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女总裁老婆跟男司机在后座气喘吁吁,我锁死车门并在排气管塞了抹布,半小时后救护车拉走两人,我拿着百亿理赔笑了

枕边人的深夜剧本
2026-10-07发布

第1章 锁车

方远洲的手指按在遥控钥匙上,指节发白。

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有一根在闪,把薛敏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窗映得忽明忽暗。他站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离车不到二十米,能看见后座两个人的轮廓。

薛敏的头发散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发髻歪向一边。她的米色风衣前襟敞着,露出一截锁骨。那个叫祁建军的司机半跪在她旁边的座椅上,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靠背,另一只手按在她胸口——方远洲看得清清楚楚,是胸口。祁建军穿着那件永远熨得平整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后背的布料被汗洇湿了一大片。两个人都在喘气,薛敏的头向后仰着,嘴张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方远洲掏出手机,录像。六倍变焦的画面上,薛敏的手指攥着祁建军的手腕,嘴唇翕动着什么。祁建军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方远洲按下录制键的手在抖,但他没有犹豫。

录像存好。他退出手机界面,拇指悬在车锁按钮上。

车库的排气管在车尾右下方,单边单出,他上周刚帮她保养过。方远洲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擦车用的超细纤维抹布,灰色的,团成球,塞进去,又用钥匙柄往里捅了两下。抹布卡得刚好。

他退回来,按下锁车键。

“咔嗒”一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脆。后座两个人同时转头。薛敏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在方远洲身上。隔着深色车窗膜,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方远洲知道她认出了他。她的嘴张得更大了,手开始拍打车窗。

方远洲没有动。

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插进口袋,看着那辆车。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尾气从排气管口慢慢溢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甜腻的汽油味。抹布堵住了大部分出口,废气开始从接口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几乎看不见。

薛敏在拍窗。祁建军也在拍。两个人的嘴都在动,方远洲读不懂唇语,但他知道他们在喊他的名字。

车库里的空气渐渐混进了一种刺鼻的味道。方远洲抬起手腕看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等了五分钟。车窗从里面起了一层薄雾,薛敏的脸贴在玻璃上,变形,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报纸。祁建军开始用拳头砸玻璃,那辆商务车的车窗是双层的,砸不开。

方远洲又等了五分钟。他看见薛敏的手指在玻璃上划着什么,像是在写字。他看不清。她的动作越来越慢,额头抵在车窗上,嘴唇发紫。祁建军也靠在座椅上,手还攥着手机,但已经没有举起来的力气了。

九点五十八分,方远洲拨了120。

“你好,XX路XX号地下车库负二层,有人被困在车里,好像中毒了。”

他的声音很稳。接线员问了几句,他一一回答。挂掉电话,他又拨了110。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车尾,弯腰把那块抹布拽出来。废气猛地喷了他一脸,他别过头,把抹布折好,塞回自己外套口袋里。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方远洲站在柱子旁边,看着急救人员用撬棍打开车门。薛敏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脸白得像纸,嘴唇紫黑。祁建军还有一点反应,眼皮在抖,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两个人被分别抬上两辆救护车。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问话。

“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你发现的?”

“我下来取车,看见他们在里面,拍窗没反应,就报了警。”

警察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方远洲的表情很平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他说他妻子有偏头痛的毛病,可能是吃了药在车里睡着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救护车开走了。警车也走了。车库重新安静下来。方远洲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抹布,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坐电梯上楼,回到家,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想起薛敏在车窗上写的字。隔着一层雾气,他只看清了一个偏旁,像是“讠”,又像是“忄”。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衫。然后他打开薛敏书房的门,用备用钥匙打开她锁着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抽出来,拆开。

文件袋里是一份人身意外险保单,投保人薛敏,被保险人薛敏,受益人方远洲。保额,一亿。

另外还有一份附加协议,受益人可以申请将理赔金转为信托。方远洲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薛敏的签名,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把文件放回去,锁好抽屉。然后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夜风很凉,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他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笑了。

第2章 空荡的家

方远洲是被电话吵醒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是医院急诊科,说薛敏正在抢救,让他尽快过去。他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起来穿衣服。

出门前他打开保险柜,把那份保单原件取出来,用手机拍了照,存进加密相册。原件重新锁回去。他想了想,又把手机里那段车库录像删了。彻底删除,不留痕迹。

到医院的时候,薛敏已经进了ICU。主治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吕,语速很快。“一氧化碳中毒,脑部缺氧时间较长,目前深昏迷,生命体征不稳定。另外我们在检查中发现她脑部有一个动脉瘤,之前没有病历记录,现在情况很复杂。”

方远洲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动脉瘤?她从来没说过。”

“可能是未破裂的,这次缺氧刺激了它。”吕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会尽力。你是她丈夫?”

