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年终奖拿 188 万,我身为销冠只拿到 2 万 2,我没去主管理论,七月全月一单都不做
01.
我把奖金单折成四折,塞进文件夹最里面。
周妍的年终奖是一百八十八万。
我的,是两万二。
财务把单子递给我时,还顺手说了句:林姐,你今年也不错,至少比去年多。
我说:嗯。
她可能以为我没看清楚,又指了指上面:这是你的,别拿错了。
我把笔帽扣上。
没拿错。
周妍就在我旁边拆她的信封。
她动作很慢,先把封口撕开一条缝,再把里面的纸抽出来。
她看了一眼,脸上没有笑,也没有皱眉。
她把纸反扣在桌上。
主管陈远从会议室出来,拍了拍手。
晚上聚餐,大家别空着肚子去。周妍,等会儿跟我去见一下客户。
周妍抬头:今天?
今天。
我妈那边……
就一小时。
她没再说话,把那张一百八十八万的奖金单压在鼠标下面。
我看着那张纸露出一个角,红色印章缺了一半。
下午四点,我的客户群里还在催我发方案。
我一个个回复,语气照旧。
好的,我今晚整理给您。
合同我再确认一下。
您放心,服务人员我已经安排好了。
手指打字很快,心里没有声音。
下班前,陈远站到我桌边。
林岚,别往心里去。
我抬头看他。
我往什么心里去。
奖金这事,财务是按规则来的。
我没问。
没问最好。你是老员工,应该懂,公司看的是综合贡献,不只是签单量。
我把电脑里的客户名单关掉。
我懂。
他站了一会儿。
七月有个重点项目,周妍负责,你配合一下。
行。
别闹情绪。
我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闹过。
陈远没接话。
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是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拿走了我桌上的一支黑色签字笔。
那支笔是他去年送我的,说开单顺利。
晚上聚餐,我坐在最边上,夹了一块凉掉的鱼。
周妍坐在陈远右手边,始终没碰那杯酒。
有人起哄让她讲两句,她站起来,端着杯子。
谢谢大家。
说完就坐了。
旁边的人笑:周姐,你这也太省字了。
她低头喝水。
我看见她右手拇指一直抠杯口,抠得发白。
回到家,方磊问我:奖金发了多少?
二万二。
还行吧。
嗯。
周妍呢?
她一百八十八万。
方磊正在解衬衫扣子,手停了一下。
这么多?
嗯。
他又低头解第二颗。
她是不是拿下什么大客户了?
应该是。
你呢,没拿下来?
我去厨房洗杯子。
杯子其实已经洗过了,我拿着海绵在杯沿来回擦。
方磊在客厅说:林岚,别老跟别人比。你们公司那点事,外人也说不清。
我把杯子冲干净,放在架子上。
别人拿走的不是我的钱,是我以为自己终于被看见的那一刻。
那天晚上,我把奖金单从文件夹里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两万二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星号。
备注写着:季度补发。
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年终奖会从季度里补发。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自己的邮箱。
七月一号,我没有接新单。

02.
七月第一天,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不是关机。
客户打来的电话我都看见了,只是没有接。
九点十七分,陈远发来消息。
上午十点,来公司开会。
我回:今天请假。
什么假?
个人事。
你没有请假记录。
现在有了。
他过了五分钟回我: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煮一锅粥。
方磊坐在餐桌对面看我。
你真不去?
嗯。
公司能同意?
不同意我也不去。
他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你这样,等于自己把饭碗砸了。
饭碗不是我的。
你干了八年。
所以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漏。
方磊没说话。
他这个人遇到复杂的事,习惯先看杯子有没有水,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以前我觉得这是稳重,后来发现,他只是怕麻烦。
上午十点半,周妍打来电话。
我接了。
她那边很吵,有打印机响,还有人说重新盖章。
你在哪儿?
公司。
陈远找你。
他说了什么?
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还有呢?
说你可能要离职。
我拿勺子把锅底粘住的米粒刮下来。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快,像提前准备过。
我笑了笑。
你拿了一百八十八万,也不知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林岚。
嗯。
那笔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
你最好别在电话里说。
为什么,电话会记账?
