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放学爸爸开豪车来接我，哪知室友瞅见后竟一把推开我，直接上了车，听见她对我爸的称呼，我直接怔在原地
周末放学爸爸开豪车来接我，哪知室友瞅见后竟一把推开我，直接上了车，听见她对我爸的称呼，我直接怔在原地
第一章
周五下午五点十七分，我在校门口看见了我爸的车。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身擦得很干净，司机下车替我拉开后门。周围有人侧头看过来，我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装作没看见。
我爸坐在里面，穿着平时去公司才穿的衬衫，手里还拿着一只纸袋。
“上车，别在门口站着。”
我刚走过去，赵倩从身后追上来。
她今天穿着借我的白色外套，袖口沾了点酱油。她推了我一下，动作很快，像是怕我挡着她。
我踉跄了两步。
赵倩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爸，你怎么才来。”
那一声很轻，车门却没关上。
我站在车外，手指还搭在书包带上。
我爸没有立刻回答。
司机也没动。
赵倩往里面挪了挪，给我留出一点位置，脸上的笑有些僵。
“你不上车吗，林晓。”
我看着她，又看我爸。
“你叫谁爸。”
她低头整理外套袖口，声音不高。
“当然是叫我爸。”
我爸把纸袋放在腿上，里面露出半截红色围巾。
那是我小时候戴过的。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围巾边角扎人，我每次戴上都会哭。我妈嫌我烦，后来是我爸拿剪刀把线头一点点剪掉。
赵倩顺着我的目光看见那条围巾，脸色变了。
“爸，你还留着这个。”
我爸把纸袋往旁边推了推。
“先下车。”
这句话是对赵倩说的。
赵倩的手压住车门，没有动。
路边有两个女生停下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司机看了我一眼，往前走了半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我爸什么时候成你爸了。”
赵倩嘴唇动了动，先看我，再看车里的男人。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他没告诉你。”
她说完，突然笑了。那笑不大，像一张纸被揉过之后，努力铺平。
我爸伸手去拿那只纸袋。
赵倩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答应过我，今天会说清楚。”
我爸没有甩开她。
这个动作比那声爸爸更让我难受。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小时候我牵他的手，他走几步就会把手抽出去，说手心出汗，不舒服。
我站在车门外，听见司机低声问：“先生，还走不走。”
我爸抬头看我。
“林晓，上车。”
我没动。
赵倩也没动。
三个人在一辆车里僵着，谁都像在等别人先承认一件事。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父亲都要和别人分着认，那她在家里到底算什么。】
我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到地上。
“你们去吧。”
我转身往学校外面走。
赵倩在后面叫我。
她叫了两声。
我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
我删掉了。
第二章
我回到宿舍时，赵倩已经在屋里了。
她坐在自己的床边，鞋没有脱，脚尖抵着我的行李箱。
那只行李箱是我爸去年送我的，说轮子结实，适合以后出门实习。
赵倩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她也没抬头。
“你为什么翻我的东西。”
“我找户口本。”
“你户口本在我抽屉里？”
“我以为在。”
她把那张复印件折了一下，又展开。
我走过去，把东西抽回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他是你爸。”
赵倩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之前。”
“那你早就认识他。”
“见过几次。”
“在哪里。”
“你家。”
我笑了一下。
“我家只有他一个男人，你见过他，还能不认识他。”
她把鞋脱下来，脚踩在床沿，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以你朋友的身份见他。”
我没接话。
桌上的水壶烧开了，咔的一声跳掉。赵倩起身倒水，倒满一杯，没喝，又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你爸知道我是谁。”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
我看着那杯水。
“所以你搬进来，是为了接近他。”
赵倩没有否认。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绕了一圈，指甲边缘有被啃过的痕迹。
“你家条件好，离学校近，房租还低。这个理由不是假话。”
“还有呢。”
“还有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要我。”