“对。”

“去办手续吧。”

方远洲去缴费窗口交了五万押金。刷的是薛敏的卡,密码他早就知道。办完手续,他坐在ICU外面的塑料椅上,掏出手机处理薛敏公司的事。她的助理赵小敏六点打来电话,声音都劈了:“方哥,薛总怎么了?我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

“出了点意外,在住院。公司那边你先顶着,具体的回头再说。”

“什么意外?严不严重?我马上过来——”

“不用。”方远洲的语气很平,“你过来也进不去。先稳住公司那边,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小敏沉默了几秒,挂了。

方远洲把手机收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他旁边的ICU门开开合合,护士进进出出,每一次门开,里面都会传出机器规律的嘀嘀声。他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薛敏的保险是三年前买的。当时她公司刚融完B轮,身价暴涨,她说要给家庭一个保障。方远洲记得那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保单递给他,笑着说:“万一我出什么事,你下半辈子就不用看人脸色了。”他当时没当回事,随手签了字。现在想起来,她的笑容里有种他那时没读懂的东西。

上午十点,祁建军那边传来消息。他比薛敏情况好一些,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还说不清楚话。方远洲去看了他一眼。祁建军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见方远洲进来,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哆嗦着要说话。方远洲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警察又来了。这次来了两个人,一个姓何,一个姓吴,都是刑侦队的。何警官问他:“方先生,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车库?”

“我说过了,取车。”

“你家的车位不在负二层。”

方远洲不动声色。“薛敏的车停在负二层,我下去拿她车里的文件。她那天早上说有些合同放在车里了。”

何警官看了他一会儿。“你到达车库是什么时间?”

“九点四十左右。”

“你录了像?”

方远洲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录了。当时觉得奇怪,就录了一段,后来觉得不合适,删了。”

“删了?”吴警官抬起头。

“对。自己的老婆和别人在车里,这种事,正常人都会删吧。”

何警官没再追问,合上本子。“行,有需要再联系你。”

他们走后,方远洲坐回椅子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了一口气。车库的监控他查过了,负二层的摄像头三天前就坏了,物业一直没修。抹布他丢进了小区外面的垃圾桶,今天早上已经被清运车收走了。视频彻底删除了。没证据。

他闭上眼睛。只要薛敏醒不过来,这事就是一场意外。

晚上八点,赵小敏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里带着哭腔:“方哥,你快来公司!薛总办公室被人撬了!”

方远洲握手机的手收紧了。“什么?”

“抽屉被打开了,里面全翻乱了。我下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回来拿东西就——”赵小敏的声音在发抖,“我报警了。”

方远洲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走到电梯口,他停了一下。

薛敏办公室的抽屉。那个锁着的抽屉。他昨晚打开过,看了保单,然后重新锁好了。但锁是他用备用钥匙开的,薛敏自己那把钥匙一直挂在她车里。她出事的时候,钥匙还在车上。

方远洲按下电梯按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人在找那份保单。

第3章 抽屉里的第二层

方远洲赶到公司的时候,警察已经在了。

薛敏的办公室在顶层,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用。赵小敏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见方远洲就迎上来:“方哥,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

方远洲越过她走进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照进来,和头顶的白炽灯混在一起。办公桌的三个抽屉全被拉开了,文件散了一地。书架上的书被推倒,沙发垫子被掀开。但方远洲一眼就看出,翻东西的人很着急,很多值钱的东西都没动,门口的摆件、柜子上的平板电脑,都还在原位。

何警官蹲在地上看抽屉的锁。“撬开的,手法很粗糙。”他抬头看了方远洲一眼,“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我没来过。薛敏住院后我一直没动过她的东西。”

“丢什么了?”

方远洲扫了一圈。“不知道,得等整理完才能确定。”

何警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方先生,你太太公司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比如人事变动、竞争对手?”

方远洲摇头。“她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清楚。”

赵小敏在旁边插话:“薛总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上个月她让我把所有关于公司股权结构的文件都找出来,还让我约了周律师见面。但后来她又说不用了,让我把那些文件都放回档案室。”

“周律师?”何警官问。

“周文静,公司的法律顾问。但薛总说要找的是另一个周律师,好像是做保险理赔的。”赵小敏看了方远洲一眼,“我不太确定。”

方远洲的心往下沉了一寸。保险理赔律师。薛敏在查什么?还是准备什么?

警察拍了照,取了证,走了。赵小敏帮着收拾到十一点,方远洲让她先回去。等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他走到薛敏的办公桌前,蹲下来,仔细看那个被撬开的抽屉。

抽屉被拉开到最大,里面的文件都被翻出来了。但方远洲注意到一个细节:抽屉底部有一块木板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螺丝孔有新鲜的划痕。他伸手进去,用指甲抠住那块木板的边缘,往上一提。

木板下面是第二层。

里面只有一个东西——一个老式的牛皮纸信封,很薄,封口没有粘,只是用线缠着。方远洲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边角发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面。女人笑得很开心,婴儿的脸被裹在襁褓里,看不清。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薛敏的笔迹:“建军,1990年春。”

方远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建军。祁建军。1990年。那时候薛敏多大?他快速算了一下,薛敏是1970年生人,1990年她二十岁。她不可能有一个叫“建军”的孩子。

除非——这不是她的孩子。

方远洲把照片翻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女人的眉眼和薛敏有七八分像,但细看还是不同。这个女人更年轻,颧骨更高,嘴角有一颗痣。方远洲不认识她。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信封放回夹层,木板盖好。然后把抽屉里的文件重新码好,尽量恢复原状。做完这些,他坐在薛敏的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面的城市。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他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段?是我,方远洲。帮我查一个人,祁建军,1990年前后在XX省XX市出生,背景不详。还有,查一下薛敏1990年前后的社会关系。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好,站起来,关掉办公室的灯。

黑暗中,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祁建军如果是薛敏的私生子——那也说不通,年龄对不上。如果祁建军不是她的孩子,那照片上的女人是谁?为什么薛敏要把这张照片藏在夹层里?

