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展馆走了一圈。三年前,通道两侧还站满穿着各色制服的外国品牌销售,手里举着降价的牌子,有人为了拉客户能跟着你走半条通道。今年他们大多不在了。一位负责展馆保洁的阿姨告诉我,她负责的区域今年多了三个国产展台,少了两家合资品牌,换展台时她扫了好几天的宣传册。

凯迪拉克5月单月零售6501辆。2026年上半年,这个品牌在中国卖出了44557辆车,同比跌超一成。更刺眼的是纯电车型的数据:锐歌和傲歌上半年合计1143辆,占品牌销量不到百分之三。9月,锐歌卖了9台,傲歌6台,三款纯电车型加在一起39台。凯迪拉克不是没降价,CT5终端降价11万元,月销量仍然只有3000出头。展台上摆着一台CT5,车顶的价签写着“直降11万”,字是红色的,很大,但路过的人瞄一眼就走。一位销售拉着我介绍了两分钟,最后说:“价格已经到底了,再降就得亏本开票。”
成都通源凯迪拉克4S店今年春天贴出退网闭店公告。二十多位车主发现自己在店内购买的保养套餐还没用完,店已经关了,门口贴着物业的欠费通知。一位凯迪拉克经销商管理者告诉我,一台XT5的毛利不够付展厅月租的十分之一。他每月卖7台车,月租80万元。“卖一台亏一台,不卖亏更多。”他说这话时没有抬头,手里在翻一份到期的银行账单。他补充说,厂家还在压库,不接车就拿不到返利,接了车又卖不动,资金链绷到极限。

雷克萨斯的情况稍好,但也有限。2026年上半年销量71900辆,同比跌15.4个百分点。ES从加价提车变成优惠8万到10万元,销售站在车旁边主动递名片。11月5日进博会上,丰田明确上海金山工厂2027年秋季投产,首款为国产纯电车型,初期年产能10万辆。金山工厂2026年8月竣工,投产初期月产量约1000台,2028年逐步提升至数万辆。该项目投资146亿元。这个数字放在三年前,是雷克萨斯绝不可能松口的国产化条件。现在他们松口了,但投产时间表留出的空窗期还有近一年,渠道得靠现有产品撑住。

这些数字摆在一起,指向一个简单的事实:外国品牌在中国市场卖溢价的时代结束了。


传统品牌并非没有动作。雷克萨斯把工厂搬到上海金山,凯迪拉克在推纯电车型,捷豹路虎在收缩渠道保利润。但这些动作的节奏明显慢于市场变化的速度。一位要求匿名的合资品牌区域经理告诉我,总部做决策要经过全球层层审批,中国团队提出的方案往往在流程里耗掉半年。“等批下来,市场已经换了一茬人。”他说他们店今年的销售目标是去年的一半,完成得还很吃力,厂家压库的指标倒是没降。
展馆外,广州的天气还热着,进场要过两道安检。展馆内,冷气开得很足,穿短袖站久了会打哆嗦。我站在通道中间,左边是排队试坐国产新车的观众,队伍拐了两个弯,右边是空荡荡的外国品牌展台。一位展台工作人员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展台上摆着降价促销的牌子,字很大,但没几个人停下来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雷克萨斯金山工厂2027年秋季才能投产。捷豹路虎的渠道还在继续收缩。凯迪拉克的纯电车型月销停留在个位数。这些时间表和市场数据之间隔着一段没人能准确预测的距离。展馆里广播在循环播放各品牌的活动时间,声音很大,但被国产展台那边的音乐盖了过去。一个销售举着话筒喊“下定送充电桩”,声音从左边传过来,右边那个刷手机的工作人员始终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