我抬头。
“你妈呢。”
她低下眼睛。
“去世了。”
我没再追问。
赵倩平时不喜欢别人问她家里。她的衣服都洗得很旧，袜子却每天换，床底放着一只锁住的铁盒。她不让人碰，连打扫卫生也要自己做。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穷得要面子。
原来她是有一个父亲。
而这个父亲是我爸。
“你妈为什么没带你找他。”
“她说他死了。”
“那你怎么找到的。”
“我没找到。”
她把水杯端起来，嘴唇碰了一下，又放回去。
“是他找到我的。”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爸什么时候知道赵倩的。
我突然想起前几个月，他来学校给我送资料，赵倩那天正好在楼下。她站在便利店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他很久。后来我问她看什么，她说那个人的车好看。
我没当回事。
还有一次，她洗完澡出来，盯着我爸放在玄关的旧钥匙扣，看了足足半分钟。
我问她是不是喜欢，她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那时她手里还拿着毛巾，水一直滴到地上。
我把杯子推回去。
“你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为什么他给你买车，给你交学费，周末来接你，却没有来找过我。”
她说得很慢。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他给我交学费。”
“他没避着我。”
“你们见面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赵倩没有回答。
她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大口，烫得皱眉，却没吐出来。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楼下有人收快递，喊了两声名字。那名字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
“他要带你回家吗。”
“不知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上他的车。”
赵倩看了我一眼。
“因为我等了很多年。”
【你问别人为什么抢走你的东西，别人可能会告诉你，她只是想确认那东西本来是不是也有她一份。】
她说完，翻身躺下，把被子拉到脸上。
我坐在桌边，开始整理书包里的笔。
一支一支摆好。
黑色放左边，蓝色放右边。
那支漏墨的水笔被我捏在手里很久。
晚上九点多，我爸又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接。
赵倩在被子里说：“他今天在车里哭了。”
我手里的笔断了。
“他会哭？”
“嗯。”
“你看见了？”
“后视镜里。”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他其实不想让我上车。”
“我知道。”
“但他也没有让我下去。”
我把断掉的笔盖扣上。
“那你高兴吗。”
“没有。”
她翻过身，露出半张脸。
“林晓，我也不想把你推开。”
“你已经推了。”
“我知道。”
她闭上眼睛。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爸把车停在宿舍楼下。
他没有上来，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十分钟。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赵倩正在洗脸。她没有问我爸来了没有，只把牙膏沫吐进水池里，冲了三遍。
“你不下去。”
“不去。”
“他会一直等。”
“他有司机。”
“司机也要吃饭。”
“那你下去陪他吃。”
赵倩拿毛巾擦脸。
“我不去。”
我们同时沉默。
我换衣服的时候，赵倩一直背对着我。她把昨天借我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这个还你。”
“不要了。”
“我洗过。”
“洗过也不要。”
她停了停。
“你不喜欢我穿你的衣服了。”
“你不是有爸爸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像突然少了一个人。
赵倩把外套拿起来，重新挂到床边。
“你不用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
“正常说话。”
“你先正常解释。”
“我没法解释。”
她转过来，眼圈有些红，但没有哭。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他要带我回去。”
“回哪里。”
“你家。”
“我家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他这么说的。”
我站起来。
“他说让你住我家。”
“他没有这么说。”
“那他说什么。”
“他说，先回去。”
“回哪儿。”
赵倩抓了抓头发。
“我不知道。”
她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把头发拢到耳后，拢完又会掉下来。她通常会再拢一次，直到头皮被扯得发红。