还有那份保险。一亿的保额,受益人是方远洲,但附加协议允许转为信托。这种结构,通常出现在投保人不信任受益人、又想给受益人留钱的情况下。

薛敏到底在防谁?

电梯下行的时候,方远洲想起薛敏在车窗上写的那个偏旁。现在他确定了——那是“讠”。她说的是“说”。她在说——说什么?对谁说?

他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站在台阶上,点了第二根烟。

不管她在说什么,他都得赶在别人之前弄清楚。

第4章 周律师

第二天上午,方远洲约了周文静见面。

周文静的律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前台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文静保险法律事务所”。方远洲被领进一间小会议室,等了五分钟,周文静推门进来。

她四十出头,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方先生,请坐。”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关于薛女士的保单,我确实有一些情况需要向您说明。”

方远洲注意到她用的是“薛女士”,不是“您太太”。

“这份保单是去年十一月签署的,保额一亿,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薛敏,受益人为您。”周文静推过来一份复印件,“但在今年三月,薛女士做了一次受益人变更申请。”

方远洲的眉头动了动。“变更?变给谁?”

“她没有完成变更。”周文静翻开另一页,“她提交了申请,但在最后一步撤回了。按照流程,如果她确认变更,您将不再是唯一受益人。”

“撤回的原因是什么?”

“她没说。但她在撤回当天,也就是今年三月十七号,给我留了一份密封文件。”周文静从文件夹最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有薛敏的签名和日期,“她嘱咐我,只有在她身故或完全丧失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才能把这份文件交给您。”

方远洲看着那个信封。和他在抽屉夹层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现在算完全丧失行为能力吗?”

周文静推了推眼镜。“医学上,深昏迷状态确实符合这个条件。但我需要和医院确认,而且需要法律上的监护人确认。目前您是她的法定配偶,理论上你有权接收这份文件。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份文件里还附了一份委托书。薛女士委托我在她丧失行为能力后,监督您的资金使用情况。换句话说,您拿到理赔金后,需要向我提供使用明细。”

方远洲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文静。“她防我。”

周文静没有接话,只是把信封推过来。“您要现在看吗?”

方远洲伸手接过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纸,是手写的,薛敏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另一张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

他先看手写的那张。

“远洲: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出事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建军是我的弟弟,同母异父。我妈改嫁后生的他,后来家里出了事,他被送人了。我找了二十年才找到他。他坐过牢,有案底,我不敢让你知道,怕你看不起他。他给我当司机,是我安排的。那天在车里,他告诉我有人在查你的账。你公司那笔钱的事,有人盯上了。我不知道是谁。你要小心。保单一亿,够你用了,但别乱花。照顾好自己。敏。”

方远洲把信看了两遍。弟弟。同母异父。他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女人——那是薛敏的母亲,祁建军是那个婴儿。

他拿起第二张纸,银行流水单。是他自己公司的账户,去年八月到今年二月。有三笔转账,每笔两百万,转到一个叫“海南鼎盛投资”的公司。方远洲的脸色变了。这三笔转账他完全不知道。他的公司账户是和薛敏共用的,他管业务,薛敏管财务。但去年八月到今年二月,正是他做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时候,那个项目最后亏了,他以为是市场问题。

现在看来,是有人从内部把钱转走了。

“方先生?”周文静看着他。

方远洲把两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周律师,这份文件我收下了。但理赔的事,先不要动。我太太还在ICU,一切等她醒了再说。”

周文静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提醒你,保单的理赔时效是两年。另外,如果薛女士在六个月内没有恢复意识,按照她的委托书,我将向法院申请成为她的财产监管人。”

方远洲站起来。“知道了。”

他走出律所,站在电梯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但他觉得浑身发冷。有人在查他的账。有人从他公司转走了六百万。薛敏知道这件事,但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通过祁建军——一个他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小舅子。

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电梯来了,方远洲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想起一件事:那天在车里,薛敏和祁建军气喘吁吁,衣衫不整。他以为他们在亲热。但如果祁建军是她的弟弟——那他们当时在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老段发了一条消息:再查一件事。祁建军和薛敏,有没有做过亲子鉴定。

发完消息,电梯到一楼。门开了,方远洲走出去,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查那个“海南鼎盛投资”。

第5章 六百万的去向

海南鼎盛投资的注册地址在海口,但老段查到的实际办公地点在本地,一栋老旧的商住两用楼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方远洲第二天下午找过去的时候,那间办公室已经空了。门虚掩着,里面只剩几张破桌子和一地废纸。隔壁公司的人说,这家公司半年前就搬走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方远洲在废纸堆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快递单,收件人名字还能看清:“张总”。电话号码的前三位和最后四位还在。他把那串数字存进手机。