她沉默了。
我听见她翻纸的声音。
七月的重点项目,你手上的客户名单先给我。
不给。
陈远说了,客户交接是公司的安排。
让他自己来。
他不会来。
那就算了。
周妍叹了口气。
她的叹气很轻,像不小心漏了一口气。
林岚,你别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我把火关小。
退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挂了电话后,我打开电脑,把过去三年的客户合同一份份整理出来。
我没有辞职。
也没有去公司闹。
我只是把所有新客户推迟,把老客户的续约提醒发完,所有报价都停在最后一步。
有人问我:林老师,您是不是不做了?
我说:还做,七月先不接单。
为什么?
想休息。
客户说:您这种人也会休息?
会。
下午,陈远亲自来了家里。
他没提前说,我开门时,他正站在门口看楼道里的鞋柜。
你住这里?
嗯。
挺小。
够住。
他进门后没有坐,先看了看墙上的儿童画。
那是我侄女去年住过几天时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房子,门画得特别大。
陈远说:你这样做,影响很坏。
我没做什么。
销冠全月不接单,客户都在问,公司怎么解释?
你可以解释。
林岚。
叫我名字就有用吗?
他脸色沉下来。
奖金的事,你可以来找我谈。
我没找。
你现在不就是在谈吗?
我在休息。
周妍的奖金,是她应得的。
我没说不是。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给他倒了杯水。
没想怎么样。
他没喝。
杯子放在茶几上,水面慢慢落了一层灰。
一个人不争,不代表她认输,有时候只是想看看,谁会先承认自己心虚。
陈远看着我。
你会后悔。
可能。
到时候别来找公司。
放心,我会先找自己。
他走后,方磊从卧室出来。
你跟领导说话一直这么冲?
今天算客气。
他看了一眼那杯没人喝的水。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把桌上的水倒进洗手池。
我想知道,两万二是不是我的全部。
晚上十一点,周妍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旧的项目交接表。
我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后面盖着一个红章。
周妍只发了一句话。
这张表,你见过吗?
我放大照片。
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原件由林岚保管。
我回复:没有。
她很久没回。
凌晨一点,她又发来一句。
那就麻烦了。
03.
陈远第二天没再找我。
公司群里却开始热闹。
先是行政发了七月客户分配表,我的名字被挪到了最后一列,负责资料维护。
这个岗位以前没有人做。
我看了一眼,把表格保存下来。
周妍的名字在重点项目最前面,后面跟着三个客户经理,两个法务,还有陈远。
我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们终于把事情做得像样了一点。
中午,周妍给我发消息。
你能来家政门店一趟吗?
有事?
想当面说。
我去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坨掉的面。
她没有吃,只拿筷子把面条挑起来,又放下。
你辞职了吗?我问。
没有。
奖金呢?
她看着我,没回答。
我把包放到旁边。
我不问金额。
那你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替他们挡。
她的手停住了。
门店里有人在推销清洁套餐,声音一遍遍重复。
周妍低头看那碗面。
我没有替谁挡。
你拿了一百八十八万。
账面上是。
你没拿到?
拿到了。
那就说清楚。
她抬头。
你说清楚之后,会把钱退回去吗?
这是你的钱。
所以你觉得我拿了你的钱?
我觉得你知道得比我多。
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你一直这样。所有人都必须把话说得比你明白,才算没骗你。
我靠在椅背上。
你可以不说。
那你为什么来?
你叫我。
她看着我,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你的客户资料。
我没接。
公司不是规定交接了吗?
我复印的。
为什么给我?
你不是要看两万二是不是全部吗?
我接过纸袋。
里面是几份合同复印件,都是去年我签的客户,合同金额不大,续约金额却很高。
每份合同的最后一页,都有一个黄色便利贴。
原客户转介绍。
维护人:周妍。
我把便利贴一张张揭下来。
这些客户是我谈下来的。
我知道。
你也知道归属被改了?
我知道。
你签的字?
不是我签的。
那是谁?
周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远。
他让你拿一百八十八万?
不是他让我拿,是公司给的。
公司为什么给你?
因为我签了确认。
确认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把纸袋合上。
你拿钱的时候,想过我吗?
想过。
想了多久?
三天。
我看着她。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甲边缘有被撕开的倒刺。
我妈要做手术,住院押金我交不上。公司说,只要我确认项目归属,钱当天就能到账。我签了。
我没有问她母亲是什么病。
她又说: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看奖金明细。
我看了。
以前不看。
以前我相信公司。
周妍低头,把那碗面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难看?
没有。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好别看我。
我把目光移开。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咬了一口。
面凉了,她还是咽了下去。
我也不是好人。
你不用证明。
陈远说,项目奖金只是数字,客户还在公司,谁拿都一样。
你信了?