我突然不想看她。
我下楼的时候，我爸正站在车旁边。
他没穿外套，手里拿着一包烟。看见我，他把烟塞进裤袋。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没抽。”
“烟盒都拿出来了。”
“习惯性装着。”
“你骗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
“你最近说话像你妈。”
“我妈知道她吗。”
我爸没有接。
他替我拉开车门，我没上。
“她是你女儿。”
“是。”
“我是什么。”
“你是我女儿。”
“她也是。”
“对。”
“你一直知道。”
“知道。”
他说得很快。
快得像这几个字已经在心里练过许多遍。
我看着他的脸。他鬓角有一小块没染匀的白发，右边眉毛上方有道浅疤，小时候我问过，他说是年轻时骑车摔的。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妈不让。”
“她知道。”
“她知道一部分。”
“什么叫一部分。”
“等你大一点再说。”
“我现在还不够大。”
“你在读大学。”
“那就够大了。”
他抿了抿嘴。
“她那时候太小。”
“我呢。”
“你也小。”
“我小的时候你不怕我知道你有另一个女儿，现在怕什么。”
他低头看车门。
“怕你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
我一下没说话。
司机站在旁边，假装看手机。
我爸继续说：“你妈不能生孩子。你是她从福利院抱回来的。”
路边的风吹过来，车门上的灰尘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看着那一点灰。
“所以赵倩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是。”
“你们为什么不把她接回来。”
“她妈不让。”
“她妈死了也不让。”
我爸把烟盒掏出来，捏在手里，没点。
“她妈临终前留了话。”
“什么话。”
“不要让她知道我是谁。”
“你照做了。”
“她妈说她恨我。”
“你就不找她。”
“我找过。”
“什么时候。”
“很多年。”
“找到了呢。”
“她已经不愿意认我。”
我盯着他。
“那你昨天为什么让她上车。”
他没有回答。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两个都把我蒙在鼓里，又都说是为了我。你们觉得我应该感动吗。”
“我没这么想。”
“你想让我怎么样。”
“跟我回家。”
“我不回。”
“林晓。”
“我不回。”
我转身往楼上走。
他在后面问：“你的行李箱呢。”
我停住。
“什么。”
“那只蓝色的，你放在宿舍。”
“你问这个干什么。”
“轮子坏了，我让人换了。”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上周。”
我看着他。
“你去过宿舍。”
“赵倩让我拿的。”
我突然想起上周五晚上，赵倩说她要下楼取快递。她回来时手上什么都没有，只说快递员送错了。
【有些人把谎话说得很轻，是因为她不想骗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把真话放到桌面上。】
我没有再问，转身上楼。
赵倩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件白色外套。
她听见了。
第四章
当天晚上，我爸没有回家。
我也没回宿舍。
我去了公司找他。
前台认识我，没拦。我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赵倩。
“我不住她家。”
“你们总要见面。”
“我们已经见过了。”
“她不接受。”
“我也没让她接受。”
我爸的声音很低。
“那你为什么跟我来。”
“我想看看你说的家是什么样。”
我推门进去。
两个人同时回头。
桌上放着三杯水，其中一杯已经凉了。赵倩坐在沙发边，双手压在膝盖上。她面前放着一只旧铁盒。
我认识那只铁盒。
她从床底拿出来过几次。
“你把她带到这里来。”
“是她自己来的。”我爸说。
“你们继续。”
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赵倩看着我，张了张嘴。
“你想问什么。”
“铁盒里是什么。”
她把铁盒推到桌边。
“你自己看。”
我没有碰。
“你为什么一直带着。”
“我妈留下的。”
“里面有什么。”
“照片，信，还有一把钥匙。”
“谁的钥匙。”
“你家的。”
我看着我爸。
他的脸色变了。
赵倩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一封发黄的信。
“我妈说，这把钥匙本来是你爸给她的。”
“我爸。”
“不是你爸，是我爸。”
她看向我爸。
“他说那时候你们住在一起，你答应过要带他去见外公外婆。”
我爸闭了闭眼。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你别说这句话。”
赵倩把信折回去。
“你每次都说很多年前。好像只要时间够久，做过的事就不用解释。”
我爸沉默。
我看见他手边放着一张纸，边角有医院的红章。我没有细看，只看见上面写着赵倩的名字。
赵倩发现了，伸手压住。
“这是什么。”
我问。
“没什么。”
“你检查身体了。”
“不是。”
“你别跟她一样。”
我爸抬眼看我。
“林晓。”
“我现在不想听你叫我名字。”
赵倩突然把那张纸拿起来，撕成两半。
