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副驾专属座位让给绿茶青梅:“她晕车必须坐前排!”我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一脚把她踹飞,转头向公司举报两人权色交易他俩双双下岗
1
周芷捂着嘴说想吐的时候,程砚舟把车靠边停下,转头对我说:“秋禾,你坐后面去,小芷晕车必须坐前排。”

我手里还拎着给念念买的生日蛋糕,奶油从歪掉的盒角挤出来,蹭在我米色裙子上。那辆车买回来六年,副驾上一直放着我的靠垫,浅灰色,绣着一小枝桂花。
“她晕车?”我看着周芷。
周芷脸色白,手指按着太阳穴,声音软:“嫂子,对不起,我从小就这样,坐后面就吐。”
程砚舟已经解了安全带,伸手要拿我的包:“秋禾,别耽误时间,念念还在培训班等着。”
我没动。
后座的念念探过头:“妈,让周阿姨坐前面吧,我没事。”
女儿十二岁,什么都懂,又什么都装不懂。
我盯着程砚舟。他眼神躲了一下,说:“小芷是客。”
“客?”我笑了一声,“她住我们小区,天天蹭你的车,算哪门子客?”
周芷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边,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她穿一件白裙子,头发散着,身上香水味混着车载香薰,甜得发腻。
我下了车。
程砚舟以为我要让座,松了口气。他刚说“谢谢”,我抬手拉开副驾车门,周芷正要坐进去。我看着她,说:“你晕车,我帮你。”
然后我一脚踹在她小腿上。
力道不算大,但她穿高跟鞋,没站稳,整个人往后摔,包飞出去,口红滚到路沟里。她坐在地上,瞪着我,嘴唇发抖。
程砚舟吼:“阮秋禾,你疯了!”
我没理他,弯腰把副驾上的靠垫拿出来,拍了拍,放回原位。然后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
念念在后座小声叫:“妈……”
“坐好。”我说。
程砚舟拍车窗:“你给我下来!”
我按下车窗,看着他:“程砚舟,公司见。”
我踩油门走了。后视镜里,周芷坐在地上,程砚舟站在路边,两个人越来越小。念念没再说话,蛋糕盒上的奶油慢慢化了。
我把念念送到培训班,然后直接去了瑞康大厦。
周末公司人少,但审计部有人值班。我敲门进去,把手机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周芷入职三个月,工资比同岗高百分之四十;她报销的招待费,有七笔和程砚舟的出差时间重合;还有一张照片,上个月公司团建,周芷在程砚舟房间里待到凌晨两点。
审计部值班的是老赵,他看完,脸色变了。
“秋禾,这事……”
“我实名举报。”我说,“市场部周芷和技术副总程砚舟,涉嫌权色交易、利益输送。请公司查。”
老赵让我填表。我一个字一个字写,手没抖。
写完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站在公司楼下,风吹过来,裙子上的奶油硬了。手机响,程砚舟打了十七个电话。我没接。
第十八次,我接了。
他声音哑:“你在哪?”
“公司。”
“你举报了?”
“对。”
他沉默很久,说:“阮秋禾,你会后悔。”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瑞康大楼。十八层,技术部的灯还亮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周芷晕车,可她今天上车前,从包里掉出来一瓶药。我捡起来看过,瓶子上写的是维生素C。
她晕车,吃维生素C?
那一刻我还没想明白,但我知道,这件事没完。
2
第二天早上,程砚舟没回家。
念念问爸爸去哪了,我说出差。她看了我一眼,没拆穿。十二岁的孩子,已经会看人脸色。
送完念念,我去了公司。刚进财务部,就感觉气氛不对。同事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平时爱说话的小李低头敲键盘。
九点半,审计部打电话让我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审计部老赵,人力资源总监,还有总经理郑培。
郑培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笑起来像长辈。他让我坐,给我倒茶。
“秋禾,你举报的事,公司很重视。”他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砚舟是公司老员工,周芷也是我招进来的。查起来,影响不小。”
“我实名举报,就不怕影响。”
郑培点点头,翻开文件夹:“周芷的工资,确实高了。但砚舟解释,她是特殊人才,有市场资源。报销那几笔,他说是团队接待。”
“团队接待,为什么只有她和程砚舟两个人?”
郑培没接话,喝了口茶:“公司会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先休息几天,带薪。”
我明白了。停职。
“郑总,”我看着他,“周芷是你招进来的?”