我那时候没空不信。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只剩下门店收银机的滴声。
我从纸袋里抽出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手写清单,字迹是陈远的。
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最下面是我的名字。
后面写着:七月停单,观察反应。
我盯着那行字。
周妍把水杯推远。
他知道你会停。
他在等我?
他想让你先把客户交出来。
交给谁?
交给我。
你接吗?
她看着我。
我不知道。
我把那页纸折好,放回纸袋。
你知道。
她没说话。
我起身准备走。
周妍忽然问:你真的一单都不做?
嗯。
哪怕客户会跑?
跑了再说。
你会失去很多。
我已经失去了。
她张了张嘴,没再问。
走到门口时,她在后面说:林岚,陈远不是因为你拿不到奖金才防你。
我停下。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有他最怕的东西。
什么?
她没回答。
门外有人喊她去接电话。
我下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远。
明天上午,带上所有客户原始资料,来公司办理交接。
我回了四个字。
我没有原件。
他很快回复。
你会有的。

04.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去了公司。
不是因为陈远那句话。
周妍凌晨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今天出院,陈远要我去签最后一份确认。
我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没回。
公司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陈远、财务、法务、周妍,还有我。
桌上摆着一摞合同。
陈远把一支笔推到我面前。
把原始资料交出来。
我说过,没有原件。
那你带电脑来干什么?
处理自己的客户。
七月你已经不接单,客户资料留在你这里没有意义。
我看向财务。
我的客户资料什么时候变成公司的原件了?
财务低头翻文件。
法务说:林女士,所有客户资源都属于公司。
资源属于公司,签字记录也属于公司?
当然。
那奖金算谁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远把手放在桌上。
林岚,你别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
我没有私人情绪。
你全月停单,就是情绪。
我只是没签新合同。
公司可以按旷工处理。
可以。
他看着我。
你以为你不做,公司就拿你没办法?
没这么以为。
那你在等什么?
我把电脑打开,接上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份客户服务记录。
最上面是去年的日期,下面密密麻麻写着客户需求、转介绍人、合同修改记录。
陈远脸色变了。
法务坐直了。
我说:这是我保存的客户跟进记录。每份合同都有时间,谁谈的,谁改的,谁确认的。
财务打断我:这些不能证明奖金归属。
我没说证明奖金。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证明我没拿走客户资料。
我翻到下一页。
是公司系统的导出记录。
去年十月十二日,我的账号被登录过一次,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三分。
批量修改了四十七个客户的维护人。
陈远的手指从桌面上移开。
账号安全问题,不能证明是我。
我也没说是你。
那你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你。
周妍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陈远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周妍,签字。
她没接。
签什么?
项目奖金确认。
确认客户全部由我独立开发,林岚没有参与。
这是事实。
不是。
陈远看向她。
你母亲的住院押金,公司已经帮你垫了。
周妍的手缩了一下。
我会还。
你签了,这笔钱就不用还。
她盯着那张纸。
财务把另一份单子放到她面前。
奖金入账记录,周妍本人确认。
我看见她的指甲压进掌心。
我问:一百八十八万,是奖金,还是封口费?
陈远猛地抬头。
法务皱眉:请注意措辞。
那就换个说法。为什么项目奖金单上写的是一百八十八万,实际到账是三十七万六?
周妍抬眼看我。
她没告诉过我到账金额。
我看着她。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远站起来。
谁允许你查财务记录?
工资系统里能看到。
你这是窃取公司信息。
那你报警。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停了一下,又走开。
陈远的声音低了。
林岚,你工作八年,公司给过你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继续留下。
留下做什么?
做销冠,拿你该拿的钱。
我笑了一下。
两万二?
他没回答。
周妍忽然把那份确认书撕了。
纸张撕开的声音不大。
她撕得很慢,先从中间撕开,再把两半叠在一起,继续撕。
陈远盯着她。
周妍,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你母亲的费用怎么办?
我自己还。
你还不起。
那就慢慢还。
她把碎纸放到桌上。
我可以为生活低头,但不能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踩在脚下,换自己站得高一点。
陈远的脸彻底沉下来。
你们两个以为这样就能赢?
我关掉投影。
我们没说要赢。
那你们到底要什么?
我看向桌上那支黑色签字笔。
那是他从我家拿走的那支。
笔帽上有一道裂痕,笔身贴着一小块褪色的胶带。
我伸手把它拿回来。
我要那份原始交接表。
陈远的眼睛动了一下。
什么交接表?
