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实名举报我,害我被扣完年终奖还被记过,我立马申请换岗不再拼业绩,没几天整个部门的人都开始慌了
01.
我被扣完了年终奖,还被记了一次过。
人事陈姐把处分通知推到我面前时,语气很轻。
林岚,签个字吧。别让大家都难做。
我看着那张纸,问:举报人姓名写全了?
实名举报,当然写全了。
苏琴?
陈姐没有抬头,只把笔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苏琴的名字落在我眼前,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
她是我前女友。
也是公司华东事业部最早跟着我的人。
三年前,她离职那天站在电梯口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走了,你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当时只说:别把私人关系带到工作里。
她笑了一下。
你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难堪都改成工作问题。
现在,她把举报材料递到了公司监察邮箱。
材料里写着,我曾经要求下属虚报客户意向、违规拆分合同、利用私人关系拿下项目,还说我为了保住业绩,故意把风险转给组员。
处分通知里没有写她为什么举报。
只写了:情况属实,影响恶劣。
我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
陈姐抬起头:你不申诉?
申诉有用吗?
至少流程上——
流程上已经结束了。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纸杯喝水。
杯沿有一点口红印,她用拇指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林岚,你这次确实做得不漂亮。
我看着她:那我申请换岗。
换去哪儿?
客户资料管理组。
陈姐像是没听懂:那边不拼业绩,工资结构也不一样。
我知道。
你可是部门的第一名,连续五年。
以后不是了。
她终于抬头看我。
我把申请表推过去。
我不再拼业绩了。
陈姐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下午四点,部门群里还在问我明天要不要跟进南区客户。
我没有回复。
五点半,周启明来敲我的门。
他是我带出来的组长,三十二岁,习惯把领带往下扯两厘米,说话时眼睛不看人。
岚姐,那个客户你是不是忘了交接?
没忘。
那你什么时候交接?
等客户资料管理组批下来。
不是,项目还在跑。
你可以接。
他站在门口没动。
我接不了。
你去年接过。
去年有你在。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说完又低头看手机,像只是顺口提了一句。
我收拾桌上的文件。
抽屉里有一包苏琴以前买给我的薄荷糖,过期两个月了。
我拿出来,倒进垃圾桶,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放在桌角。
周启明看见了,没问。
晚上七点,陈姐又发来消息。
林岚,换岗的事情先别公开,影响不好。
我回:处分已经公开了,还有什么影响比这个更不好?
她隔了很久,发来一句:你别赌气。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第二天早会,经理郭涛让大家继续冲刺季度目标。
他说:林岚虽然暂时调整岗位,但她的客户资源会平稳交接,大家不用慌。
没有人说话。
我坐在最后一排,低头拆薄荷糖的包装。
糖纸折了三次,才撕开。
郭涛看向我:林岚,你要不要跟大家说两句?
我站起来。
我没什么可说的。客户资料都在系统里,谁需要谁拿。
郭涛皱眉:你不能这样。
哪样?
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把糖放进嘴里,薄荷味已经淡了,只剩下一点发苦的甜。
他们扣掉的是我的年终奖,不是我欠他们一辈子的忠诚。
说完,我坐下。
没人再催我交接。
但那天中午,整个部门的午饭都没人吃完。

02.
我换岗申请递上去第三天,南区那个客户突然要见我。
周启明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进来了。
客户说只认你。
那你告诉他,我现在不负责销售。
我说了,他不听。
你再说一次。
林岚。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们组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还不去?
我已经不是你们组的人了。
他咬了一下嘴角。
这个动作他以前犯错时常有。
嘴角被咬白了,话还是不说。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把电脑合上。
故意什么?
故意不帮我们。
是。
他抬眼看我。
我说:我故意不帮你们。
这句话说出来,办公室里像少了一件家具,空得很明显。
周启明转身要走,我问他:那个客户的合同是谁签的?
我。
风险谁审核的?
法务。
那你找我干什么?
他站在门边,手指搭着门把手。
因为你以前会兜底。
现在不会了。
他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我把换岗材料放在餐桌上。
丈夫赵成正在给儿子检查数学作业,看到那份申请,问:你真的要去资料组?