“是。她父亲和我有点交情。”
“什么交情?”
郑培的笑淡了:“秋禾,你是财务经理,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我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遇见周芷。她换了双平底鞋,小腿上有一块青紫,走路有点跛。看见我,她停下来。
“嫂子。”她还这么叫。
“别叫嫂子。”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举报就能把我赶走?程砚舟欠我们周家的,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欠什么?”
周芷笑了一下,眼睛红:“你问他。问他敢不敢说。”
她走了。我站在走廊里,闻到她身上那股甜香水味,胃里翻腾。
下午我去银行,打了程砚舟的流水。我们结婚十四年,钱一直各管各的。他工资高,负责房贷和念念学费;我负责日常开销。我从来没查过他。
流水打出来,很长。我坐在银行大厅,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我看见一个名字:周德昌。
每个月五号,程砚舟给周德昌转五千。最早一笔是八年前,念念四岁。八年,九十六个月,四十八万。
周德昌是谁?
我打给婆婆何秀莲。她接电话时正在打麻将,声音吵。
“妈,周德昌是谁?”
麻将声停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砚舟每月给他转五千,转了八年。”
婆婆沉默。然后她说:“秋禾,你别查了。那是砚舟欠人家的。”
“欠什么?”
“你别问了。”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银行大厅,手里握着流水单。外面下雨了。我忽然想起周芷的话:程砚舟欠我们周家的。
周芷姓周。周德昌。
我站起来,走出银行。雨打在身上,裙子上的奶油渍被冲开。我打给钟宁。
“钟宁,帮我查个人。”
3
钟宁是我大学同学,做律师,离婚官司打得多。她在电话里听完,只说:“来我办公室。”
我把流水单、举报回执、周芷的工资单摊在她桌上。钟宁看完,推了推眼镜。
“秋禾,你举报权色交易,有开房记录吗?”
“没有。”
“有暧昧聊天记录吗?”
“没有。”
“有证人吗?”
“没有。”
钟宁敲桌子:“那你举报什么?工资高、报销多,只能算利益输送,不能算权色交易。公司查到最后,最多开除周芷,程砚舟可能保得住。”
“可他们团建在房间待到凌晨。”
“谁看见的?”
“同事说的。”
“同事敢作证吗?”
我没说话。
钟宁叹气:“你太冲动了。不过,周德昌这个人有意思。我查了,他八年前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做手术,主刀医生是郑培。”
“郑培?我们公司总经理?”
“对。周德昌术后感染,左腿截肢。医院赔了一笔钱,但不多。周德昌妻子早逝,有两个孩子,周芷是老大。”
我愣住。郑培和周德昌认识,周芷进公司是郑培招的,程砚舟每月给周德昌钱。
“程砚舟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钟宁摇头:“不知道。但程砚舟以前是江城一院的医生,后来才转行做医疗器械。他应该认识郑培。”
我脑子里乱。程砚舟当过医生?他从来没说过。我只知道他做技术,懂临床,但没想过他当过医生。
“钟宁,帮我查程砚舟在医院的记录。”
“你要查你老公?”
“我要知道我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人。”
晚上回家,念念已经睡了。程砚舟还是没回来。我走进他的书房,第一次翻他的抽屉。
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锁着。我以前从没在意,觉得是他放合同的地方。现在我去厨房拿了螺丝刀,把锁撬了。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本旧笔记本,几张照片,一个牛皮纸信封。
照片上是年轻的程砚舟,穿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旁边是周芷,扎马尾,笑得灿烂。周芷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裤管空了一截。周德昌。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9年,江城一院。
牛皮纸信封里是一份调解协议。甲方: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乙方:周德昌。事由:术后感染导致截肢。赔偿金额:三十万。签字人:郑培。
还有一张手写收条:今收到程砚舟补偿款二十万元整。周德昌。
日期是八年前。
我坐在地上,手里拿着这些纸。程砚舟不是周芷的情人。他给周德昌钱,是因为他当年也在那场手术里。
他欠周家的,是良心债。
可周芷为什么要坐副驾?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程砚舟?为什么她说“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继续翻,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看见程砚舟写的一段话:
“我本该举报郑培。可我爸是院长,他让我闭嘴。周德昌的腿没了,我的人生也停在那天。周芷来找我,她说她只要钱。我给了。可她现在要的越来越多。”
我合上笔记本。
客厅传来开门声。程砚舟回来了。
4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色一下白了。
“你撬我抽屉?”