周妍抬头看他。
就是你让我保管的那份。
我转向她。
你有?
我没有。
陈远说:周妍,别胡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说的是公司档案室的原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行政助理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陈主管,档案室那边说,原件被人拿走了。
谁拿的?
登记人是您。
陈远没有说话。
手机在我包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妍的母亲坐在家政门店门口,腿边放着一个旧纸箱。
纸箱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林岚客户资料。
周妍发来的。
她只写了一句。
我妈出院那天,在档案室看见的。

05.
陈远被停职调查的那天,公司没有人欢呼。
行政照常发了下午茶通知,财务照常催报销,打印机卡纸了两次。
我坐在工位上,把七月前几天积下来的客户消息一条条回完。
陈远留下的那支黑色签字笔被我放在抽屉里。
周妍坐在我对面,桌上放着一个旧档案盒。
你妈怎么会去档案室?
她来给我送饭。
她进得去?
她以前在公司做过保洁,认识行政。
你没告诉我。
你那天在家政门店问我,问得像审人。
你可以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
我没回。
她打开档案盒。
里面是原始交接表,项目立项表,客户转介绍记录,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便签。
便签上是我自己的字。
周妍,客户先交你跟,别让陈远插手。
我盯着那行字。
什么时候写的?
你忘了?
我不记得。
前年冬天。你去接孩子,客户临时改合同,你让我帮你跑一趟。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在街道办给外甥女补材料,手机没电,周妍替我去见客户。
后来合同顺利签了,我在群里说了一句辛苦了。
便签就是那天写的。
我拿起项目立项表。
立项人是我,执行人是周妍,维护人也是我。
陈远后来把维护人改成了周妍。
我问:这份原件一直在档案室?
嗯。
你妈看见的?
她不认识那些字,只认得你的名字。
她把便签递给我。
她说这个名字看着熟,问我是不是你的。
我没接。
周妍抬手在便签角上按了一下。
我妈总记不住我的名字,记得你。
为什么?
我以前加班,她来公司找过我。你给她倒过水,还把你没吃完的包子给她了。
我愣了一下。
那包子不是我的。
是你桌上的。
我不吃葱。
她也不吃。
她说完,自己笑了。
她拿回去给我爸吃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摸着档案盒的边缘。
木屑扎进指腹,我没有马上拔出来。
财务来找我们,说公司愿意重新核算。
按照原始项目归属,林岚应补发奖金一百五十一万四千,周妍保留执行奖金三十七万六。
周妍问:我已经收到的那三十七万六,也算保留?
公司决定的。
那住院押金呢?
从她个人应付里扣除。
周妍的手按在膝盖上。
我会还。
财务看我。
你要不要签字确认?
我没马上接笔。
我看着那张重新打印的奖金核算单。
一百五十一万四千。
比一百八十八万少了三十七万六,刚好是周妍收到的那笔。
我问:如果我不签呢?
财务愣了一下。
那就走仲裁流程。
周妍看我。
林岚。
我知道。
她没再说。
我把笔放下。
按她保留的金额算。
财务皱眉:这是公司核算。
我知道。
你少拿三十七万六。
她干了执行的活。
周妍站起来。
我不要。
你不要是你的事。
那是你的钱。
也是你做出来的项目。
她看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但没有哭。
我当时签了确认。
你已经撕了。
签过就是签过。
那我也签过。
她怔住。
我把那张旧便签放到她面前。
这上面写着,客户先交你跟。你跟了,奖金就有你的。
陈远改了归属。
他改的是系统,不是事实。
她低头看着那张便签。
过了很久,她说:我拿了那三十七万六,给我妈交了押金,剩下的还了房贷。
嗯。
如果按你的说法,我要把钱还给你。
你可以分期。
你不怕我还不起?
怕。
还让我拿?
我怕你以后不敢接别人的单。
她抬起头。
那一刻,她没有装镇定,也没有跟我客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当好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把手指上的木屑拔出来,扔进垃圾桶。
因为我不想让你变成陈远那样的人。
她低下头,开始整理档案盒里的纸。
整理了两遍,还是没有摆齐。
公司最后给了我们两个选择。
一是签新的岗位协议,继续留下,奖金按重新核算后的金额发放。
二是离职,公司支付补偿。
周妍问我:你留吗?
你呢?
