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八款让人难忘的经典老卡车,当年能开上一款就算大哥级人物,要是全都见过那你真不年轻了

道史
2026-11-18发布

1978年7月,川陕公路秦岭北麓,一辆草绿色卡车的引擎盖被人从里面顶了起来。

那年夏天雨水勤,山路上到处是塌下来的黄泥。

老师傅半个身子探在翼子板上,手里攥着一把一字改锥,对着化油器一点一点地捅。

他身后排着三辆一模一样的车,车头一律搭着木架撑起的帆布棚,棚布上开着几个圆洞,山风一过,噗噗地响。

路边的水沟里泡着半截备胎,轮胎上还沾着秦岭特有的红黏土。

那是老解放,CA10B,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造的,载重四吨。

据一汽厂史记载,1956年7月13日,第一辆解放牌卡车驶下长春的总装线,从那天起,这种圆脑壳的长头卡车就一辆接一辆铺满了中国的国道省道,从东北的林场一直开到海南的糖厂,从戈壁滩的油田一直开到云贵高原的磷矿。

方向盘后面坐着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我那年十八岁,蹲在路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天,我就进了县运输公司,成了一名跟车学徒。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我早已从方向盘后面退了下来,可只要闭上眼,那几台铁疙瘩的模样、气味、声音,还能一样一样地涌回来。

先说那台老解放。

按老司机们中间流传的说法,老解放是仿着苏联的吉斯150造的。

第一汽车制造厂1953年奠基,三年建成,1956年出车,是苏联援助中国的一百五十六个项目里最早建成的一个。

CA10是基本型,CA10B是它的改进型,发动机是直列六缸汽油机,侧置气门,下置凸轮轴,化油器供油,分电器里一副白金断电器由凸轮轴上的螺旋齿轮带动。

老司机们张口就能背出它的点火顺序——一、五、三、六、二、四。

这六个数字,是那一整代卡车司机的入门功课,背不下来的人,连摇把都摸不着。

它的挡位排布是"二五幺三四倒",五个前进挡一个倒挡,四挡是直接挡,五挡是超速挡。

变速箱里没有同步器,换挡必须两脚离合:踩一脚离合摘挡,抬起来,在空挡上停一停,再踩一脚挂进去。

升挡还算好办,减挡就得在空挡处果断补一脚空油,把发动机转速轰上去,趁转速回落的一瞬间把挡杆推进低挡。

手上慢半拍,变速箱里就是一阵咔咔的打齿声,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当年在交通技校里,教练就守着这一条卡人,两脚离合不过关,实习票都拿不到。