“程砚舟,”我举起调解协议,“周德昌的腿,是你害的?”
“不是我。”他声音干涩,“是郑培。他那天喝了酒,操作失误。我是助手,我看见了。可我爸是院长,他压下来了。”
“所以你就给钱?给了八年?”
“周芷来找我,她爸截肢后没法工作,她弟弟还小。我欠他们的。”
“你欠他们,所以让周芷坐副驾?让她进公司?让她工资比别人高?”
程砚舟坐下来,双手抱头:“周芷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去告。告郑培,也告我。我爸已经死了,可我妈还在。我不想让念念知道她爸是个懦夫。”
“所以你就瞒着我,拿家里的钱填?”
“那是我自己的工资。”
“你工资不是家里的钱?”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十四年,我以为我了解他。他是好丈夫,好爸爸,只是有点闷。现在我才知道,他心里压着一件事,压了十几年。
“程砚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瞧不起我。”
“我现在更瞧不起你。”
我走出书房,他在后面叫:“秋禾,撤举报吧。周芷答应,只要我帮她转正,她就不闹了。”
我停下:“转正?她不是已经转正了?”
程砚舟没说话。
我回头看他:“她是不是用这件事要挟你,让你推荐她当市场总监?”
他默认。
“所以你让副驾,加薪,报销,都是为了堵她的嘴?”
“是。”
“那她为什么说你们有权色交易?”
程砚舟抬头:“什么?”
“我举报的时候,写了权色交易。公司现在查的是这个。”
他站起来:“秋禾,我和周芷没有那种关系!”
“我知道。但公司不知道。郑培也不知道。”我看着他,“你还没想明白吗?郑培招周芷进来,给她高薪,让她接触你。他是在用周芷把你捏在手里。你被开除了,郑培就安全了。”
程砚舟愣住。
第二天,公司调查结果出来:程砚舟和周芷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但存在利益输送。周芷被开除,程砚舟被免去技术副总职务,降为普通工程师。
我举报的权色交易不成立,但利益输送成立。
郑培在公告里写:感谢阮秋禾同志敢于反映问题,公司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
我成了郑培的刀。
周芷被开除那天,在楼下等我。她抱着纸箱,眼睛肿着。
“阮秋禾,你满意了?”
“我不满意。”我说,“我要郑培也下岗。”
周芷愣住。
“你爸的腿,是郑培害的。你进公司,是郑培安排的。你拿程砚舟的钱,也是郑培默许的。你被他当枪使了。”
周芷的纸箱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手抖得厉害。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晕车是假的。维生素C不治晕车。”
周芷抬头看我,眼泪流下来。
“阮秋禾,你那一脚,我记着。但如果你要对付郑培,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5
周芷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她把U盘推过来,手指按着不放。
“这里面是郑培让我做的账。市场部的推广费,有三成进了他指定的公司。那家公司法人是他外甥。”
“你为什么要帮他做?”
“他说,只要我听话,就帮我查我爸的事。他还说,程砚舟欠我们家的,让他出钱是便宜他。”
“所以你就要挟程砚舟?”
周芷低下头:“我爸截肢后,脾气坏了。我妈走了,弟弟要上学。程砚舟给的钱,我都存着,一分没花。我想等我拿到郑培的证据,就去告他。可郑培太精了,他让我经手的账,都是合法的。我拿不到直接证据。”
“这U盘里是什么?”
“部分账目。但不够。郑培上个月让我销毁原始凭证,我偷偷留了一份。可他说,如果我发现我留了,就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拿起U盘:“你为什么不自己举报?”
“我举报了,谁信?一个被开除的人,说总经理做假账?而且我爸还在康复,弟弟刚考上大学。我不能出事。”
我看着她。她比我小四岁,脸上有细纹,手粗糙。她不是绿茶,她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女儿。
“周芷,你恨程砚舟吗?”
“恨。”她说,“但也恨不起来。他每个月打钱,从来没迟过。他不敢见我,可钱一直给。他懦弱,但他也赎罪。最该恨的是郑培,可他还坐在总经理办公室。”
我收起U盘:“我帮你。”
“你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帮我自己。郑培拿我当刀,我不能白当。”
回到家,程砚舟在收拾行李。他被降职后,技术部的人排挤他。他递了辞职信。
“你要去哪?”