她撕得很慢，像在撕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通知。
碎纸落在桌面上。
“我没生病。”
我没有接话。
“那是什么。”
“亲子鉴定。”
她说。
“他给我做的。”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之后。”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去年。”
我想起去年冬天，赵倩突然请了三天假，说家里有事。回来后她把头发剪短了，整个人安静了很多。我那时还给她煮了一碗面，她吃了半碗就放下了，说盐多。
我爸去年冬天也有一段时间经常出差。
那些日子，他们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见面。
赵倩把铁盒盖上。
“我来找他，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不来。”
她看着我爸。
“我妈死前还在等你。她说你会来。她把门锁换了三次，怕你找不到。”
我爸的手指按在烟盒上，缓慢地摩擦。
“她骗你的。”
“她说你不要我。”
“她也骗了你。”
“那谁说的是真的。”
“我。”
“你现在说什么都像真的。”
赵倩笑了一下。
“你有车，有公司，有司机。你说一句话，别人就会替你把门打开。可我妈等了你那么多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爸抬头。
“她没有等我。”
“你怎么知道。”
“她后来结婚了。”
“她结婚不是因为不等你。”
“她丈夫对她很好。”
“所以你就不找了。”
“我找过。”
“你怕见她。”
我爸没有回答。
赵倩转头看我。
“你看，他也会害怕。”
这句话让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门外有人敲门，是公司保安，说楼下停车场要关门。
我爸起身收拾桌面，动作很慢。
“先回家。”
我站着没动。
“你们两个都要我回家。”
“那里也是你的家。”
“她去了呢。”
“她可以去。”
“她不去呢。”
“那就不去。”
我爸说完，拿起那只旧铁盒，递给赵倩。
她没接。
“你留着。”
“我不要。”
“这是你妈的东西。”
“她已经把我留给你了。”
她站起来，把铁盒推回去。
“你留着吧。你不是最会替别人保管东西吗。”
她说完，转身要走。
我拉住她的袖口。
她回头看我。
“干什么。”
“你去哪儿。”
“回宿舍。”
“我也回。”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
“我没说。”
“你说了很多。”
“那你也别记那么清楚。”
她看着我，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不断眨眼。
我松开手。
“走吧。”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她按了一楼，我按了二楼。电梯门关上后，她忽然问：“你小时候有没有问过他，你是不是亲生的。”
“问过。”
“他怎么说。”
“他说我是他女儿。”
“他没有骗你。”
“嗯。”
“那他对你好吗。”
我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好。”
赵倩没再说话。
到了二楼，她先出去。
我跟在后面。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把那条红色围巾从包里拿出来。
“这个给你。”
“哪来的。”
“他给我的。”
“为什么给你。”
“他说，这是你的。”
她把围巾塞进我手里。
“可我戴过。”
“我知道。”
“那你拿着。”
“我拿着也不像我的。”
我低头看着围巾边角。
那里有一圈很细的剪痕。
第五章
我和赵倩没有回宿舍。
我爸把我们带到他家。
门一打开，我看见玄关柜上多了一双女式拖鞋，尺寸比我的小半码。
赵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双是给我的。”
我爸说：“上个月买的。”
“你知道我的尺码。”
“你以前穿过。”
赵倩没换鞋，直接走进去。
我跟在她后面。
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扶手上放着我去年买的抱枕，电视柜里有几张旧光盘。我爸不看电视，却一直不让人扔，说以后可能用得上。
赵倩看见墙上的照片，脚步停住。
那是我小学毕业的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我爸站在后面，笑得不自然，像被人临时拉来拍照。
赵倩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你也会笑。”
她说的是我爸。
“他平时也笑。”
“我没见过。”
“你见他的时间不多。”
“以后也不一定多。”
我爸从厨房端出三碗面。
一碗放到我面前，一碗放到赵倩面前，一碗留在自己手边。
赵倩低头看面。
“我不吃葱。”
我爸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不吃。”
“我现在也不吃。”
他把碗端走，挑葱。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用筷子把葱花一点点夹出来。
赵倩忽然笑了。
“你给她挑过吗。”
“谁。”
“林晓。”
“她自己吃。”
“你给她挑过。”
我爸抬眼看我。
“她小时候也不吃。”