嗯。
那不是降了吗?
工资少一点。
少多少?
还没核算。
他拿起材料看了看,第一眼看的是岗位名称,第二眼看的是薪资等级。
你折腾这么多年,就为了换个不拼业绩的岗位?
我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我不想折腾了。
因为苏琴?
我抬头。
他翻着那几页纸,没看我。
公司群里都传开了。
传什么?
说你们以前关系不一般,她离职是因为你。她这次举报,是报复。
你信吗?
我不知道。
那你问我。
赵成把材料放回桌上。
你愿意说吗?
我没回答。
儿子在旁边问:妈妈,你被开除了吗?
没有。
那年终奖还有吗?
没有了。
他哦了一声,继续算题。
橡皮擦在纸上来回蹭,把一个数字擦出一个灰色的洞。
我去厨房洗杯子。
洗完一个,又拿起另一个。
赵成站在门口:你别洗了。
杯子有油。
都洗过了。
那就再洗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总是这样。
哪样?
别人问你疼不疼,你就去擦桌子。
我关了水龙头。
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
是苏琴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你看到处分通知了吗?
我没有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句。
林岚,别签第二份东西。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赵成问:谁?
苏琴。
她还找你?
嗯。
你要回吗?
不了。
她举报你,你还怕什么?
我把手机拿起来,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
苏琴以前不吃薄荷糖。
她说那东西像办公室里的空调,冷得没有用。
那包薄荷糖,是她离职前一天放进我抽屉的。
她当时说:给你提神,别老靠咖啡撑。
我问她:你不是不吃吗?
她说:我买给你。
我把手机关机。
第二天上午,郭涛把我叫进会议室。
监察那边还要你补签一份情况确认。
我不签。
不是让你承认新的问题,只是确认你已经了解处分内容。
处分我已经签过了。
林岚,你别把事情弄复杂。
复杂的是谁?
郭涛看着我,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现在换岗,大家都理解。可你不能因为一次处分,就把整个部门的项目放着不管。
我没放。
你不交接就是放。
我已经把资料放在系统里。
系统不会替你谈客户。
那就让会谈客户的人去谈。
郭涛往椅背上一靠,声音软下来。
林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你不知道。
你把我当外人?
我看着他。
你在处分文件上签字的时候,也没把我当自己人。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会议结束前,他把一份新文件推给我。
这是项目责任调整说明。你签了,后面不会再追究你。
我没有碰。
那一刻,苏琴的消息又跳出来。
别签第二份东西。
我盯着文件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字:本说明不影响此前违规事实认定。
我把文件推回去。
郭涛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人一旦被推到墙角,最先失去的不是体面,是替别人保守秘密的耐心。
03.
我没有签那份责任调整说明。
郭涛把文件收回去,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只是暂时嘴硬。
你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
那你换岗之后,原来的项目不会再给你保留。
本来就不该给我保留。
林岚,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只是按流程说话。
他笑了一下。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你们需要我把话说得好听。
郭涛的笑没了。
换岗公告是在下午发出来的。
客户资料管理组。
岗位等级下调一级,取消季度奖金,保留基础工资。
部门群里没人说恭喜。
周启明私聊我:岚姐,真不回来了?
我回:不回。
那我们怎么办?
按制度办。
制度要是有用,早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看着这句话,没有回。
晚上六点,三个组长一起来找我。
他们没有坐,站在我办公桌前,像等着我发一张表。
周启明先开口:我们想把南区客户分给二组。
可以。
二组不接。
为什么?
他们说没有完整资料。
资料在系统里。
有些谈判记录没有。
都在邮件里。
林岚,你知道我们说的不是这个。
我抬头:那是什么?
没人接话。
最年轻的组长韩露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两页。
你以前答应客户的那些条件,只有你知道。
我没答应过超出权限的条件。
那客户为什么只找你?
可能因为我长得像他们认识的人。
韩露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
周启明看着她。
她说: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我把电脑里的客户清单打印出来,一份一份分给他们。
按照客户等级分组。原负责人继续负责。所有口头承诺重新确认,所有异常条款交法务。
周启明没接。
你真的不管了?
