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领导蹭饭7个月,我默默备双份,她爸开宾利现身:女儿早相中你了

环球冷砚评
2026-10-14 02:03发布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

苏姐第一次把筷子伸进我的饭盒,是在去年三月初的一个周二。

那天我带的菜是青椒炒肉丝配番茄炒蛋,米饭压得结实实。她端着空碗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停在我工位旁。

“小陈,今天带什么菜?”

话还没问完,筷子已经落下来。

夹走一块肉丝,嚼了嚼。

“咸了。”

说完回办公室。我盯着被翻过的饭盒,愣了几秒。隔壁老赵抬头挤眼,没说话。

第二天中午,她又来。连问都没问,自己拉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第三天,她带了空碗。

第四天,她带了双自己的筷子。

到第五天,我在超市货架前,鬼使神差多拿了一份菜。回家炒菜时,锅铲顿了顿,还是多抓了一把米。

就这样,从三月初到十月底,整整七个月,我每天备两份午餐。

一份装灰色保温饭盒,另一份装那只买来的白色饭盒。早上八点四十,我把两个饭盒放进帆布袋,挤地铁,走到公司,放在工位下面。

十一点半,苏姐准时出现。

她不道谢,只点评菜。

“今天的排骨可以。”

“这个豆角老了。”

“你厨艺进步了。”

我嗯一声,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一推。

她吃饭很快,十分钟解决。吃完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起身,回办公室。留下我在工位上,对着两只空饭盒,闻着残留的油烟味。

老赵憋了七个月,终于在十月底的一天午休时凑过来。

“小陈,你跟苏总什么关系?”

“上下级。”

“那她天天蹭你饭?”

我没接话。

“全公司都知道了。”老赵压低声音,“有人说你俩谈对象,有人说你拍马屁,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苏总那背景,你高攀不起。”

我笑了一下,继续敲代码。

那天下午,苏姐从办公室出来,在我工位旁站了一会儿。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小陈,你手头这个模块什么时候能交?”

“周五。”

“提前到周四。”

“好。”

她转身走了。我盯着她的背影,发现她今天换了一双新鞋。黑色的,鞋跟很细。

第二天中午,她没来。

十一点半过了,十一点四十,十二点。我坐在工位上,两只饭盒摆在桌上,一只灰色,一只白色。

十二点十分,她助理小周跑过来。

“陈哥,苏总说今天不吃饭了,在开会。”

“哦。”

我把白色饭盒收进抽屉。灰色饭盒打开,一个人吃完了两个人的菜。

接下来三天,她都没来。

第四天中午,我在工位上坐着,老赵拿胳膊肘捅我。

“楼下停了辆宾利。”

我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黑得发亮,标致在深秋的阳光下扎眼。

“谁啊?”

“不知道,保安在那儿守着呢。”

我没当回事,低头继续剥橘子。

十二点半,前台小彤跑过来,表情有点慌。

“陈哥,楼下有人找你。”

“谁?”

“一个老头,说是苏总的父亲。”

橘子瓣捏在手里,汁水从指缝渗出来。

我坐电梯下楼。公司大门外,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身映出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站在车门旁,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见我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你是陈屿?”

“是。”

他打量我,从脚尖看到头顶。我也打量他。夹克很旧了,袖口磨出一层毛边,但手腕上的表很新。

“我姓苏,苏曼曼的父亲。”

“苏总好。”

他摆了一下手,像赶苍蝇。

“别叫苏总。我不是你们公司的。”

我闭了嘴。

他绕着车走了一步,手掌按在引擎盖上。

“我女儿回家,天天提你。”

我没说话。

“说你的饭盒,说你的青椒炒肉丝,说你西红柿挑得干净。”

他顿了顿。

“七个月,她没在外面吃过一顿午饭。公司楼下就是餐厅,她不去。同事约饭,她不去。每天拎着空碗去找你。”

