智驾做成需要用户单独付费的订阅包,走的其实就是耗材型要素品牌的路径;而这也意味着,智能电动时代真正完整的"台前",可能要到补能和订阅这两个环节才会出现。

整车厂的价值因此没有被供应商拿走,它只是从"我造了什么",迁移到了"我用了谁的什么、怎么编排、出了问题谁兜底"。这也解释了宝马为什么会说,新世代车型整车价值超过 70% 由合作伙伴创造——这个数字不是在强调供应商有多强,而是在说明整车厂已经把自己重新定位为整合者与定义者。当超过七成的价值来自外部,唯一无法外包的,恰恰是"编排"这件事本身。

值得留意的是,"看供应商"这件事在中国市场相比海外市场更加显著。行业调研显示,动力电池的决策权重在中国是 13.8%,在全球只有 8.4%;在动力电池品牌影响购车决策中,宁德时代以 26.7% 领跑。原因并不难找:中国同时拥有全球集中度最高的电池供应商,和唯一一家横跨整车与消费电子的生态型供应商。海外并没有对应物——LGES、松下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普通消费者的购车清单上。这意味着"选供应商"目前更接近一种中国特有的消费习惯;随着宁德时代在东南亚、欧洲的知名度领跑出海车型,这种习惯才可能被一并输出,而在欧洲与日韩市场,选车的落点仍然更多停在驾驶性能上。

对准备买车的人来说,这份变化可以落成三条具体建议:电池、智驾方案、座舱生态等,值得花几分钟查一查供应商背景,它们确实会改变日常体验;底盘电子、线控、热管理这类环节不必纠结品牌,它们之间的差别更多体现在长期可靠性而非试驾感受上;而无论台前站着谁,整车质量、召回与保修的责任主体始终是车企,一单车辆出问题,消费者要找的从来不是供应商。

陈相滨在海口说的那句话,本质上是把一件已经发生的事讲了出来:智能电动车时代,没有哪家整车厂能独自完成产品定义。供应商走向台前是趋势,也有其必然——开发周期从 36 个月压缩到 18 至 24 个月,所有技术都等主机厂自己开发,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而要素品牌战略践行几十年的案例库早已说明,供应商能不能被消费者记住,不取决于它是否愿意上台,而取决于几件更朴素的事:它的技术是否可感知、它能不能持续烧到认知阈值以上、宿主品牌愿不愿意让出那块标签位。还有最关键的一条,消费者会不会为它反复掏钱。机油与轮胎在电动化里的两种命运,恰好把这一条写得很清楚:谁的付费者是消费者本人,谁就可以留在台面上。

站在台上,和成为主角,是两回事。零部件品牌能成为购买决策的主角,只发生在整车品牌本身弱势的品类;汽车不属于这一列。十年后回看,这场变化最有可能留下的,不是一个"选供应商"的消费习惯,而是一张被消费者真正读懂的配置表——人们依然在选车,只是比过去更清楚自己买到的零件究竟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