我管资料。
就这样?
就这样。
他说:以前你不是这么教我们的。
以前我教你们把项目做成。现在我教你们别把责任做没。
这句话落下,三个人都不说话。
最先离开的是韩露。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岚姐,苏琴举报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就别替别人下结论。
她点了点头,还是问:她为什么要举报你?
你可以去问她。
她不会见我们。
那就算了。
人走后,周启明还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胃药,放在桌上。
给你的。
我不吃。
不是药,是维生素。
那我也不吃。
你以前加班胃疼,苏琴给你买的。
我抬眼。
你怎么知道?
她托我放你抽屉里。
什么时候?
她离职前。
她为什么不自己放?
她说你看见她会装没事。
我没说话。
周启明低头扣着药盒边缘,扣了很久,才说:岚姐,我那天在监察室门口看见她了。
她说什么?
她问我,你是不是已经签了处分。
你回答了?
我说不知道。
你确实不知道。
后来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
纸上只有几个字:别替我解释。
我看了半天,问:她还说别的吗?
没有。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他把脸偏向一边。
我怕你看见以后,更不帮我们。
我笑了一下。
你们已经开始怕这个了?
他没有回答。
周启明走后,我把那张纸夹进抽屉。
晚上八点,部门群突然安静下来。
平时每天都有客户进展、签约提醒、领导催问,今晚什么都没有。
九点多,郭涛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人参加项目复盘。
没人回复。
我关电脑时,看到系统里有一条异常提醒。
南区客户的合同附件,被人删除过一次。
删除人不是我。
是郭涛的账号。
我把页面截图保存下来,没有立刻发出去。
抽屉里那张纸露出一角。
别替我解释。
我拿起手机,第一次拨了苏琴的号码。
响到第三声,她接了。
林岚?
你为什么实名举报我?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现在才问。
我之前没有机会。
你有。你只是更想相信我是在报复你。
材料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有些是真的。
哪些?
你让人改过客户等级,拆过合同。你替郭涛挡过两次风险。你还把一份不该你签的确认书签了。
我什么时候替他挡风险?
你自己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不匿名?
她呼吸停了一下。
匿名没人会看。
实名就能把我扣完年终奖?
至少他们会打开附件。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她忽然问:你还留着那包薄荷糖吗?
过期了。
我知道。
电话断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见隔壁有人小声争吵。
你先把客户名单给我。
没有林岚谁知道怎么分?
她都走了,你还问她?
那你说怎么办。
声音越来越低。
我打开电脑,把那张异常截图复制到一个新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字写成:旧资料。

04.
第二天早上九点,复盘会没有按时开始。
九点二十,周启明进来,说南区客户拒绝线上会议,要求换负责人。
郭涛问:你联系林岚了吗?
周启明说:她现在不负责。
她只是换岗,不是离职。
她说不接。
郭涛看向我。
你去一趟。
不去。
这是工作安排。
我的岗位已经调整。
客户点名要你,你不能不管。
你们昨天不是说,项目和我没有关系吗?
郭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林岚,你别拿换岗当挡箭牌。
我看着他。
那你别拿客户当绳子。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郭涛脸色很难看。
他把一份文件摔到桌上。
这是什么?
我低头看去,是那张项目责任调整说明。
你没签,项目出了问题,责任还在你名下。
按照哪条规定?
公司口头安排。
口头安排也能定责?
你别抠字眼。
那你别把字写在文件上。
周启明忽然说:郭总,这个附件是不是删过?
郭涛转头:你什么意思?
系统有记录。
我让你说话了吗?
周启明没吭声。
郭涛重新看我。
你是不是把系统记录带走了?
我没有带走。
那你为什么不交出来?
交给谁?
交给公司。
公司监察邮箱有记录。
他的眼神变了。
你查过?
系统自动留痕。
林岚,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没有。
你最好想清楚。换岗以后,你的薪资、级别、晋升,全部都受影响。
已经受影响了。
你以为去资料组就能干净?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词。
干净。
还是去资料组。
门外有人敲门,陈姐推门进来。
监察部来人了。
郭涛立刻站起来:什么事?