方向盘是没有助力的。

老司机们的回忆里说,一个月不打黄油还能打动方向的,臂力都得比常人壮上一截。

掉头不能打死盘,得一把一把地倒。

启动是脚踏的马达开关,先拧开电门,再一脚踩下去,让起动机的小齿轮咬住飞轮齿圈。

刹车是气刹,发动着车不能急着走,得等打气泵往储气罐里打足了气,气压表指针爬到该到的位置,才能挂挡起步。

仪表盘上有水温表、机油压力表、电流表,一块块带数值的表盘,眼睛得时不时扫一遍。

开这种车,考试拿本只是第一步。

老司机们常说一句话:用老解放考出的驾照,什么车都能开。

这话不掺水分。

老解放教给人的,不是怎么挂挡起步,是怎么跟一台机器较劲——油门深一分浅一分,转速高一口低一口,离合快半寸慢半寸,车给的反应都不一样。

空车上坡时油门与转速配合差了那么一点,发动机说熄火就熄火。

一千多个小时的人车磨合下来,手上、脚上、耳朵上长的本事,一辈子的底子。

学徒的日子不是从方向盘开始的,是从黄油枪和摇把开始的。

每天早上出车前,爱惜车的老师傅都有一套雷打不动的程序。

先拿摇把子摇上几圈——不为发动,为的是把机油盘上去,让各道轴瓦先沾上油,然后再踩马达,免得干磨伤车,着车也容易。

摇把是一根一尺多长的铁棍,头上带个偏心的销子,插进曲轴前端的小孔里,人站着,双手交叠握住,由下往上提着摇。

摇车有摇车的讲究,劲要顺着来,反击劲上来时手要撒得开,不会撒手的人,胳膊被摇把打断的都有。

冬天电瓶亏电,起动机转不动了,全指着这根铁棍把车救活。

解放、东风、130、212,那个年代凡是烧汽油的国产车,工具箱里都躺着这么一根。

新车到手,还有一道"走合保养"的规矩。

头两千公里,车速不许超过五十码,载重不许超过额定的一半;满两千公里,必须清洗发动机,换滤芯换润滑油,把汽缸盖螺栓拧到规定的力矩。

这道工序走完,车的动力才放得出来,也才省油。

老司机们的回忆文字里写得明白:那个年代的汽车金贵,也娇贵,新车拉缸烧瓦的事不算稀罕,十有八九是使用不当、保养不合规矩闹的。

出了车坏在路上,就全看自己了。

跑长途的车,工具箱之外还得带上成堆的配件,车斗里再捆上两个一百多公斤的大油桶、一桶五加仑的机油。

半道上抛了锚,有配件自己换,没配件就只能把车撂在原地,人守着,当"山大王",等单位派修理工坐着班车来救急。

换轮胎是最磨人的活:先抱石头掩住车轮,爬到车底打千斤,最里侧的轮胎要拧双倍的螺丝,还得有人帮你扶着套筒。

补内胎要拆压条,装回去的时候半跪在地上,拿两根撬棍对准螺丝孔,用额头把外胎顶进去。

全套下来,一天就交代进去了。

那时候跑运输,账也是另一本账。

上世纪五十年代一直到八十年代初,载重车运货的运费是每吨公里两毛钱,全国一个价。

就这两毛钱,撑起了那个年代所有的物资流通——煤、粮、钢材、化肥、砖瓦、木材,全在解放车的车斗里。

有的车驾驶室门上,用漆喷着一行字:"安全行驶六十万公里无大修"。

路人看见了,都要对这台车和开车的人多望两眼。

老解放的驾驶室,是铁皮壳子。

夏天太阳一晒,铁板烫得跟炉壁似的,车速又慢,风灌不进来,人坐在里面跟进了蒸笼没有两样。

所以那个年代的老司机,很多都在车头搭一个遮阳棚:木架子或者铁管撑起来,上面扣一层帆布,讲究点的用塑料布,将就点的干脆铺油毛毡。

据当年的老司机们回忆,这棚子一是防晒降温,二是避雨,在南方湿热的地方跑长途,没有这个棚,人是真能中暑晕过去的。

棚子上还要特意打几个圆洞——车速起来以后,风会把整张棚布拱破。

到了九十年代初,这种棚子渐渐少了;九十年代中期,在一些拉煤的东风EQ140-2车头上还能见着最后一眼,再往后就彻底绝了迹。

冬天是另一个极端。

老解放的驾驶室四面漏风,暖风这个东西想都不要想,脚底下冻得没了知觉,就得停车下来跺脚。

方向盘上包着的胶皮冻得梆硬,戴手套打滑,光着手粘皮。

可就是在这样的车厢里,一代代司机把整个七十年代跑完了。

打破老解放一家独大局面的,是东风。

第二汽车制造厂建在湖北十堰,一个当年在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大山沟。

1969年,十万建设大军从全国各地开进鄂西北,芦席棚当车间,马灯照着图纸,靠人拉肩扛架桥铺路。

二汽的第一任厂长饶斌在给爱人的信里写过那里的日子:点油灯,睡硬板床,吃包米饭。

1975年,二汽第一个基本车型——EQ240两吨半越野车建成投产,几年后在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这台车没有出过一起因质量问题引发的事故,被战士们叫作"功臣车""英雄车"。

可军车救不了二汽的账本。

七十年代后期,战争阴影远去,军队订单一年只有一千多辆,二汽年年"计划亏损",1978年的计划亏损高达三千二百万元,是当年湖北省最大的亏损单位。

为帮二汽开发民用五吨车,一汽把自己的CA10技术无偿转让了过去,二汽里搞EQ140产品开发的,很多就是当年开发CA10的那批人。

1978年7月15日,EQ140五吨载货车生产阵地建成投产;到这年12月底,二汽超产三千一百二十辆,不但没要国家一分钱补贴,反倒上缴利税一百三十一万元,一举扭亏为盈。

1980年7月,邓小平视察二汽,说了一句定调的话:注意军车很好,但从长远、从根本上来说,还是要发展民品。

从此二汽把民用车产能调到了总产能的九成。

对开惯老解放的司机来说,EQ140是另一种东西。

EQ6100发动机,一百三十五匹马力,最高车速九十公里,转弯半径只有八米,驾驶室视线开阔,夜里还有加宽照明角度的侧照灯。

二汽的资料里记着一组对比试验数据:在襄樊汽车运输公司与解放牌进行的使用对比中,EQ140山区拖挂平均车速提高百分之二十二,运输效率提高百分之四十,吨百公里燃料消耗节省百分之十,第一次大修里程可以达到十万公里。