“后来呢。”
“后来她嫌我烦。”
我低头吃面。
“你挑得太慢。”
“她那时候一边哭一边催。”
赵倩看了我一眼。
“你还会哭。”
“我小时候什么都会。”
她没说话。
我爸把挑好的面推到她面前。
“你先吃。”
赵倩拿起筷子，搅了两下，没有动。
“我妈说你不喜欢孩子。”
“我不喜欢带孩子。”
“这有什么区别。”
“孩子会长大。”
“所以你只要没长大的。”
我爸没接。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盒，里面是一叠收据。
“这些是你出生到十岁之前的东西。”
赵倩抬头。
“你留着干什么。”
“你妈寄给我的。”
“她寄给你。”
“她不让我见你，但每年会寄一张照片。”
我爸把收据摊开。
有奶粉钱，有学费，有住院费，还有几张手写的纸。
赵倩没有去拿。
我看见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红色围巾，脸圆圆的，站在一个女人旁边。女人只露了半边脸，手按在女孩的肩膀上。
那是赵倩。
她看见照片，伸手去拿，手指停在半空。
“你说过，她没有给你照片。”
我爸说：“你没问。”
“我问过。”
“你问的是她有没有恨我。”
“她说她恨。”
“她是恨我。”
“你还爱她。”
这句话说出来后，没人动筷子。
我爸把照片放回盒子。
“你妈和我年轻时在一起，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我父母不同意，我也没有坚持。她带着你走了。后来她结婚，我知道她过得不坏，就没再出现。”
“你把这叫不出现。”
“我每个月都寄钱。”
“她没收到。”
“我寄到她以前的地址。”
“她早搬家了。”
“我不知道。”
赵倩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不知道，然后就不问。”
我爸低下头。
“我以为她不想让我知道。”
“你以为。”
她把筷子放下。
“你们大人最喜欢说这三个字。”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走了。”
我爸没拦。
我也起身。
“你去哪里。”
“宿舍。”
“今晚住这里。”
“不住。”
“赵倩。”
“你想补偿我，就别拿房子和钱。”
“那你要什么。”
她站在玄关处，终于回头。
“你叫我一次名字。”
我爸看着她。
“赵倩。”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再叫一次。”
“赵倩。”
她低下头，手指攥住包带。
我爸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很轻。
赵倩抬手抹了一下鼻子，马上转过去换鞋。
“我不是因为你叫我才哭。”
“我没说。”
“你们别总是替我说。”
她弯腰穿鞋，鞋带打了三次都没系好。
我蹲下去替她系。
她猛地往后缩。
“我自己来。”
“你打的是死结。”
“我能解开。”
“那你解。”
我起身，把围巾放到玄关柜上。
她看见了。
“你不要。”
“你拿回去。”
“那是你的。”
“你小时候也戴过。”
“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不代表没有。”
她看着围巾，没有伸手。
我爸忽然打开鞋柜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旧录音机。
“这个你妈给我的。”
赵倩接过去。
录音机已经很旧，边上的塑料裂了一块。她按下开关，里面先是一阵沙沙声，然后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
“建国，如果有一天你找到她，不要让她知道我恨你。”
赵倩僵在原地。
录音里的女人停了很久。
“也别告诉她我等过你。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爸伸手想关掉。
赵倩按住他的手。
录音继续。
“你若是还记得，就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她只是被我抱得太紧，没来得及交给你。”
录音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转动的声音。
赵倩把录音机关掉。
她没有看我爸，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录的。”
“去世前一个月。”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我怕你听完更恨我。”
“你又替我决定。”
我爸点了点头。
“是。”
赵倩站了很久，把录音机放回他手里。
“我今晚不住这里。”
我爸没有拦她。
“明天我送你。”
“我自己走。”
“好。”
她打开门。
我突然看见门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我小时候写的，字歪歪扭扭。
爸爸下班记得买橡皮。
赵倩看了一眼，问我：“这是你写的。”
“嗯。”
“你小时候也管他叫爸爸。”
“废话。”
“我小时候没叫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到楼道里，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晓。”
“嗯。”
“你别把我当成来抢东西的人。”
我靠着鞋柜。