“去外地。有个小公司让我做技术顾问。”
“念念怎么办?”
“你照顾。我每个月打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十四年婚姻,最后变成每月打钱。
“程砚舟,你知不知道,郑培才是害周德昌的人?”
他停下手:“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他?”
“我爸压下来的。我举报,就是把我爸也卖了。他死了,可我妈还在。”
“所以你宁愿自己背?”
“我背了十几年,习惯了。”
我走过去,把U盘放在桌上:“现在你不用背了。我查。”
程砚舟看着我,眼睛红了:“秋禾,你别掺和。郑培不是好人。”
“我也不是。”
6
念念发烧那天,程砚舟已经走了。他去了临市,一个小医疗器械厂,包吃住,工资只有原来一半。
我请了假,带念念去医院。挂号、排队、拿药,一个人跑上跑下。念念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叫爸爸。
我打程砚舟电话,关机。他在新公司培训。
晚上十点,念念挂上水,我坐在输液室,手机响了。郑培。
“秋禾,听说你最近在查市场部的账?”
“郑总消息真灵。”
“我劝你一句。你是财务经理,做好本职工作。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郑总,周德昌的腿,是你弄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阮秋禾,你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只问你,你让周芷进公司,给她高薪,让她接触程砚舟,是不是为了堵周德昌的嘴?”
郑培笑了:“你有证据吗?”
“现在没有。但我会找到。”
“行。我等着。”他挂了。
第二天,公司发通知:财务部岗位调整,我调去档案室,工资降两级。理由是“工作需要”。
钟宁让我申请劳动仲裁。我说不急。档案室更好,没人管我,我能查旧账。
档案室在地下室,阴冷,堆满十几年的凭证。我每天翻,翻郑培签过的报销单、合同、项目回款。
第三天,我找到一张旧合同。瑞康公司和一家叫“昌达医疗”的供应商签的,法人是郑培的外甥。合同金额三百万,但供货清单里有一半是空壳。
我把合同拍下来,发给周芷。周芷回:这只是一部分。郑培还有海外账户。
“你怎么知道?”
“他让我换过汇。用的是我弟弟的留学账户,我留了记录。”
我心跳加快:“周芷,你能拿到那个记录吗?”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郑培倒了,你要让程砚舟公开道歉。对我爸,对我家。”
我犹豫了。程砚舟懦弱,但他也是受害者。公开道歉,等于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周芷,程砚舟不是主谋。”
“他不是。但他沉默了十四年。我爸的腿没了,他每个月给五千块,以为就能买心安。阮秋禾,你也是女人,你告诉我,如果念念被人害成这样,你会原谅吗?”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你考虑。”周芷挂了。
我坐在档案室,周围是发霉的纸箱。手机又响,是念念班主任。
“念念妈妈,念念今天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
“为什么?”
“同学说她爸爸被开除了,她妈妈是疯子,踹人。念念把同学推倒了。”
我闭上眼。
“我马上来。”
走出档案室,在电梯口遇见郑培。他拿着公文包,笑容满面。
“秋禾,档案室还习惯吗?”
“托你的福。”
“听说念念在学校出事了?孩子无辜,别让她掺和大人的事。”
我盯着他:“郑培,你外甥的公司,昌达医疗,三百万合同,一半空壳。你猜我查到哪了?”
郑培的笑僵住。
“阮秋禾,你非要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不一定破。”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转身看我:“你会后悔的。”
电梯门关上。
我拿出手机,打给周芷:“我答应你。但程砚舟的道歉,由他自己决定。我不能替他。”
周芷沉默一会儿:“行。只要你把郑培送进去。”
7
我约程砚舟回来。他坐高铁,晚上十点到江城。我去车站接他,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念念睡了?”
“睡了。我妈看着。”
他瘦了,胡子没刮,衣服皱巴巴。在站台灯光下,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秋禾,你查到什么?”
我把U盘和合同复印件给他:“郑培通过周芷做假账,用昌达医疗洗钱。周芷留了证据。但还差海外账户的记录。”
程砚舟翻着文件,手越握越紧。
“当年的事,你再给我说一遍。”我说,“一个字都别瞒。”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2009年,我在江城一院骨科实习。郑培是主治。周德昌做腰椎手术,郑培主刀。那天他喝了酒,手抖,切到了神经。术后感染,左腿保不住。我发现了,要报。我爸是院长,他说如果报,医院降级,所有人都完。他让我闭嘴,说郑培会处理。”
“郑培怎么处理的?”