回去的路上,他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三声,被挂断。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对方直接关机了。

方远洲把车停在路边,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

“赵小敏?是我。薛敏公司去年有没有和一家叫海南鼎盛投资的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赵小敏犹豫了一下。“方哥,这个……薛总交代过不让说。”

“她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赵小敏。公司的事我需要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去年八月,薛总让我从一个项目款里转了六百万给海南鼎盛,说是投资款。但后来项目没做成,钱也没退回来。我问过薛总,她说不用管,她自己处理。再后来她就不让我提这件事了。”

“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

“是您啊。”赵小敏的声音小了下去,“薛总说那个项目是您在负责,让我别多问。”

方远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他负责的项目。他名义上负责、实际上只挂了名的新能源项目。六百万从项目款里转走,他完全不知情。

“赵小敏,你记不记得当时转账的审批单上,我的签名是真的还是假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方哥……审批单上是电子签,您的账号和密码。”

方远洲闭上眼睛。他的账号和密码,只有他和薛敏知道。他们共用一套财务系统。

“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他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六百万。用他的账号和密码转走的。薛敏做的。但薛敏在信里说,有人在查他的账。她转走六百万,又告诉他有人在查账——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只有一种解释。

她在替他填窟窿。

那个新能源项目,表面上是市场原因亏了,实际上是有人在做局。薛敏发现了,用这种方式把亏空补上了。但她没有告诉他,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接受——他不会接受自己的妻子替他收拾烂摊子,更不会接受自己被人做局却毫无察觉。

方远洲想起他们结婚十五年,薛敏一直是那个往前冲的人,他一直是那个在后面被她护着的人。他辞掉大学教职支持她创业,她成功了,他退到家庭里。表面上是他牺牲,实际上是她一直在替他挡风遮雨。

他第一次觉得胸口发闷。

手机震了一下。老段的消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薛敏和祁建军,亲缘关系成立,同母异父。另外,祁建军1998年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2001年出狱,之后一直在薛敏母亲老家那边打零工。2019年薛敏找到他,安排他进了公司当司机。没有其他案底。

方远洲把手机放下。祁建军是薛敏的弟弟。一切都是真的。那天在车里,薛敏不是在和情人亲热,她是在和弟弟说话。她气喘吁吁,可能是因为突发症状,祁建军在帮她。而他——

他把车门锁死,把排气管堵上,看着他们在里面挣扎了二十分钟。

方远洲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他只是觉得很累,累得像整个人被抽空了。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发动车子。他要去医院。他要去看薛敏。

不管她能不能听见,他都要告诉她: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第6章 探视

ICU每天只有下午四点到四点半允许探视,一次进一个人。

方远洲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走进那扇厚重的隔离门。里面很安静,只有呼吸机和监护仪的声音。薛敏躺在靠窗的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她的头发被剃掉了一部分,头上贴着电极片,连着脑电监测仪。

方远洲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的脸。这张脸他看了十五年,但现在他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她眼角的细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敏敏。”他开口,声音被口罩闷住,很低。

薛敏没有反应。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我看了你留的信。周律师给我的。”方远洲的手放在床边,离她的手只有一寸远,但没有握上去。“建军的事,我知道了。你妈的照片,我也看到了。”

他停了一下。

“那六百万,是你转走的吧。你怕我知道,怕我觉得自己没用。你一直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变化。

“但是有人盯上我了。你信里说的那个人,我还没找到。张总,海南鼎盛。我会查清楚的。”

方远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天在地下车库……我做了件事。等你醒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先好好休息。”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让他发不出声。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准备走。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薛敏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无意识的抽搐,但方远洲看见了。他停下脚步,盯着她的手。手指又动了一下。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了。

“她手指动了。”方远洲说。

护士检查了一下监护仪,又用手电筒照了照薛敏的瞳孔。“有一些反射反应,是好现象。但深昏迷患者的无意识动作很常见,不一定代表意识恢复。我们会继续观察。”

方远洲点了点头。他走出ICU,脱下无菌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指动了。不管是不是无意识的,至少她还在那里。身体还在挣扎。

他掏出手机,给老段发了第三条消息:查一个叫“张总”的人,和海南鼎盛投资有关。另外,查一下我的新能源项目,去年八月的所有资金往来。

发完消息,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管是谁在背后做局,他都要把这个人揪出来。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也是为了薛敏。

不管她能不能醒过来,他都要让她知道,这次换他来。

第7章 张总的影子

张总的全名叫张德望,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转做投资,名下注册了七家公司,其中三家已经注销,海南鼎盛是最后一家还在存续的。老段查到,张德望和薛敏的公司有一个共同的联系人——薛敏公司的前财务总监,叫孙茂林。

孙茂林去年六月辞职,辞职前一个月,正是新能源项目启动的时候。他辞职后去了张德望的一家公司当副总。

方远洲坐在老段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资料。老段的办公室在一栋旧居民楼里,两室一厅改的,墙上贴着隔音棉,桌上摆着三台电脑和一堆文件。老段本人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旧棒球帽,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搓手。

“这个孙茂林,是张德望的人。”老段指着资料上的一张照片,“他在薛敏公司干了四年,从财务经理做到财务总监。去年新能源项目立项,他负责资金审批。项目预算一个亿,薛敏批了,但实际到账只有四千万。剩下六千万,孙茂林分了三笔转出去,其中两笔转到了海南鼎盛,第三笔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

“私人账户是谁的?”