找林岚。
她现在在开会。
对方说是关于苏琴举报材料的补充核查。
郭涛看向我:你又提交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提交。
陈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苏琴刚才把这个送到前台,点名交给林岚。
我的手指收紧。
郭涛说:先放公司吧。
陈姐没有动。
她说必须本人签收。
我起身走过去。
纸袋不大,封口处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苏琴的字。
别在会议室拆。
我把纸袋拿在手里。
郭涛伸手:给我看看。
我躲开了。
动作不大,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说:林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这是公司材料。
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现在还是公司员工。
那就按流程来。
我拿着纸袋出了会议室。
陈姐跟在后面,低声说:你别硬顶。
我没有。
苏琴这时候送东西来,肯定不是小事。
她以前也经常把小事说得像大事。
陈姐看了我一眼。
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
谈过恋爱。
她停了停。
她举报你,是因为分手?
我不知道。
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说我不肯承认她。
陈姐没再问。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纸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只旧录音笔,一张客户授权书,三份打印邮件。
录音笔外壳裂了一角,贴着一块透明胶带。
我按下播放键。
先是杂音,然后是郭涛的声音。
这件事不能让林岚知道。
另一个人问:那客户那边怎么解释?
她会自己兜住。她最在意面子。
录音里有很短的停顿。
郭涛又说:等她签完确认书,再把问题归到她头上。她不会闹,她怕部门散。
我把录音停了。
手边那只薄荷糖盒掉在地上,滚到桌脚。
我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盒底时,摸到一层松动的纸。
那是我很久以前贴在盒子底下的一张便签。
上面是苏琴的字。
你不说,不代表没人知道。
我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陈姐在门外敲门。
林岚,监察的人还在等。
我把录音笔、授权书和邮件重新放回纸袋。
让他们进来。
她推门时,我正在整理桌面。
薄荷糖一颗颗被我摆成一排。
陈姐看着那些糖,没有问。
监察人员进来后,先问:这些材料是谁给你的?
苏琴。
她为什么现在补交?
你们可以问她。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前女友。
对方抬起头。
我继续说:她举报的部分属实。但她没有诬陷我。她只是把我参与过的、替别人签过的、默认过的事情都写了出来。
你承认?
我承认我签过。
你知道那份确认书有问题吗?
当时不知道。
后来知道了为什么不申诉?
我低头看着那颗裂开的薄荷糖。
因为我以为,只要我不说,部门就能保住。
监察人员问:现在呢?
我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现在我不替任何人保住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有人说郭涛不能走。
有人说系统权限已经被收回。
陈姐转身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有些白。
郭涛被要求配合调查。
我点头。
她问:你还要去资料组吗?
去。
为什么?
我把那颗裂开的糖扔进垃圾桶。
因为我不想再拿业绩证明自己没错。
我不是因为清白才不怕,我只是终于不打算替有罪的人继续体面。

05.
郭涛被停职调查的消息传开后,部门没有立刻松下来。
项目太多,客户太杂,过去那些只存在于他和我口头里的承诺,一件件浮了出来。
周启明来资料组找我时,怀里抱着三只文件盒。
这些要不要归档?
先放这里。
有一部分没有编号。
重新编。
谁来编?
你们自己。
他把文件盒放下,没有走。
岚姐,苏琴那份举报里,有一件事写错了。
我看着他。
哪件?
她说你把南区项目的风险转给组员。其实不是你转的。
那是谁?
郭总让你签的。
我签了。
你不知道里面有附加条款。
我还是签了。
周启明低着头,用鞋尖碰了一下文件盒。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个说清楚?
谁会信?
我信。
你那时候不信。
他不说话了。
我打开最上面的文件盒,里面有一沓旧客户回访单。
最底下压着一张饭店的结账单。
地点是公司附近那家小餐馆,时间是两年前。
我记得那天,郭涛请几个大客户吃饭,苏琴也在。
她坐在我旁边,没怎么说话,只用筷子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
饭局结束后,她在门口问我:你知道今天谁买单吗?