老司机们的回忆更直白:拉货多,视线好,方向轻,挂挡轻,速度快,还省油。

东风车前风挡是两块小玻璃,天热可以打开透气;雨刷是气动的,快慢随意调。

冬天更是讲究,二汽做过试验:零下二十六度的环境里,开暖风十分钟,驾驶室平均温度能升到十度以上;开暖风除霜六分钟,风窗玻璃百分之八十的面积能除净。

这车不是没有毛病。

侧滑和操控稳定性,是EQ140头几年甩不掉的尾巴。

第一代EQ140-1攻关了五十四项改进,侧滑还是压不住。

1988年元旦刚过的第二天,东风的产品总设计师黄松带着几十号人拉队去海南试车,二三十个人轮班倒,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跑,发现问题就发电报回十堰的技术中心,那边连夜研讨改进。

后来又买了德国奔驰的五吨1013卡车样车回来拆解研究,最终用后轴转向的方案,把侧滑和刹车跑偏的问题彻底攻了下来。

凭着这股劲,EQ140系列一度占据了中国公路运输三分之二的市场份额,洒水车、吊车、翻斗车等变型车超过一百种,EQ140-1在1986年全面转产,曲面玻璃驾驶室配上组合仪表、高保真收放机,1988年按国家新的型号编制改叫EQ1090E和EQ1090F。

EQ140还有一位兄弟,EQ141。

据二汽厂史记载,1979年,二汽研制出EQ141型五吨高通过性载货汽车。

它与EQ140最大的不同,是装上了前驱动桥和分动器——前桥速比六点三三,分动器高档速比一点零八,低档二点零五,硬桥硬马的四轮驱动。

这种车当年产量不多,配的都是地质队、油田、林场、边防这些专啃烂路的单位,一个单位里也就一两台,宝贝似的供着。

老司机们的回忆里说,谁要是被派去开EQ141,在小队里几十个司机中间,那是顶着光的事。

与解放、东风三分天下的,还有一支东北的地方军——凌河。

凌河汽车的出身,在国产品牌里独一份。

据汽车史料记载,1959年,辽宁省凌源新生联合企业公司在凌源县成立,名字里带"新生"两个字——那是一家劳改企业,最初生产汽车仪表、机械和无线电设备。

1964年,这个厂开始生产"凌河"牌客车和军用保温车;1970年,推出了"辽宁一号"载重汽车,也就是东北人叫了几十年的"辽老大",那是辽宁省最早的中型载货汽车,也是中国第一款平头载货汽车。

1975年它推出的尖头载货车,是国内最早采用整体前风挡玻璃的车型——别家还盯着两块小玻璃的年代,凌河已经换上了整面大玻璃。

1982年,凌河开始生产LH142型柴油载货汽车,"汽改柴"这一步,走在了解放和东风前头。

1984年,它又引进日本五十铃技术,造出LN1101系列一百五十马力五吨柴油平头车,是我国最早的五吨柴油平头载货汽车之一。

在辽东跑运输的老卡友,至今记得"辽老大"时髦的模样:平头,大玻璃,柴油机的突突声。

1985年到1992年间,"辽宁一号"的销量在国内排进前三,1986年产销六千辆,是仅次于一汽、二汽的存在。

可惜底子终究薄。

它是地方小厂,配套、资金、管理都比不过两大巨头,九十年代宏观经济一调整,就没能跟上步子:1995年陷入困境,1996年全年只卖出三百六十四辆,1998年上半年干脆一辆车都没生产出来。

此后凌河辗转改行,造农用车、造配件,牌子几经易手,昔日的"辽老大"就这么散在了风里。

它是那个年代地方造车的一个样本——眼光不慢,胆子不小,输在了体系上。

真正把国产五吨车带进新时代的,是解放CA141。

一汽换型的决心,是被逼出来的。

到八十年代初,老解放的各项技术指标已经明显落后,市场上进口载货车大量涌入,三十年一贯制的老面孔撑不下去了。

难处在于怎么换:既要出新车,又不能停产减产。

据一汽厂史记载,从1980年末到1983年,一汽用近三年时间完成了CA-141的设计、试制、试验和定型,又用三年做准备,1986年7月15日批量试生产,1987年1月1日正式投产。

那天早上八点半,党委书记李玉堂通过有线广播发出指令,厂长耿昭杰走到操纵台前启动开关,总装配线徐徐移动,第一批CA141驶下线,全场掌声雷动。

这种"不停产、不减产、垂直转产"的干法,后来被评为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中国汽车工业公司给一汽颁发了一枚一吨重的奖章——如今就镶在长春一汽厂区松林中央那块五米高的大理石纪念碑上。