我的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块橘子皮。

“陈屿。”他转过身看着我,“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

“您说。”

“我女儿——”

他停了一下。

“她看上你了。”

风从两栋楼之间灌过来,吹得宾利的车衣猎猎作响。我盯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就是平平静静地,像在念一段新闻。

“七个月。她从来没对谁这样过。”

他拉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袋,递给我。

“她让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里面是一只新饭盒。不锈钢的,比我的灰色塑料饭盒大一圈。

“她说你那个旧饭盒漏水了,漏了七个月。”

我低头看手里的保温袋,不锈钢饭盒边角磕出一个凹痕,像是用旧的。

“她观察了你七个月。”苏父的声音从车后面传来,“你每天多炒一个菜,多煮一杯米。她全看在眼里。”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不敢自己跟你说。怕你嫌她。”

“嫌她什么?”

他笑了一声。

“嫌她有钱。嫌她背景大。嫌她是苏氏集团的女儿。”

风又吹过来。宾利的车衣一角拍在车门上,啪的一声。

“你嫌不嫌?”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饭盒我收了。”我说,“菜我继续带。”

他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进去。宾利的引擎响了一声,很低。车子滑出车位,汇进主路,红尾灯在深秋的灰白空气里亮了一阵,拐弯,不见了。

我拎着保温袋回工位。老赵凑过来看。

“什么情况?”

“没事。”

“那老头谁啊?”

“苏总她爸。”

老赵的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他说什么了?”

我把保温袋放进抽屉,拉开,又关上。

“他说他女儿想继续吃我的饭。”

苏曼曼,三十二岁,公司产品部总监。履历上写着:海外名校毕业,五年硅谷经历,回国后主导过三款千万级用户产品。

人事部新来的小姑娘看到这行字,眼睛会亮。老员工看完,会沉默两秒,然后说一句“苏总挺厉害的”。

没人说她别的。

她来公司第一年,产品部业绩翻了一倍。第二年,她把整个部门重新架构,砍掉了两个投诉最多的功能线。第三年开始,公司所有技术评审会都要等她到场。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从后端开发做到高级工程师。跟她的交集只有会议室里。

她坐主位,我坐角落。她问“这个方案谁写的”,我旁边的组长举手。她点头,说“逻辑再清晰一点”。组长说“好的苏总”。散会。就这样。

直到去年三月的那个周二。

那天IT部临时调了会议室,我们组全搬到开放区办公。中午我打开饭盒,刚吃两口,旁边椅子被拉开了。

我以为是老赵。抬头一看,是她。

灰色西装,头发扎得利落,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纸碗,空的。

“今天带什么菜?”

我筷子顿了一下。

“青椒炒肉丝,番茄炒蛋。”

她看了看我的饭盒,伸手,夹走一块肉丝。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筷子公用的,她怎么没去拿筷子。

她嚼了嚼,咽下去,评价了句“咸了”,就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这次她自己带了一双筷子。不锈钢的,用纸巾包着。

第三天,她带了一只碗。食堂打饭用的那种,白底蓝边。

第四天,她坐下来,把碗放在我桌上。

“分我一半。”

我看着她。

“饭盒里的饭,分我一半。”

我把饭盒推过去。她用筷子把米饭划出一条线,划了三次。然后抬头看我一眼。

“够了吗?”

“够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带两份饭。

一开始只是多炒一个菜。后来发现她饭量不小,又多加了半杯米。再后来,开始想她爱吃什么。

排骨,她吃。虾仁,她吃。牛肉粒,她吃。苦瓜,她不吃。肥肉,她不吃。香菜,她也不吃。

她没说过。我是从她碗边上堆的那些东西看出来的。

有一回带的是香菇滑鸡,她挑出所有香菇,堆在碗盖内侧,整整齐齐。我把香菇夹过来,自己吃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吃这个?”