我说:郭总。
她说:不是。
我以为她又在说我们的事,没理她。
现在那张结账单上,付款人写着我的名字。
金额不大,却和当时的客户招待预算完全对不上。
周启明看到了。
这不是你报销的。
我没报。
苏琴报的。
我抬头。
他又补了一句:她当时说,你不肯报,她先垫着。
我摸出手机,点开和苏琴的聊天记录。
两年前那天晚上,她只发了一句:饭钱我处理了,你别管。
我回的是:别再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
她没有再回。
周启明说:她不是来害你的。
她确实让我被扣了年终奖。
她举报的事实是真的。
她知道我会被处分。
她说过。
说什么?
她说你如果继续留在销售部,下一次会替郭总签更大的东西。
我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不会听。
你可以试试。
我试过。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她让我转交给你。我没给。
为什么?
那时候你刚拿下年度第一,大家都在庆祝。你在台上说,销售就是谁能扛住,谁就留下。我觉得她那封信会让你不高兴。
我接过信。
封面上没有称呼。
里面只有几行字。
林岚,我实名举报你,不是因为你签过那些东西。你签过的事情,我也有份。我只是想让他们不能再把所有问题都压到你身上。你被扣的钱,我赔不起。你被记的过,我也替不了。你若还想留下,就别再替我挡。你若想走,别把自己说成被我赶走的。
纸张边缘有一点油渍。
像是从饭盒旁边拿出来的。
我把信折回去。
周启明问:你哭了吗?
没有。
你眼睛——
资料室灰大。
他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韩露的声音:岚姐,客户复盘怎么办?
你们开。
没有负责人。
轮流。
客户要你参加。
告诉他,我现在负责资料,不负责替别人做决定。
韩露在门外沉默了几秒。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把旧合同看一遍?
我看了周启明一眼。
他说:这个不算拼业绩。
我把信收进抽屉。
拿进来。
下午,部门的人陆续把文件送到资料组。
有人带着咖啡,有人带着没吃完的面包,有人把合同夹在外卖袋里。
韩露把一份旧协议放到我面前。
这条款是不是有问题?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
那就标出来,交法务。
如果法务说没问题呢?
再看。
她点点头。
岚姐。
嗯。
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
她明显松了口气,又像觉得这样不合适,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销售部可能需要你。
销售部需要的是流程,不是我。
她低头看合同。
过了很久,她说:其实我们以前都知道不对。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些客户承诺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可你每次都说没事,我们就真的装作没事。
我把一张便签递给她。
以后别装。
晚上下班前,苏琴来公司了。
她站在资料组门口,没有进来。
我们隔着一排文件柜看着对方。
她瘦了一些,头发剪短,右手还习惯性地捏着一支没盖帽的笔。
你换岗了。
嗯。
文件看到了?
看到了。
我不是来道歉的。
我知道。
那我走了。
苏琴。
她停下。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她看着我,笑得很淡。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你每次说‘别把私人关系带进工作’的时候。
她低头盖上笔帽。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的笔帽没盖好,又掉了下来。
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按紧。
林岚,我不想你原谅我。
我也没打算。
那就好。
你举报我,还是在报复。
她点头。
是。
我看着她。
你承认?
我报复你不肯承认我们。也报复你每次都把我变成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没有躲。
但我没有编。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没回答。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那包薄荷糖,是你故意放的?
她背对着我,肩膀僵了一下。
什么糖?
抽屉里的。
过期了还不扔,你有毛病。
嗯。
你以前也有。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岚,处分可以申诉。你别替自己认下全部。
我会申诉。
真的?
真的。
她点头。
那我就不管了。
你本来就不该管。
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这句话你说得比以前诚实。
有些人不是来把你从泥里拉出去的,她只是把灯打开,让你看见是谁按着你的头。
06.
苏琴离开后,我在资料组待了四个月。
处分撤销了一半。
年终奖没有补发,说是流程已经结算,财务只能计入下一周期。
我没再追。
郭涛离职了,陈姐接手了部门管理。
她第一次来资料组时,抱着一摞制度文件,坐在我对面。
你要不要回销售部?
不要。
待遇可以谈。
不谈。
你现在对业绩有阴影?