“他给了周家三十万,签了调解协议。周德昌一开始不肯,郑培说,如果闹大,他儿子女儿都受影响。周德昌收了钱。可后来周芷来找我,说她爸的赔偿被郑培扣了一半,只拿到十五万。我愧疚,就每个月给她打钱。”
“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默许了。他说,这是我们程家欠周家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郑培?”
“我爸死了。郑培拿我妈威胁我。他说,如果我敢说,就让我妈在江城待不下去。我妈身体不好,我赌不起。”
我看着他。十四年,他把这件事压在心里,不敢说,不敢面对。他让周芷坐副驾,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怕。他怕周芷一闹,他爸的名声毁了,他妈没人照顾,念念有个坐过牢的爸爸。
“程砚舟,你懦弱。”
“我知道。”
“但你不是坏人。”
他睁开眼,看着我。
“郑培才是。”我说,“现在我们要把他送进去。你愿不愿意作证?”
程砚舟沉默很久。
“作证,我爸的事就瞒不住了。”
“你爸已经死了。可周德昌还活着,周芷还在等。念念还在学校被人骂。程砚舟,你躲了十四年,该站出来了。”
他低下头,肩膀抖。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
“我作证。”他说。
8
程砚舟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去了钟宁的律所。钟宁看完所有材料,列了清单:郑培涉嫌职务侵占、洗钱、医疗事故隐瞒。但最关键的海外账户记录,需要周芷配合。
周芷来了。她看见程砚舟,愣了一下。两个人隔着会议桌,谁都没说话。
钟宁把材料推过去:“周芷,你弟弟的留学账户,能调流水吗?”
“能。但我弟弟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钱是奖学金。”
“不用让他知道。你以监护人身份调。”
周芷点头。
程砚舟开口:“周芷,对不起。”
周芷没看他。
“当年的事,我应该举报。我懦弱,我欠你爸的。”
“你欠我爸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周芷声音发抖,“我爸截肢后,再也没笑过。我妈走了,我弟差点退学。你每个月给五千,以为够了?我恨你,可我更恨郑培。他拿我爸当筹码,拿我当枪。你们两个,一个懦夫,一个恶棍。”
程砚舟没反驳。
我握住周芷的手:“等郑培倒了,你想让他怎么道歉,都行。现在先把事办了。”
周芷抽回手,擦了擦眼睛:“行。”
接下来三天,我们分头行动。程砚舟去找当年医院的护士,有人愿意作证郑培术前喝酒。周芷调了弟弟的账户流水,郑培通过那个账户转了四百多万到海外。我在档案室找到昌达医疗的合同原件,上面有郑培的签字。
第四天,郑培发现了。他让IT锁了我的档案室权限,又让人事给我发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保密制度”。
钟宁说:“他急了。这时候不能停。”
我拿着解除通知,去了集团总部。瑞康是江城的分公司,总部在省城。我直接找集团审计委,把材料递上去。
接待我的是个中年女人,姓方。她看完材料,脸色凝重。
“阮女士,这些证据,你愿意实名举报吗?”