“扔了浪费。”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我记住了,下次做滑鸡,不放香菇。

四月,我做了一次红烧肉。太甜了,我尝了一口就知道。她吃了一口,没说话,然后夹第二块。

“甜了。”我说。

“还行。”

她把整块吃完,米饭剩了两口。

“明天少放点糖。”她说。

“你还来?”

她端着碗站起来。

“你自己说的,扔了浪费。”

五月,她第一次带了东西来。一盒蓝莓,小盒的那种,超市里二十块钱。放在我饭盒旁边。

“你带这个干嘛?”

“配饭。”

她打开盒子,用筷子夹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推给我。

“你也吃。”

我夹了一颗。挺甜的。

后来她隔三差五带点东西。水果、酸奶、坚果。都放在我桌上,不说给谁的。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会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我们之间。

“这个没放糖。”

“这个太酸了。”

“这个你多带点,明天我开会。”

老赵有次瞄到了,说苏总对你不一样。

我说哪里不一样。

老赵指了指桌上那盒蓝莓。

“苏总什么时候给过别人东西?”

我想了想,好像真没有。

六月,公司搬了新办公楼。我们的工位从开放区挪到了靠窗的一排,苏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墙,能看到里面。

她依然每天十一点半出现。

有时候我在写代码,她就自己拉椅子坐下,打开饭盒,自己吃。不叫我,也不等我。我抬头看她一眼,她筷子指了指饭盒。

“凉了。”

我把键盘一推,端饭盒过去。

新办公室有个小茶水间,对着窗。我们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她坐对面,我坐这边。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六月的云堆得很厚。

“你为什么不自己带饭?”有一次我问。

她把一块排骨咬干净,骨头放在盖子上。

“不会做。”

“外面吃多方便。”

“外面的不好吃。”

她喝了口水。

“而且,”她看了看窗外的云,“一个人吃没意思。”

我扒了一口饭,咽下去。

“所以你就来蹭我的?”

“你菜做得好。”

这算是我从她嘴里听到的最高评价。

七月,天气热了。饭盒里的菜容易坏,我每天早起半小时,把饭炒好放凉再装盒。有一天她吃了一口饭,抬头看我。

“蛋炒饭?”

“嗯。”

“有虾仁。”

“嗯。”

她低头扒了两口,又抬头。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

她没说话,把碗里的虾仁挑出来,夹了一块放进我碗里。

“你也吃。”

我看着她,她没看我,继续吃。

那天的蛋炒饭,她吃了两碗。

八月,她的会议越来越多。有时候十一点半过了,她还没来。我就坐在工位上,两只饭盒放在桌角,一只灰色,一只白色。

十二点,她发消息:在开会,你先吃。

我没吃。等到十二点半,她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桌上两只没动的饭盒。

“不吃等我干嘛?”

“怕你吃冷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拉开椅子坐下。

那天的饭是排骨焖饭,凉了,油凝在米粒上。她用筷子搅了搅,直接吃。

“你不用等我。”她说,“我开会没准点。”

“我知道。”

“那你——”

“我自己愿意等。”

她停下筷子,抬头看我。我也看她。

茶水间的空调出风口嘶嘶响。窗外八月的阳光白得晃眼。

“陈屿。”她叫我全名,语气很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端起碗去洗。水流哗哗响,她把碗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很慢。

“我吃完了。”

她走了。

那天下午,我心里堵得慌。对着屏幕敲代码,敲错了好几个变量名。老赵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五点半下班,我收拾东西,拉开抽屉,看见那只白色饭盒还在。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贴了一张便签,字是打印的:

明天想吃红烧鱼。

九月,苏姐出差去了。一周,两周,三周。

她没跟我说。我是从老赵那儿听来的,说苏总去南方谈客户,可能要十天。

十天到了,她没回来。又过了一周,还是没有。

我每天照常带两份饭。一份自己吃,一份放抽屉。

老赵看不下去了。

“苏总不在,你还带两份?”