“那你把我推开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我以为只要先坐进去，他就不会把我赶下车。”
“结果呢。”
“结果我还是没坐稳。”
她说完就走了。
我爸站在门口，没有追。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拦。”
“她不喜欢别人追。”
“你怎么知道。”
“她小时候跑丢过一次。”
“你在场。”
“我不在。”
我爸把门关上。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人送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那条围巾。
边角的剪痕整齐得不像临时剪的。
第六章
赵倩第二天没有来上课。
第三天也没有。
她的床铺还在，桌上放着半盒饼干，塑料袋没有封好，里面已经软了。
我给她发消息，她没有回。
我爸每天晚上问我一句：“她联系你了吗。”
我说没有。
他就不再问。
第三天晚上，他把一只保温桶放到我桌上。
“给她送去。”
“她不一定在家。”
“你知道她家。”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是一个地址，字迹很旧，边角被折了很多次。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认出来，那是赵倩铁盒里那把钥匙对应的地址。
“你早就知道。”
“知道。”
“你去过吗。”
“去过。”
“为什么不进去。”
“门锁换了。”
“那你不会敲门。”
“我敲过。”
“有人开吗。”
“没有。”
我拎起保温桶。
“你自己不能送。”
“她不想见我。”
“她也不想见我。”
“你是她室友。”
“现在不是了。”
我爸停顿了一下。
“那你就把东西放门口。”
我拿着保温桶下楼。
赵倩住在一个很旧的小区，楼道里堆着几盆没人浇水的绿萝。她家的门上贴着红色福字，边缘已经翘起来。
我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动静。
我又敲。
“赵倩，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里面，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头发乱着，眼下有很深的青色。
“你来干什么。”
“送饭。”
“我不饿。”
“我爸做的。”
“那我更不吃。”
“他没做。”
“谁做的。”
“家政阿姨。”
她把门拉开一点。
“你爸家有家政。”
“嗯。”
“有几个。”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不要吃。”
她没回答。
我把保温桶递过去，她接了，转身放到桌上。
屋里很小，客厅堆着几只纸箱。墙上挂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照片下方放着一个白色瓷杯，杯口缺了一角。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妈。”
“嗯。”
“她看起来很凶。”
赵倩回头。
“她脾气不好。”
“你像她。”
“你见过她吗。”
“照片。”
“照片看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粥和两个包子。
“他让你来的。”
“算是。”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你不让他来。”
“我没说不让。”
“你说自己走。”
“自己走和不让他来不一样。”
“那我回去叫他。”
“别。”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你坐。”
我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
她吃了半个包子，忽然问：“你爸是不是一直很有钱。”
“以前没有。”
“什么时候有的。”
“我不知道。”
“你还是不知道。”
“他很少跟我说公司。”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
“你们会吵架吗。”
“会。”
“你赢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还敢吵。”
“习惯了。”
赵倩低头笑了一下。
“你比我勇敢。”
“你昨天还推我。”
“推你不需要勇敢。”
“那需要什么。”
“需要知道你不会真的走。”
我看着她。
她把勺子在碗里转了两下。
“你昨天走得很快。”
“你让我走。”
“我以为你会回头。”
“我没那么听话。”
“你一直都很听话。”
“你认识我多久。”
“住一起两年。”
“那也不算久。”
“够看出一个人了。”
她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放回袋子里。
“你平时说你爸很好，说他会接你，会给你买东西，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请假。你每次说这些，我都觉得你很烦。”
“我知道。”
“我还故意说我爸从来不管我。”
“你也知道我烦。”
“嗯。”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住。”
“因为你不会问我为什么没有爸爸。”
她停了停。