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
我翻着手里的客户档案。
回去还得替你们收拾。
陈姐笑了。
资料组也要收拾。
至少这里的东西不会半夜打电话让我签字。
她点头。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以前你们喜欢听好听的。
现在也喜欢。
那你找别人。
她低头看文件,忽然说:苏琴来过两次。
我知道。
她没进来。
嗯。
你们不打算重新在一起?
我抬头看她。
陈姐立刻摆手:我随便问问。
随便问也要付咨询费。
你这人。
她把一份申请表推给我。
资料组缺一个主管,级别恢复。你签了。
我没拿笔。
我不想带人。
那你想干什么?
把文件按编号放好。
这算什么工作目标?
每天都能完成。
陈姐看着我,最后把笔放到一边。
你还是很会给自己留退路。
我以前没留。
她没有继续说。
部门的人后来慢慢学会了按流程走。
客户要改合同,先走审批。
有人想让我帮忙兜底,我就把邮箱地址发过去。
周启明升成了项目负责人,第一次独立签约时,跑来问我:岚姐,这条要不要加风险说明?
你觉得呢?
我觉得要。
那就加。
如果客户不高兴?
那就让客户不高兴。
他笑了笑。
你现在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会先说服客户,再替他把风险吞掉。
现在客户自己吃。
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好话。
本来就不是。
他走后,韩露从门口探进来。
岚姐,有你的快递。
放桌上。
寄件人是苏琴。
我没立刻拆。
快递盒很轻,里面像只有一本书。
下班以后,资料组的人都走了,我才把盒子打开。
是一本旧客户管理手册,封面已经起毛。
里面夹着一张电影票。
日期是我们分手前一天。
那天苏琴约我看电影,我说客户临时有饭局。
她后来一个人去了。
电影票背面写着一句话:
你不来,我也看完了。
我把票夹回书里。
书的最后一页有一张纸条。
林岚,别把换岗当成输。你只是终于不在他们规定的赛道里跑了。
我看完,把纸条折好。
手机响了。
是苏琴。
书收到了?
收到了。
有用吗?
还没看。
那你问我干什么?
你没问。
电话那头有一阵很轻的杂音。
她说:我在公司附近。
你进来。
不了。
那我出去。
你不是不喜欢在街上见面吗?
以前不喜欢。
她笑了。
你现在喜欢什么?
按时下班。
这个可以。
我拿起外套下楼。
她站在街边的小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热豆浆,袋口没扎紧,豆浆洒出来一点,沾在她的手背上。
我递给她纸巾。
她没接,直接用袖口擦了擦。
你还是这么不讲究。
你还是这么爱管。
我没有管你。
那你说什么?
说你袖子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洗得掉。
嗯。
我们站在门口,没有谁先提过去。
她把豆浆递给我。
买多了。
我不喝甜的。
这杯不甜。
你什么时候记住的?
你以为我举报你的时候,顺便把你忘了吗?
我没接话。
她把袋子往我手里塞。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商圈门口时,橱窗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有人抱着孩子从旁边经过,孩子手里捏着一根融化的冰棒,滴在了地上。
苏琴忽然问:你还会去看电影吗?
看什么?
随便。
我明天要上班。
资料组也加班?
偶尔。
那周末?
我看着她。
她移开视线。
你别误会,我只是有票。
哪一场?
下午三点。
我晚上六点要回家。
那就看下午的。
你请客?
你不是没年终奖了吗?
我停了一下。
她也停下来。
开玩笑的。
我有工资。
我知道。
那我请。
她没有拒绝。
走到路口时,她把那支旧笔从口袋里拿出来,笔帽又松了。
她按了两次,还是没按紧。
我伸手替她扣好。
她看着我的手,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话。
红灯亮了,行人停在斑马线前。
她忽然把豆浆袋往我这边挪了一点,像怕洒出来。
以前我总想要一个位置,现在才发现,能一起走到路口,也算没有被谁彻底丢下。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张电影票压进书里,豆浆放在桌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琴发来消息:明天下班别忘了。
我回她: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张票根照片,照片边上露出半颗薄荷糖。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顺手把那杯豆浆往她那边留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