“一个叫周丽的女人。张德望的情妇。”

方远洲看着那张照片。孙茂林四十多岁,圆脸,戴眼镜,看着像个老实人。“他现在在哪?”

“还在张德望的公司。不过张德望最近在卖资产,像是准备跑路。海南鼎盛那个空壳办公室就是在清退资产的时候退租的。”

“报警了吗?”

老段笑了一下。“你让我查的这些,都是商业上的事。报警可以,但证据不够硬。转账记录有,但孙茂林可以说成是正常投资。关键是,那笔钱后来去哪了。”

方远洲明白他的意思。六百万转走,但新能源项目的亏空是一个亿。剩下的四千万去哪了?如果薛敏用六百万填了一部分,那还有三千四百万的缺口。

“帮我查一件事。”方远洲说,“那个新能源项目,和我签合同的那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谁。”

老段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瑞丰能源。法人代表叫刘建国,但背后有个投资方——张德望。”

方远洲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瑞丰能源是张德望的。他签了一个亿的合同,对方是张德望的人。项目做到一半,资金链断裂,对方以违约为由索赔。他以为是市场问题,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张德望的目的很简单:通过项目把薛敏公司的钱套出来。孙茂林是他的内应。但薛敏发现了。她没有声张,而是用六百万堵住了其中一部分缺口,同时开始调查。

然后她就出事了。

方远洲站起来。“老段,帮我把孙茂林约出来。”

“直接约?”

“嗯。就说薛敏的丈夫想和他谈谈新能源项目的事。他要是心里有鬼,一定会来。”

老段搓了搓手。“他要是带人来呢?”

“那就让他带。”

方远洲走出老段的办公室,外面下起了小雨。他站在楼道口,看着雨丝打在对面楼顶的铁皮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张德望在做局,孙茂林是内应,薛敏发现了。他呢?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自己的项目失败自怨自艾。

他想起薛敏信里那句话:“有人在查你的账。你公司那笔钱的事,有人盯上了。”

她说的不是张德望。她说的另有其人。

有人在查他。查他的账。这说明张德望之外,还有另一拨人在盯着他。

方远洲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他前妻生的儿子,方驰。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保险公司做理赔调查员。他们已经三年没说过话了。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雨越下越大。方远洲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雨里。

第8章 孙茂林

孙茂林比照片上瘦,也更油滑。他约在一家茶楼的包厢见面,进门先递烟,笑得一脸和气。“方总,好久不见。薛总的事我听说了,真是意外。您找我有什么事?”

方远洲没接他的烟。“孙总监,新能源项目的那笔账,你比我清楚。一个亿的合同,四千万到账,六千万转走。你用我的账号和密码转的。”

孙茂林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方总,这话可不能乱说。转账都是按流程走的,薛总也批了。”

“薛敏批了?”方远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那是他从赵小敏那里要来的审批单复印件。“这张单子上的签字,是电子签。我的账号和密码,只有我和薛敏知道。但薛敏的笔迹我认得,这个电子签不是她做的。”

孙茂林看着那张单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方总,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我就想知道,张德望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在我的项目里做局。”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孙茂林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方总,您要是没证据,这话就是诽谤。”

“海南鼎盛投资,张德望,周丽。六百万的转账记录,三笔。其中一笔打到了周丽的私人账户。还有,你去年六月辞职,七月就到张德望的公司报到。时间线刚好。”方远洲看着他,“需要我继续说吗?”

孙茂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方总,我劝您一句。这件事您扛不动。张德望背后有人,您要查下去,对您没好处。”

“谁?”

孙茂林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转账。上面的事我不清楚。”

“那你告诉我,张德望的钱从哪来的。一个建材老板,哪有那么多现金去做局?”

孙茂林犹豫了很久。“张德望只是一个白手套。真正的金主,姓方。”他看了方远洲一眼,“和您一个姓。”

方远洲的瞳孔缩了一下。“方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一次,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张德望对他很客气。”

二十多岁。姓方。

方远洲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方驰。他前妻的儿子,在保险公司做理赔调查员。他三年没联系的儿子。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孙茂林,你今天说的话,我会找人核实。如果有一句假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孙茂林也站起来,“方总,您儿子的事,您自己应该去问他。”

方远洲走出茶楼,站在街边。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车流从眼前呼啸而过。他掏出手机,翻到方驰的号码,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方驰。”方远洲开口。

“爸。”方驰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会打来。”

“你在查我的账。”

“对。”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因为有人给我提供了一份材料,说你涉嫌保险诈骗。我是理赔调查员,按流程办事。”

方远洲握着手机的手在抖。“谁给你的材料?”

“匿名举报。但材料很详细,你的签名、账户、保单信息都有。”方驰停了一下,“爸,薛阿姨的保险,是真的吗?”