开上CA141的老司机,感受是天翻地覆的。

这车载重五吨,还能拖六吨挂车,装的是一汽自主开发的CA6102发动机,柴油机一百零二千瓦、一百四十马力——那是照着日本五十铃6BD1做的,零件都能与6BD1通用;另有仿三菱的6110柴油机和一百三十五马力的汽油机版本。

1991年,CA141参加创国优试验,以最优成绩通过国家检验,拿了国家优质产品奖,还出口到了世界各地。

老司机们的说法最传神:从老解放换到,那感觉就跟现在从面包车直接换成了中高档轿车一样——视野宽敞,有暖风,玻璃冬天不起雾。

也有糟心的事:汽油机要加八十五号汽油,好多地方没有,只能在单位加油站把七十号和九十号各掺一半。

可这点小别扭,挡不住全国的车队排队提车。

1987年2月的武汉全国汽车展销会上,一汽展出的CA141和用它的底盘改装的一百一十二辆专用车,被围得水泄不通。

国产车在长进,进口车也在往里涌。

七八十年代的中国公路上,跑着一支"多国部队"。

先说依发。

依发W50是东德依发汽车联合体的产品,1965年7月17日第一辆下线,W取自韦尔道市,50代表五吨载重。

这车在东德地位高到什么程度——1975年东德发行的五马克纸钞,背面印的是机械化收割图,图里的卡车正是W50。

它在七八十年代被大量进口到中国,山西等省份的公路上随处可见。

装的是直列四缸柴油机,初期一百一十马力,后来提到一百二十五马力,最高车速九十公里,一百五十升的油箱,百公里油耗二十升出头。

老司机们对它的评价是两句话:气垫座椅坐着舒服,有暖风,平头车视线好,爬坡有劲,省油和爬坡是它两大长处;可它的气顶油刹车性能不好,尤其雨雪天气,得十二分小心。

还有一条出名的——车厢和车头之间距离远,那时候路况又差,开起来驾驶室总是摇头晃脑,司机们干脆给它起了个外号,"歪楼子"。

老司机们传下来的冬养秘技是:入冬前把制动总泵拆下来,抛光缸壁,换上耐寒的密封圈,不然结了冰,刹车就靠不住了。

这车电路也怪,发电机是十二伏,起动机是二十四伏,中间靠一个串并联开关切换,两只一百六十五安时的电瓶伺候着。

1990年两德统一,依发并进了奔驰,前后二十五年,一共生产了五十七万多辆W50,从此这个牌子在地球上消失了。

再说五十铃。

五十铃TD系列进中国,比许多人想的早得多——1969年,尚未改革开放,我国就进口了两千多辆五十铃TD系列卡车,装备川藏、青藏这些高海拔运输线。

1972年中日建交,五十铃被中国贸促会认定为中日友好企业,TD系列大批涌入,到1979年年底,进口量在一万五千辆以上,主力就是TD72。

据凤凰网汽车频道的资料,TD72标载八吨半——那时候国产卡车还停在五吨的水平上——装五十铃DH100型直列六缸柴油机,一百九十五匹马力,配五挡手动变速箱,气推油刹车,带主副油箱。

它的喇叭声传得远又不吵人,暖风效果在进口车里数得着;上坡有劲,离合轻,挡位轻,方向没有游动间隙,还不容易坏。

在青藏线上,军绿色的TD72车队一跑就是一长串,汽车兵们给它起了个昵称,"绿青蛙"。

跑三十万公里无大修是家常便饭,狠的车直接干到一百万公里,发动机都没动过;一直到2000年,还有大半车辆坚守在岗位上。

老司机们的话说得实在:当年能开上五十铃TD72,是一件让人眼馋的事。

开解放的司机看着长头五十铃从身边轻轻松松超过去,那种滋味,记一辈子。

苏联车是"多国部队"里的另一路主力,头一号是克拉斯。

克拉斯256出自乌克兰克列缅丘格汽车厂,1966年起批量生产,是三轴六乘四的重型自卸车,货斗后倾,标载十二吨。

它的心脏是一台雅罗斯拉夫尔产的YaMZ-238柴油机——V型八缸,排量十四点八六升,二百四十匹马力,配五挡变速箱和两速分动器,百公里油耗三十八到四十升。

据运输行业的史料记载,克拉斯256B和256B1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进口数量最多的苏联卡车车型之一,冶金、石油、煤炭、化工、建材、铁路、水利水电——凡是大型基建工地,都能看见它那副宽大粗笨的身板在烂泥里刨。