“习惯了。”

“你这是魔怔了。”

九月最后一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我在会议室里看到了苏姐。她坐在主位,穿黑色西装,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剪短了,齐耳。

她没看我。全程看着投影幕布,点评各个组的进度。散会的时候,她叫住我。

“陈屿。”

我停下来。她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沓文件。

“你负责的模块,这季度用户反馈不错。”

“谢谢苏总。”

“别叫苏总。”

我看着她。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黑,看不出情绪。

“出差这么久,”我说,“饭盒我洗了。”

“我知道。”

“你钥匙还在我这儿。”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我认得,是我家楼下快递柜的钥匙。她以前让我帮她取快递,钥匙一直没还。

“你的。”

她递过来。我接了。

“明天中午,”她说,“继续。”

“好。”

第二天十一点半,她准时出现在我工位旁。穿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她看了看桌上的饭盒。

“今天什么菜?”

“红烧鱼。”

她低头看了一眼,从碗盖里拿出筷子。

“你挑刺了吗?”

“挑了。”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

我看着她吃。她吃得比平时慢。窗外九月的风把梧桐叶子吹得翻出背面。

“南方怎么样?”我问。

“还行。”

“客户签了?”

“签了。”

“那你心情应该不错。”

她停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

“陈屿,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我捏着筷子,没动。

“那边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条件很好,做投资的,家里和我家是世交。”

她拿起水杯,转了转。

“我拒绝了三回。”

“为什么?”

她放下水杯,看着我。

“因为我想吃红烧鱼。”

十月,公司团建。

地点是郊区一个度假村,包了两天一夜。行政部订了大巴,早上八点出发。我不想去。

老赵硬拉我。

“苏总也去。你不去?”

“她去她的。”

“你这人真是——”

他把我拽上了车。

大巴上,苏姐坐在前排,和几个总监聊天。我坐最后一排,靠着窗户打瞌睡。山路弯弯绕绕,阳光从左边转到右边。

中午吃饭,行政部安排的是圆桌。苏姐坐了主桌,我坐角落。隔着两个桌子,我看她一眼。她端着杯子在应酬,笑得客气。

下午自由活动。有人钓鱼,有人打牌,有人去爬山。我选了钓鱼,一个人坐在水边。

四点半,身后有脚步声。我没回头。

“钓到了吗?”

“两条。”

苏姐在我旁边坐下来。她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薄毛衣。秋天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

“你不去打牌?”

“太吵。”

“那你来这儿干嘛?”

“看你钓鱼。”

浮漂动了一下,我提竿,空了。

“跑了。”

“是你走神。”

我没说话。她又往我这边挪了挪。

“陈屿。”

“嗯?”

“我爸要见你。”

我的手停在竿把上。

“他看了我手机里的外卖记录。发现我一年没点过外卖。”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人带饭。”

“他没问是谁?”

苏姐转头看着我,风吹起她额前的短发。

“他问了。我说是同事。”

“那为什么还要见?”

“因为我爸查了你。”

我放下鱼竿,看着她。

“他怎么查的?”

“公司人事系统。你的档案,学校,入职时间,绩效考核。”

“查出来什么?”

“查出来你工资不高。查出来你租的房子在五环外。查出来你爸妈在老家,开一家小超市。”

她顿了一下。

“还查出来你每天多带一份饭,连续带了七个月。”

水面上的浮漂又动了,我没提竿。

“陈屿,”她说,“我爸不反对。”

“……不反对什么?”

“不反对你。”

浮漂沉底了,竿子弯下去。

第二天傍晚,宾利停在公司楼下。

苏父站在车旁边,还是那件深灰夹克。他看见我出来,招了一下手。

我走过去。

“上车。”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很安静,空调风口吹着暖风。苏父坐在驾驶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

“曼曼跟我说了。你每天多带一份饭,她多带一份水果。两个人吃了七个月,谁也没捅破。”

他转过头看我。

“这算什么?办公室友情?”