“你也不会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我问过。”
“你问得不认真。”
“我那时候忙着写作业。”
“你看。”
我们都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搬进宿舍，带来一个很旧的铁盒。我帮她抬行李，她坚持不让我碰铁盒，说里面是她的奖状。
后来我才知道，里面没有奖状。
她一直把那把钥匙压在最底下。
“你还要回宿舍吗。”
“你希望我回吗。”
“我已经把你的床铺好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早上。”
“你爸让你去的。”
“不是。”
她看了我一眼。
“我想回去。”
“那就回。”
“我怕你不愿意。”
“我没那么小气。”
“你昨天说我抢东西。”
“我说的是气话。”
“你说得很像真的。”
“我说话一直这样。”
她低头把保温桶盖好，盖子没扣紧，又重新扣了一次。
“林晓。”
“嗯。”
“你爸以后会不会只管我，不管你。”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真不管我，早就把我赶出去了。”
“你不怕他觉得亏欠我。”
“他已经觉得亏欠你。”
“那你呢。”
我看着桌上的白色瓷杯。
“我也觉得。”
赵倩抬起头。
“你觉得亏欠我什么。”
“你等了那么久。”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那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
她没再问。
门外有人经过，拖鞋在地上蹭出很轻的声音。赵倩起身，把保温桶拎起来。
“走吧。”
“你不吃了。”
“回宿舍吃。”
“你还没吃完。”
“路上会饿。”
她把门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我看着她把钥匙放进包里，又摸了一遍拉链。
“你怕丢。”
“嗯。”
“这把钥匙呢。”
“我妈留下的。”
“你还要留着。”
“留着。”
“你爸家那把门钥匙，你拿了吗。”
“没有。”
“他给过你。”
“我没要。”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这个给你。”
她愣住。
“哪来的。”
“他让我带给你。”
“我不要。”
“不是他家的。”
“那是什么。”
“你妈以前住的那套房子的备用钥匙。”
赵倩看着我。
“他找到了。”
“嗯。”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他说你不想见他。”
“你呢。”
“我也不想见。”
“你还是来了。”
“我来送饭。”
“顺便送钥匙。”
“顺便。”
她把钥匙接过去，握在手心里。
门口的灯坏了一盏，她低头找鞋，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穿在脚上。
我没有提醒她。
她抬头时，脸上有一点尴尬。
“走吧。”
“嗯。”
回宿舍后，赵倩把她的床单重新铺了一遍。
她动作很慢，床单一角总是塞不进去。她蹲在床边反复按了几次，最后索性把床垫抬起来，整个人差点钻到床底。
我站在旁边看着。
“你不用那么用力。”
“我知道。”
“你床单歪了。”
“我看不见。”
“你明明看得见。”
她从床底下出来，额头沾了一点灰。
“那你帮我。”
我替她把床单拉平。
她坐在床边，拿出那把旧钥匙。
“我想明天去看看。”
“我陪你。”
“你不用。”
“我想去。”
她没拒绝。
晚上十一点多，我爸发来消息。
他问：她回来了吗。
我把手机递给赵倩。
赵倩看了很久，回了四个字。
回来了，别等。
我爸很快回复。
好，早点睡。
赵倩把手机还给我。
“你爸回消息一直这么快吗。”
“只要是我的。”
“以前也是。”
“嗯。”
她躺下，背对着我。
“林晓。”
“嗯。”
“你小时候那条红围巾，后来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在我妈那里。”
“她为什么留着。”
“她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爸时，他给我买的。”
我翻身坐起来。
“什么。”
赵倩没有回头。
“她说那天我发烧，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敢进来。后来他把围巾放在门口。”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我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
“我妈录音里说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说那条围巾原本不是给我的，是给你买的。”
房间里很安静。
我想起车里那只纸袋。
想起我爸一直不肯让我打开的抽屉。
想起赵倩第一次看见那条围巾时，手指停在半空。
我没有再问。
赵倩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条红围巾挂在了我们两张床中间的椅背上。
她说这样出门的时候，两个人都能看见。
**后来我爸来接我们，赵倩没有再推开我。她只是先替我拉开车门，又把那条红围巾往我脖子上绕了一圈，嫌弃地说，别系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