方远洲靠在路灯杆上,闭上眼。“真的。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

方远洲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灯光里有很多小飞虫在扑腾。“你薛阿姨出事了,在医院。你现在过来,我当面告诉你。”

他报了一个地址,挂了电话。然后他站在路边,等着他的儿子来找他。

十五年了,他一直在逃避做父亲的责任。现在,他逃不掉了。

第9章 父子

方驰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比三年前高了一些,也瘦了,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他在方远洲对面坐下来,没叫爸,也没叫方总,就那么坐着,等着方远洲开口。

方远洲把整个事情从头讲了一遍。从那天在地下车库看到薛敏和祁建军,到他锁车门、堵排气管,到薛敏和祁建军的真实关系,到那份保单,到海南鼎盛和张德望,到孙茂林刚才说的话。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自己做的事。

方驰听完,沉默了很久。服务员端来两碗面,他拿起筷子又放下。“所以,你差点杀了她。”

“对。”

“然后你发现她是无辜的。”

“对。”

“现在有人匿名举报你保险诈骗。如果我按流程走,你不仅拿不到理赔,还得坐牢。”

方远洲看着他的儿子。“你会吗?”

方驰没有回答,而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匿名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我是调查员,有权限调取。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举报信里提到你的保单,保额一亿,但举报人不知道受益人变更的事。这说明举报人拿到的材料是去年的,不是最新的。”

方远洲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一遍。举报信里列举了他的银行流水、公司账目、保单信息,时间截止到去年十二月。但薛敏的保单是今年三月做的受益人变更申请,举报人不知道。

“举报人是谁?”

“IP地址查过了,用的是公共网络,一个网吧。”方驰收起文件夹,“但我查了举报信里的材料来源,其中三份文件是从孙茂林的电脑里导出的。”

方远洲抬起头。“孙茂林举报我?”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材料是从他那里流出来的。他给张德望做事,张德望背后有人。这个链条很清楚。”方驰看着他,“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查下去,但一旦查到我这里,我会按流程办事。第二——”

“第二是什么?”

方驰停了一下。“第二,你去自首。把你那天在地下车库做的事说清楚。这样至少你还有主动交代的情节。”

方远洲看着碗里的面,已经坨了。“如果我自首,薛敏的理赔金会被冻结。”

“对。但如果你不自首,等别人查出来,你一样拿不到钱,而且量刑更重。”

方远洲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条小街,路边有个老人在收废纸箱,动作很慢。他看了很久。“方驰,你妈还好吗?”

方驰愣了一下。“挺好的。”

“你告诉她,我这些年没管你们,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方驰没接话,低头吃面。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明天上午,我陪你去。但你要想清楚,自首意味着什么。”

“我想清楚了。”

方驰站起来,背起包。“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爸,薛阿姨的保险,我会帮你盯着。如果理赔下来,该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方远洲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面已经彻底凉了。他拿起筷子,扒了两口,咽不下去。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给周文静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准备。

然后他给老段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张德望的事,先停一停。把所有资料打包,发我一份。

发完这两条消息,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只转得很慢的吊扇。

明天,他要去自首。

第10章 自首

第二天上午八点,方驰准时到了。父子俩坐同一辆车去公安局。路上谁也没说话。方远洲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开到老城区,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露出光秃秃的枝干。

到了公安局门口,方驰停好车。“想好了?”

方远洲推开车门。“想好了。”

他们走进大门。方远洲找到刑侦队的何警官,把那天在地下车库的事从头说了一遍。锁车、堵排气管、等二十分钟后报警。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包括他当时以为薛敏和祁建军在偷情。

何警官听完,看了他很久。“方先生,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刚才说的话会成为证据。你确定要自首?”

“我确定。”

“你太太目前还在ICU,祁建军已经恢复意识。如果祁建军提起控告,你的罪名会更重。”

“我知道。”

何警官叹了口气,让同事过来做笔录。方远洲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方驰站在走廊里,一直没进来。等方远洲出来的时候,方驰递给他一瓶水。“接下来可能会拘留,也可能取保候审。我帮你联系了律师。”

方远洲接过水。“周文静?”

“嗯。她说她下午过来。”

方远洲点了点头,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他闭上眼,脑子里很空,什么都没有。

下午,周文静来了。她带来了那份保单的完整文件,以及薛敏留下的那封手写信。她把这些交给警方,然后坐在方远洲对面。“方先生,你的自首情节很重要。加上薛女士的信可以证明你没有预谋杀人,只是临时起意。再加上祁建军那边还没有正式控告,你的情况不算最坏。”

“最坏是什么?”

“故意杀人未遂,十年以上。”

方远洲点了点头。“周律师,还有一件事。那份保单,如果薛敏一直不醒,理赔金会怎么处理?”

周文静推了推眼镜。“按照薛女士的委托书,我会向法院申请成为财产监管人,理赔金会进入信托,用于薛女士的医疗和后续照顾。如果她身故,信托剩余部分按她的遗嘱分配。”

“她的遗嘱在哪?”

“在她给我的密封文件里。和那封信一起。”

方远洲想起来,周文静上次给他的信封里,确实还有一份他没来得及细看的东西。他当时只看了信和流水单。

“遗嘱里写了什么?”

周文静犹豫了一下。“她指定了受益人。但不是你。”

方远洲愣住了。“那是谁?”