“不是。”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我坐在副驾上,膝盖顶着仪表台。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苏总,”我说,“我工资一年二十万出头。五环外租房,每月四千。家里没背景,爸妈在老家开小超市。”

“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您应该明白,我没什么能给她。”

苏父看着我,眼神平静。

“你觉得我女儿需要什么?”

我想了很久。

“她需要有人每天给她做红烧鱼,挑好刺,装进饭盒,放在工位上等她来拿。”

苏父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你能做多久?”

“只要她想吃。”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那侧,拉开门。

“出来。”

我下车,站在他面前。深秋傍晚的风灌进领口。

“陈屿,我不是来考验你的。”他看着我,声音不高,“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

“曼曼从小什么都不缺。她缺的,是有人天天做一碗她爱吃的饭,连续做七个月,不图她什么。”

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下周六,家里吃饭。我女儿下厨。”

我看着名片上的地址。

“她不会做饭。”

苏父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

“所以让你去。你教她。”

周六,我去了苏家。

一栋独栋别墅,铁门半掩着。我按了门铃,阿姨来开门,把我领到厨房。

苏曼曼站在灶台前,穿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她面前摆着砧板、菜刀、两根蔫了的葱。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菜谱页面。

“来了?”她看我一眼,把手机递过来,“这个红烧肉,先放糖还是先放肉?”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

“先焯水。肉切了吗?”

她低头看着砧板上的肉,切得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块有我拳头大。

“我来切。”

她让开位置。我洗了手,挽起袖子,把肉重新改了刀。她站在旁边看着。

“你切得真快。”

“练出来的。”

锅里加水,下肉,焯水。我让她看着火,自己去冰箱找调料。生抽,老抽,料酒,冰糖。

“冰糖在哪儿?”

她拉开头顶的柜子,摸出一包冰糖。

“这个?”

“嗯。”

她撕开袋子,倒了几颗在碗里。我又倒了几颗。

“少了甜。”

她看着我抓冰糖的手,没说话。

肉焯好,捞出来。锅里放油,下冰糖炒色。她凑过来看,脸差点贴到我胳膊上。

“别靠太近,会溅。”

她退了一步。糖色炒好,下肉,翻炒。我让她拿铲子,她握住铲柄,翻了两下。

“这样?”

“手腕用力。”

她翻了几下,肉块裹上糖色,变得油亮。

“陈屿。”

“嗯?”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我把葱段丢进锅里,滋啦一声。

“说你不会做饭,让我教你。”

“就这些?”

“就这些。”

她没再问。红烧肉炖上,换了小火。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我收拾用过的碗。

“你那天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嗯。”

“那你说清楚。”

我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冲着手背。

“苏曼曼。”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全名。她耳朵动了一下。

“我工资不高,没房没车。你爸开宾利,我坐地铁。”

“我知道。”

“你确定?”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水龙头还开着。

“陈屿,你听好了——”

她伸手把水关了。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吃了你七个月的饭。你菜里放多少盐,放多少糖,炒青菜放几粒蒜,炖排骨放几片姜,我全知道。”

她顿了一下。

“你每天六点半起床做饭。你怕菜凉了,九点之前到公司。你明明可以不带我的份,但你带了七个月。你等过我三次,最长的一次,饭凉透了,你重新热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热饭的时候,微波炉转了两次。”

她向前一步。

“陈屿,你觉得我图什么?”

我看着她。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图你的饭好吃?”

我喉咙发紧。

“苏曼曼。”

“嗯。”

“锅糊了。”

她回头,红烧肉的汤汁快烧干了。我关了火,揭开锅盖,用铲子翻了翻。

“还能吃。”

“那就吃。”

十一月,公司里开始传。

老赵第一个问的。

“小陈,你跟苏总是不是在一起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总最近中午不加班了。以前她中午都在开会,现在十一点半准点出来。还有——”

他压低声音。

“她朋友圈发了一张红烧肉的照片。盘子是樱花图案的。整个公司就你用樱花图案的盘子。”

“那是她家的盘子。”

“对啊!她家的盘子!你做的菜!这还不明显?”