工地的路不叫路,翻浆的土坑、搓板的便道、碎石的陡坡,别的车望而却步,克拉斯V8一轰,闷着头就拱过去了。

开过它的司机都说,这车谈不上什么舒适,驾驶室粗糙,方向沉,可力气是真大,底盘是真硬,烂路上它是王者。

克拉斯的小兄弟是卡玛兹。

卡玛兹车厂1969年12月13日在伏尔加河畔的切尔内动工,苏联人调动了五百家企业和一百家科研院所,砸下约五十亿美元,1976年2月16日,第一辆卡玛兹5320下线。

5320标载八吨,装卡玛兹740型V8柴油机,排量十点八五升,二百一十匹马力,最高车速八十公里,百公里油耗三十四升,设计上处处照着苏联的道路和气候来,冬季启动迅速,很适合跑长途。

1983年到1984年,中苏关系逐渐缓和,两国签了中长期易货贸易协定;1985年以后,通过易货贸易,中国从苏联进口了数万辆卡玛兹,主要是53212型十吨半载重车和5511型十吨半自卸车。

老司机们对卡玛兹的评价,跟前几台车都不一样:这是一台好开、舒适的车,挡位清楚,密封也好——可油耗是真高,配件也娇气,坏了件就得等苏联那边供货,一等就是个把月。

皮实不如克拉斯,省油不如五十铃,它赢在开起来不像苏联车。

车在变,人在老,可有些东西在一代代司机手里传着,比车活得长。

头一条,过河之后必踩一脚刹车。

涉水或者过桥上了岸,老师傅一定让你轻轻点一下刹车——不为减速,为的是试试制动还有没有。

那个年代的车制动系统简单、密封性差,进水就可能失灵,这一脚点下去,踏板的感觉不对,人就知道该停车检查了。

第二条,冰雪路面不能踩死刹车,五挡直接降到三挡,用发动机的阻力拖着车速往下走,离合、油门、挡位配合好了,车靠挡位一点点往下溜,比踩刹车稳当得多。

这些不是哪本书上的条文,是老司机们用血的教训换来的口诀,师傅传徒弟,徒弟再传徒弟,一条一条往下递。

老司机们回忆起学徒时光,说得最多的一句是:师傅嘴上是规矩,手里传的是命。

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青藏线上:每台五十铃TD72的后备箱里,都得塞一根新的风扇皮带——那是全车公认的唯一易损件,不带它不敢上天路。

长途路上的日子,如今说出来年轻人当笑话听。

跑一趟车,车上拉的是货,底下垫的是配件,师傅睡座垫,徒弟睡地板,驾驶室就是全部的家。

夏天车头搭着帆布棚,冬天裹着棉大衣踩一夜暖风;饿了啃干粮,渴了灌军用水壶,车坏在无人区,人就守着车等救兵。

可就是这样的日子,那时的司机过得有滋有味——车是自己的车,路是自己的路,方向盘一打,山南海北都是去过的地方。

九十年代往后,一切都快起来了。

国产卡车换代一浪接一浪,平头柴油车铺开,马力从一百多匹涨到两百匹、三百匹;驾驶室里有了像样的暖风、通风,再往后空调也装上了,帆布遮阳棚没了用武之地,从车头上一个一个撤了下来。

再后来,助力转向成了标配,同步器变速箱让"两脚离合"进了博物馆,摇把子先是躺进了工具箱底层,再后来干脆没了踪影——虽然在一些偏远的修理铺里,偶尔还能从五吨以下的国产汽油小货车底下,见着它的亲戚。

如今的卡车,真皮座椅带通风加热,大屏导航、倒车影像、自动挡,国六的发动机安静得站在跟前都听不出个响。

老解放那种点火顺序要背、挡位要两脚离合、方向要凭臂力的日子,像秦岭里那条老川陕公路一样,被隧道和高架桥从地图上抹掉了。

前年秋天,我又走了一趟秦岭。

老川陕公路还在,只是柏油改成了水泥,来往的车少了。

在一个急弯的观景台上,我看见一台退役的老解放CA10B,车头那圈圆弧形的铁壳锈出了斑斑的橘色,车门三角窗的玻璃碎了一角,帆布遮阳棚的木架子还在,棚布早没了,光秃秃地支着几个圆洞的骨架。

我在那台车跟前站了很久。

伸手摸了摸翼子板,铁皮被太阳晒得温热,跟1978年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穿过遮阳棚空空的骨架,呜呜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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