“祁建军。以及祁建军的女儿。”

方远洲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婴儿。祁建军有女儿。“她为什么——”

“薛女士在遗嘱附件里写了一句话:我欠建军的,这辈子还不完。远洲有手有脚,能自己活。”

方远洲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但确实笑了。薛敏到最后都在替他做决定,替他安排。她怕他拿了钱乱花,怕他被人骗,怕他活不下去。她甚至把保险受益人写成他,但把真正的遗产留给了弟弟。

她太了解他了。

“周律师。”方远洲说,“麻烦你一件事。帮我查一下,祁建军有没有一个女儿,在哪。”

周文静记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我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周文静走了。方远洲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等着警方决定是拘留还是取保候审。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照片。薛敏的母亲抱着婴儿,站在筒子楼前面。照片背面的字:“建军,1990年春。”

他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个婴儿的脸。圆脸,小眼睛,和祁建军现在的样子有几分像。这是薛敏找了二十年才找到的弟弟,她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给他工作,给他钱,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方远洲。

因为她知道,方远洲不会理解。他不会理解为什么她要为一个坐过牢的弟弟做这么多。他不会理解那种血浓于水的亏欠。她宁可让他以为她和司机有私情,也不愿意让他知道她有一个不光彩的弟弟。

她错了。方远洲想。如果她告诉他,他会理解的。他也许会生气,会和她吵架,但最终他会接受。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但现在已经没有如果了。

方远洲把手机收好,靠在椅背上,等着接下来的命运。

第11章 苏醒

薛敏在昏迷第十一天后醒了。

方远洲接到赵小敏的电话时,正在派出所的临时拘留室里。他办了取保候审,但案子还在侦查阶段,他的活动范围受限。赵小敏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哥,薛总醒了!她睁开眼睛了!”

方远洲握着手机,站在拘留室的小窗户下面。窗外是一棵梧桐树,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她能说话吗?”

“还不能,但医生说她有意识了,能眨眼回应。”

方远洲挂了电话,找值班民警申请去医院。民警打了个电话确认,同意了,但要求他戴电子手环,活动范围限医院和住处。方远洲说好。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ICU外面站着赵小敏和祁建军。祁建军坐在轮椅上,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但眼睛是睁开的,盯着ICU的门。看见方远洲过来,他的身体绷紧了。

方远洲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她醒了。”祁建军开口,声音沙哑。

“嗯。”

“你知道她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在车里。”祁建军转过头看着他,“她说,别怪远洲。他不知道。他是好人。”

方远洲没有接话。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照片。

ICU的门开了,护士推着薛敏出来做检查。薛敏躺在移动床上,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经过方远洲面前的时候,她的眼珠动了一下,停在他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方远洲看懂了。

她说的是“没事”。

方远洲跟着移动床走了一段。护士拦住了他。“家属在外面等。”

他停下来,看着薛敏被推进检查室。门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身边是祁建军的轮椅。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女儿叫什么?”方远洲突然问。

祁建军愣了一下。“祁雨桐。今年九岁。”

“在哪?”

“老家。我妈带着。”

方远洲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我从薛敏的抽屉里找到的。1990年,你刚出生。”

祁建军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别过头去。方远洲看见他的眼角湿了。“她找了我二十年。”祁建军的声音很粗,“我坐过牢,没人愿意理我。只有她,跑回老家,一家一家打听,最后在砖厂找到我。她让我跟她走,我不肯。她就每年都来,每年都来。第三年我出来了,她给我租房子,给我找工作。后来她说她开公司了,缺个司机。我知道她是想帮我,就去了。”

他擦了把脸。“你老婆,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

方远洲没有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检查做完,薛敏被推回ICU。方远洲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她睡着了,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比之前好看多了。护士说她脑部有轻微损伤,可能影响记忆和语言功能,但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方远洲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

她醒了。她活过来了。

不管接下来他要面对什么——拘留、审判、坐牢——至少她还活着。

第12章 崩塌

薛敏醒来的第三天,方远洲被正式拘留了。

祁建军提起了控告。他在病床上签了字,控告方远洲故意杀人未遂。警方重新梳理了证据链:车库监控的缺失、方远洲购买抹布的时间、报警的延迟、他在审讯中的前后矛盾。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堵了排气管,但间接证据已经足够立案。

方远洲被送进了看守所。方驰来看过他一次,隔着玻璃,父子俩拿着电话。“爸,周律师在想办法。祁建军那边态度很硬,但他女儿生病了,需要钱。周律师说如果能证明你当时有精神障碍——”

“我没有精神障碍。”

方驰沉默了一下。“那就只能争取过失。”

方远洲点了点头。“你薛阿姨怎么样了?”

“能坐起来了,说话还不利索。医生说她每天都在做康复训练。”方驰停了一下,“她让赵小敏给我带话,说她不怪你。”

方远洲低下头。电话线在他手指上绕了一圈。“方驰,帮我做件事。查一下祁雨桐的病,看需要多少钱。”

“你要做什么?”