我没接话。老赵拍了我肩膀一下。

“兄弟,你牛。苏总什么人,全公司都知道。你敢——”

“我怎么了?”

“你敢给她带饭。还带了七个月。”

他叹了一声。

“不过你要想清楚。苏总背景不一般。她爸——”

“我见过她爸了。”

老赵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两倍。

“见了?”

“嗯。”

“怎么样?”

“让我教他女儿做饭。”

老赵沉默了很久。

“小陈,”他说,“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每天多炒一个菜吧。”

十一月第二周,苏曼曼开始自己带饭。

她早上六点起来做饭,用那只不锈钢饭盒装好,十一点半来到我工位旁边,打开饭盒,分我一半。

菜炒得确实不行。土豆丝切得像土豆条,青菜炒得发黄,红烧肉有时甜有时咸。

我吃了三天。

第四天,她从包里拿出两只饭盒,一只灰色,一只白色。

“今天你带,明天我带。”

“你昨天不是说你带?”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她把灰色饭盒推给我。

“你的手艺比我好。我负责洗饭盒。”

从那天起,我们轮流带饭。她带的那天,菜不好吃,我也吃完。我带的那天,她吃得很快,然后洗碗。

十二月,她第一次来我家。

五环外的老小区,一室一厅,月租四千。她站在门口换鞋,看了看屋里的陈设。

“挺干净的。”

“我自己收拾的。”

她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灶台上摆着酱油瓶、油壶、盐罐,一只锅铲挂在墙上。

“你在这里做了七个月的饭。”

“嗯。”

“每天早上六点半。”

“嗯。”

她转过身看着我。

“陈屿。”

“嗯?”

“你搬到我那边去住吧。”

我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

“这里离公司远。你每天六点半起来做饭,通勤两小时。太累了。”

“那你呢?”

“我那儿有两个卧室。你住一间,我住一间。”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不图你什么。就是不想你六点半起床了。”

我看着她。她眼睛红了。

“苏曼曼。”

“嗯。”

“那我住哪间?”

她踢了我小腿一下。

“随便你。”

一月,我搬进了苏曼曼的公寓。

城中心,高层,落地窗视野很宽。她把朝南那间卧室让给我,自己住朝北的。

“你为什么不住朝南的?”

“我喜欢北边。早上不会被太阳晒醒。”

我没拆穿她。

搬家那天,老赵来帮忙。他扛着行李箱上楼,进门就被客厅的落地窗震住了。

“小陈——”他拉住我胳膊,压低声音,“这是苏总家?”

“嗯。”

“你住这儿?”

“嗯。”

老赵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又回头看了看玄关处我那双开胶的运动鞋。

“兄弟,”他拍了拍我的肩,“你命真好。”

我笑了一下。

“命好什么。我做饭。”

“苏总吃你的饭啊。”

“她现在也做饭。”

“她做的好吃吗?”

我想了想。

“不好吃。”

“那你——”

“但我吃。”

老赵摇摇头,不再问了。

搬进去第一周,我们定了规矩。

早饭我做,晚饭她做。中午带两份,轮流来。

她的厨艺进步很慢。切菜还是大小不一,炒菜还是忽咸忽淡。但有一回她做了一道青椒炒肉丝,我尝了一口。

“怎么样?”

“咸了。”

她夹了一块肉丝尝了尝。

“还行。”

“你放了两次盐。”

她端着锅铲愣住。

“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没化开,我咬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锅底,又把锅铲伸过来。

“那你别吃了。”

我抓住她手腕,把锅铲按下去。

“咸的我也吃。”

她看了我一眼,没抽手。

二月,苏父又来公司了。

还是那辆宾利,还是那件夹克。这次他没找我,直接上了楼,去了苏曼曼的办公室。门关着,玻璃墙的百叶帘拉下来了。

老赵用胳膊肘捅我。

“什么情况?”