我不想再给他做事。
他已经不在了。
公司还在。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办公区。
有人在抢打印机,有人在讨论午饭,有人把客户电话按掉后继续刷短视频。
那就换个地方。
她抬头。
你要开店?
家政门店缺一个做客户管理的人。
你去应聘?
嗯。
你可是销冠。
销冠也要找工作。
她笑了。
我能跟你一起吗?
你会做饭吗?
不会。
那你只能管客户。
我妈会做饭。
她不能天天来。
她说她可以。
她腿刚出院。
她不听我的。
我看着她。
她终于把档案盒里的纸摆整齐了。
最上面,是那张旧便签。
六
公司给我补发奖金的那天,财务问我是不是要换一张银行卡。
我说不用。
她说:一百五十一万四千,不是小数目。
我说:我知道。
她又问:你不打算庆祝一下?
回家吃饭。
晚上方磊做了三道菜,两个是买来的,一个是他照着手机视频炒糊的青菜。
他把青菜端上桌。
这个不能吃。
那你还端出来。
摆着好看。
我看着桌上的转账记录,没有立刻告诉他奖金补发的事。
他吃了两口饭,问:你是不是准备辞职?
嗯。
去哪里?
家政门店。
做什么?
客户管理。
你还做销售?
算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有钱了,为什么还去上班?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因为还没做完。
什么没做完?
没想好。
他没再问。
后来他把那盘糊掉的青菜端回厨房,加了点水,重新焖了一遍。
味道更差了。
我还是吃了几口。
周妍没有拿那三十七万六。
她把钱分成十二笔,每个月还给我一笔。
第一次转账时,她备注写着:林岚项目执行费。
我回她:备注改掉。
她问:改什么?
我说:饭钱。
她回了一个句号。
第二个月,她还是写了:饭钱。
我没再说。
家政门店不大,原来只有两间办公室和一个放清洁用品的仓库。
周妍负责客户,我负责合同和培训。
她母亲偶尔过来,坐在门口择菜。
她腿脚还不利索,择几根菜就要歇一会儿。
她认不全门店里的人,却总能认出我。
林小姐,你以前是不是给我吃过包子?
嗯。
什么馅的?
韭菜。
我不吃韭菜。
那就是白菜。
我也不吃白菜。
周妍在旁边说:你什么都不吃。
她母亲瞪她。
我吃你。
周妍低头继续整理客户表,嘴角却翘了一下。
七月结束那天,我接了第一单。
是一个住在小区里的老人,想找人每周打扫两次。
客户问我:你们这边谁负责?
我看了一眼周妍。
她正在跟母亲争一把菜刀。
妈,这个不能拿去削苹果。
刀就是削东西的。
你削到手怎么办?
你小时候我也是这么削的。
周妍抬头,对我比了个手势。
我对客户说:我负责。
客户问:服务人员是谁?
我们会安排合适的。
你亲自来吗?
第一次我来。
周妍冲我摇头,嘴里说:你别什么都自己做。
我捂住话筒。
客户指定。
他又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
她翻了个白眼。
我把合同打印出来,发现打印机又卡纸。
周妍在旁边用力拍了一下机器。
这台该换了。
换不起。
奖金呢?
拿去买打印机了。
全花了?
还没。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以后还会不会突然停单?
看情况。
你不能这样吓人。
你怕了?
怕客户找不到人。
不是怕我?
你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完,把一张新客户名单推到我面前。
名单最下面,有个熟悉的名字。
是我过去一个一直没签下来的客户。
我问:他怎么来了?
我打电话跟了三个月。
怎么没交给我?
你七月不接单。
我现在接了。
那你来。
她把笔丢给我。
笔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停在我手边。
是那支黑色签字笔。
笔帽上的裂痕被她用透明胶重新粘好了。
我拿起来,写下客户的名字。
字迹有点歪。
周妍把一杯温水推过来。
你别一直用那支,漏墨。
还能写。
能写就行?
嗯。
她没再说话,低头给客户打电话。
我坐在旁边听她重复报价,听她被客户拒绝,听她停顿两秒后又重新开口。
门口,她母亲把菜刀放回了抽屉。
放进去,又拿出来。
周妍,这个到底能不能削苹果?
我没有抬头,只把那支漏墨的笔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接过去,先在废纸上写了一个很小的好字。
后来那笔钱还剩多少,我没再数。
晚上关门时,周妍把最后一盏灯关掉,留着门口那盏,说明天还会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