“愿意。”
“如果查实,郑培会被移送司法。但程砚舟和周芷也有违规操作,可能被追责。”
“我知道。我接受。”
方主任点点头:“我们会成立调查组。在这之前,请你注意安全。”
我走出集团大楼,手机响了。程砚舟。
“秋禾,我妈住院了。”
9
婆婆何秀莲是脑梗,送医及时,命保住了,但左边身子动不了。程砚舟在病房守着,眼睛红。
我进去时,婆婆醒着。她看见我,嘴歪着,想说话。
“妈,你别急。”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
“秋禾……我对不起你。”
“妈,先养病。”
“不……你听我说。”她喘气,“周德昌的事,我知道。老程临死前,让我把剩下的钱给周家。可郑培来找我,说如果我给钱,他就把老程的事捅出去。我害怕,就没给。周芷那孩子,恨我们,应该的。”
“妈,都过去了。”
“没过去。”她摇头,“郑培还拿念念威胁我。他说,如果砚舟不听话,就让念念在学校待不下去。我没办法,才让砚舟忍着。”
我愣住。念念在学校被孤立,不是偶然。
程砚舟站在门口,拳头攥紧。
“妈,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冲动。”婆婆哭,“砚舟,你爸错了,我也错了。我们程家,欠周家的,也欠秋禾的。”
那天晚上,程砚舟在病房外坐了一夜。我陪着他。
“秋禾,等这件事完了,我们离婚吧。”
我看着他。
“我配不上你。你比我勇敢。”
“程砚舟,离婚不是惩罚。你别拿这个当赎罪。”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你把该做的事做完。作证,道歉,然后重新做人。念念需要一个爸爸,但不需要一个懦夫。”
他点头。
集团调查组进驻瑞康。郑培被停职。他试图销毁电脑里的数据,但IT主管早就被调查组控制。海外账户被冻结,昌达医疗的合同被查封。
周芷把弟弟的账户流水交给调查组,签字时手在抖。她弟弟打电话来问,她说:“没事,姐处理。”
第十天,郑培被警方带走。他经过公司大厅时,看见我,笑了一下:“阮秋禾,你赢了。”
“我没赢。你害的人,你欠的债,法律会算。”
郑培被带走后,公司发公告:程砚舟、周芷因参与违规操作,予以开除。我因举报有功,恢复原职,但调任总部审计部。
双双下岗,兑现了。
10
程砚舟和周芷同一天被开除。两个人抱着纸箱走出瑞康大楼,我在门口等他们。
周芷走过来,把纸箱放在地上。
“阮秋禾,你答应我的。”
程砚舟上前一步:“周芷,对不起。当年的事,我公开道歉。你爸的赔偿,我补。”
“你补得起吗?”周芷看着他,“我爸的腿,我家的日子,你补得起吗?”
“补不起。但我能做多少做多少。”
周芷哭了。她蹲在地上,抱着纸箱,肩膀一抽一抽。我蹲下去,抱住她。
“周芷,你爸还在康复。你弟还在上学。你得往前看。”
“我知道。”她抹眼泪,“我就是……太累了。”
程砚舟站在旁边,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二十万。不多。给你爸请护工。”
周芷看着那张卡,没接。
“程砚舟,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记住,你欠我们家的,不是钱能还的。”
她站起来,抱着纸箱走了。
程砚舟的手悬在半空。我把卡拿过来,塞进他口袋。
“慢慢还。用行动,不是钱。”
他点头。
那天晚上,念念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失业了?”
“是。”
“那周阿姨呢?”
“也失业了。”
念念想了想:“那她爸爸的腿,能治好吗?”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和爸爸打电话。”念念低头,“妈妈,同学说我爸爸是坏人,我不信。爸爸只是做错了事,对不对?”
“对。做错了事,就要承担。”
“那你和爸爸会离婚吗?”
我摸着她的头:“念念,大人的事,大人解决。你只要知道,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
念念点头,靠在我怀里。
11
周芷走之前,约我见了一面。在她租的房子里,她收拾行李,准备带父亲去北京做康复。
“我弟考上大学了,奖学金够学费。我把房子退了,带我爸去北京。”
“钱够吗?”
“程砚舟给的钱,我收了。不是原谅他,是现实。”她苦笑,“阮秋禾,我其实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敢踹我,敢举报,敢查郑培。我只会躲在背后,拿我爸的事要挟人。”
“你不是躲在背后。你照顾你爸,供你弟上学。你也很勇敢。”
周芷摇头:“我一开始进公司,是想报复程砚舟。郑培找我,说可以帮我。我就答应了。他让我做假账,我不敢不做。后来我想拿证据,可越陷越深。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
“现在出来了。”
“嗯。”她看着我,“那一脚,我不恨你了。真的。”
“我那一脚,是冲程砚舟。你是被牵连的。”
“都一样。”周芷笑,“以后有机会,来北京找我。我请你吃烤鸭。”
“好。”
周芷走后,我去医院看婆婆。她恢复得慢,但能说话了。程砚舟在病房里给她擦手。
婆婆看见我,说:“秋禾,砚舟说你们要离婚?”