“不知道。”

“苏总她爸来找你?”

“不是。”

“那——”

“来找她。”

我们在工位上坐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行没动。四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开了。苏父先出来,苏曼曼跟在后面。她眼睛有点红。

苏父走到我工位旁边,停下来。

“陈屿。”

“苏叔叔。”

“晚上来家里吃饭。”

“好。”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曼曼。

“她自己做。”

苏曼曼抿着嘴,没说话。

苏父走了。老赵凑过来。

“什么事?”

“吃饭。”

“吃什么?”

“她做的饭。”

老赵一脸茫然。我没再解释。

晚上去了苏家。苏曼曼下厨,我在旁边递调料。她做了一道红烧鱼,一道排骨汤,一道青菜。红烧鱼忘了划刀,排骨汤放多了水,青菜炒老了。

苏父坐在餐桌主位,每道菜尝了一口。

“鱼没入味。”

“嗯。”

“汤淡了。”

“嗯。”

“青菜——”

他停了一下。

“还行。”

苏曼曼抬头看他。他把筷子搁在碗边上。

“曼曼。”

“爸。”

“你以前连鸡蛋都不会煎。”

她没说话。

“现在会做红烧鱼了。虽然不好吃。”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

“但比外面餐厅强。”

苏曼曼低头扒饭。我看见她拿筷子的手在抖。

吃完饭,苏父叫我去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是书。他坐在书桌后面,我坐在对面。

“陈屿,你搬过去住了?”

“嗯。”

“曼曼让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过你。你爸妈在老家开小超市,身体还行。你工作六年,没跳槽过,绩效一直靠前。”

“是。”

“你没什么钱,但也没什么毛病。”

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了一个文件袋,放在我面前。

“这个你拿着。”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购房合同,城东一套两居室,写的我的名字。

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苏叔叔,这个我不能收。”

“为什么?”

“房子我自己会挣。”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您女儿吃了我七个月的饭。我什么都没图。现在也不会图。”

他坐回椅子上,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

“行。”

他把文件袋收回抽屉。

“曼曼看人比我准。”

我站起来。

“苏叔叔,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打算跳槽了。有个创业公司找我做技术合伙人。工资翻倍,有期权。”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你跟曼曼说了吗?”

“没有。先跟您说。”

他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去吧。”

三月,我从原公司离职。

老赵送我到楼下,帮我拎着箱子。

“真走啊?”

“嗯。”

“苏总呢?”

“她支持。”

老赵看了看大楼,又看了看我。

“那你还给她带饭吗?”

“带。每天早上六点半。”

“两份?”

“两份。”

他摇摇头,把箱子递给我。

“行吧。以后我去你家蹭饭。”

“提前说。”

我打了辆车,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车子开出去,我从后视镜里看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三月的阳光,很亮。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曼曼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做了红烧鱼。”

我回复:“好。”

“刺挑了吗?”

“挑了。”

“你还没回来怎么挑的?”

“早上出门前挑的。”

她发了一个表情。

“快点回来。凉了。”

车子拐上主路,阳光从车窗灌进来。我靠在座椅上,口袋里装着那只旧饭盒。灰色塑料的,边角磨得发白,盖子有点松。

七个月前,我往里面装了一份青椒炒肉丝。

她从旁边伸过筷子,夹走一块。

“咸了。”

但我没改。

从那以后,每天多做一份。

七个月,两百多天。

直到她爸开着宾利停在公司门口。

直到她说——

“陈屿,你搬过来住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六点半起床了。”

车子开过一座桥,河面上的冰化了,水在桥下淌着。我把手机屏幕按灭,看着窗外三月新绿的柳树。

饭盒在口袋里晃了晃。

盖子还是松的。

但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