“还没定。”
“别离。”婆婆抓住我,“砚舟错了,你罚他。可念念还小。”
“妈,离婚不是罚他。是我们都需要时间。”
婆婆叹气:“我知道。我管不了你们。秋禾,你是个好媳妇。是我们程家没福气。”
我没说话。
12
集团调查结束,郑培被移送检察院。瑞康公司被罚款,总部派了新的总经理。我调到总部审计部,工资恢复,但需要常驻省城。
念念在江城上学,我不能天天回来。程砚舟在临市找到新工作,周末回江城看念念。
我们坐在客厅,谈离婚协议。
“房子归你,念念归你。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程砚舟,房子是婚后财产,一人一半。”
“我不要。你拿着。”
“你别这样。离婚不是净身出户就能赎罪。”
他低头:“秋禾,我知道我欠你的。你举报的时候,我恨你。后来我想,如果你不举报,我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你走出来了吗?”
“走出来了。”他看着我,“郑培被抓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轻松。我爸的事,我不用再瞒了。”
“那周德昌呢?”
“我跟他通过电话。他骂了我一顿,然后说,算了。他说周芷告诉他了,我作证了。他说,程砚舟,你总算做了件人事。”
我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程砚舟,我们回不去了。”
“我知道。”
“但我们可以做念念的爸妈。”
“好。”
离婚协议签了。程砚舟搬走那天,念念抱着他不放。他哄了半天,答应每周带她去吃肯德基。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副驾上放着他的包,空荡荡的。
13
三个月后,郑培案开庭。我和程砚舟、周芷都去了。周芷推着周德昌的轮椅,从北京赶回来。
周德昌头发白了,左腿裤管空着,但精神还好。他看见程砚舟,点了点头,没说话。
法庭上,郑培不认罪。他说所有操作都是周芷和程砚舟自愿,他只是监管不力。
周芷站起来,拿出录音。那是郑培让她做假账时说的话:“你爸的事,我帮你查。你帮我做账,咱们两清。”
郑培脸色变了。
程砚舟作证,说出当年手术真相。他声音抖,但说完了。
我作证,提供财务证据。
最后,郑培因职务侵占、洗钱、医疗事故隐瞒,被判十二年。昌达医疗被查封,海外资金追回。
走出法庭,周德昌对程砚舟说:“你爸欠我的,你替他还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们。”
程砚舟点头:“周叔,对不起。”
周德昌摆摆手,让周芷推他走。周芷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14
案子结束后,我回省城上班。念念转学到省城,跟我住。程砚舟每周末来看她。
周芷在北京一家康复机构工作,她爸恢复得不错,能拄拐走路了。她偶尔发朋友圈,照片里她爸在公园晒太阳。
婆婆出院后,搬去老家跟她妹妹住。程砚舟每个月回去看她。
我升了审计部主管,工作忙,但踏实。念念成绩不错,不再和同学打架。有一次她问我:“妈妈,你恨爸爸吗?”
“不恨。”
“那你为什么和他离婚?”
“因为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不开心。分开以后,我们都开心了。”
念念想了想:“那你们还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永远是。”
15
半年后,程砚舟来省城看念念。他带她去动物园,我在家做饭。他们回来时,念念手里拿着气球,笑得很开心。
程砚舟站在门口,没进来。
“秋禾,我下个月结婚。”
我愣住。
“对方是临市医院的护士,离过婚,带个儿子。人挺好。”
“念念知道吗?”
“还没说。我想先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他瘦了,但精神比以前好。
“恭喜你。”
“秋禾,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举报我。谢谢你踹周芷。谢谢你没放弃查郑培。”他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
“程砚舟,以后好好过。”
“你也是。”
他走了。念念跑过来:“妈妈,爸爸说他下个月带我去新家玩。”
“好。”
16
一年后的秋天,我开车带念念去郊游。车是新车,我买的,副驾上放着我的包和一束桂花。
念念坐后座,忽然问:“妈妈,为什么副驾不坐人?”
“这个位置现在只放我自己的东西。”
“那以后有人坐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不重要。”
念念趴在前座靠背上:“妈妈,周阿姨发照片了,她爸爸会走路了。”
“挺好。”
“妈妈,你开心吗?”
我看着前方的路。秋天了,路边的银杏黄了。
“开心。”
手机响了一下,是周芷发来的消息:阮秋禾,我爸让我谢谢你。那一脚,值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包旁边,桂花香淡淡飘出来。
车往前开,念念在后面唱歌。后视镜里,路越来越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