“我欠他们的。”

方驰看了他很久,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方远洲在看守所里配合调查。周文静来见过他两次,带来了案子的进展。张德望那边,老段把证据交给了经侦,张德望和孙茂林被立案调查。海南鼎盛投资的资金流向被冻结,六百万有望追回一部分。

但新能源项目剩余的三千四百万亏空,依然是个窟窿。薛敏的公司因为这件事股价大跌,董事会开始逼宫,要求她辞去董事长职务。赵小敏在电话里哭着说:“方哥,公司快撑不住了。”

方远洲帮不了她。他在看守所里,什么都做不了。

第十天,周文静带来了一个消息:薛敏的遗嘱被公开了。她把所有个人资产留给了祁建军和祁雨桐,包括公司的股份。董事会那边暂时稳住了,因为祁建军主动提出放弃投票权,全权委托赵小敏代理。

“薛敏的意思很明确。”周文静说,“她要把公司留给弟弟和侄女。”

方远洲点了点头。“那份保单呢?”

“保单理赔还在审核中。因为你的案子,保险公司以‘受益人涉嫌故意伤害被保险人’为由暂缓理赔。但周律师说,如果能证明薛女士本人不追究,理赔还有希望。”

方远洲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薛敏不追究。她醒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不怪他”。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就像以前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律师,祁雨桐的病,查清楚了吗?”

周文静翻开文件夹。“查清楚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手术费用大概在五十万左右。祁建军一直在筹钱,但没筹够。”

方远洲沉默了。

“方先生。”周文静合上文件夹,“你太太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她说,让你别做傻事。钱的事,她来想办法。”

方远洲闭上眼。薛敏躺在ICU里,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在想着怎么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睁开眼睛。“周律师,帮我拟一份文件。我自愿放弃那份保单的所有权益,全部转给祁雨桐。作为交换,祁建军撤诉。”

周文静看着他。“你想清楚了?那是一亿。”

“我想清楚了。”

“你放弃之后,可能拿不到任何东西。而且撤诉不代表你无罪,案子还在。”

“我知道。”

周文静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回去准备。”

她走后,方远洲坐在硬板床上,看着窗外那一小方灰白的天空。一亿。他为了这笔钱差点杀了自己的妻子。现在他要把这笔钱让出去。不是因为他高尚,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薛敏花二十年找弟弟,又花三年替他堵窟窿,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护着她爱的人。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护着自己。

他不想再做那样的人了。

第13章 一年

一年后。

方远洲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方驰在外面等他,旁边停着一辆旧车。“爸。”

“嗯。”

父子俩上车。方驰发动车子,沿着公路往市区开。方远洲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年没出来,变化不大,只是路边的树粗了一圈,叶子绿得发亮。

“案子结了。”方驰一边开车一边说,“祁建军撤诉后,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但考虑到自首情节和被害人谅解,判了三年缓刑。你不用再进去了。”

方远洲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薛阿姨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能走路,说话慢一点,但交流没问题。她把公司交给赵小敏管了,自己在家休养。”方驰停了一下,“祁雨桐的手术做了,很成功。那笔钱——”

“别说钱。”

方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笔钱,薛阿姨没全用在祁雨桐身上。她留了一半,用你的名字做了信托,等你出来。”

方远洲转过头看着窗外。

“她今天在家等你。”方驰说。

车开进一个老小区,停在单元楼下面。方远洲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户开着,窗帘在飘。他走楼梯上去,每一步都很慢。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薛敏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剪短了,齐耳。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回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咬字比从前慢,但很清楚。

方远洲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的脸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有种他以前看不懂的东西。现在他懂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阳台外面有只鸟在叫,很吵。

“那张照片。”方远洲开口,“你妈抱着建军的那张。我放回抽屉里了。”

薛敏偏过头看他。“你看过了。”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

方远洲想了一下。“问了又能怎么样。你找了二十年,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薛敏没有说话,手伸过来,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是干的。方远洲没有动,也没有抽开。他就那样坐着,让她握着他的手。阳台上的鸟叫了一会儿,飞走了。

“公司的事,”方远洲说,“赵小敏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对。”

“建军不想管公司,他只想带雨桐。”

“那就让他带孩子。公司的事我帮你。”

薛敏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方远洲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他想起一年前在地下车库,他的手按在遥控钥匙上,那么决绝,那么狠。现在这双手放在她的手里,像一个被抓住了的小偷。

他忽然笑了。

薛敏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第14章 祁雨桐

祁雨桐第一次见方远洲是在医院的花园里。小姑娘九岁,剃了光头,戴着一顶粉色的毛线帽,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祁建军站在轮椅后面,看见方远洲过来,点了点头。

方远洲蹲下来,和祁雨桐平视。“你是雨桐?”

小姑娘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是方叔叔?”

“嗯。”

“我爸说,你老婆是我姑姑。我姑姑救了我的命。”

方远洲看了一眼祁建军。祁建军别过脸去。方远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祁雨桐手里。是一张照片,薛敏母亲抱着婴儿的那张。“这是你奶奶,你爸爸的妈。你姑姑让我带给你的。”

祁雨桐拿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我奶奶好看。”

“嗯。”

“我姑姑说,等我病好了,带我去吃冰淇淋。我能吃吗?”

“能。吃两个。”

祁雨桐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方远洲站起来,走到祁建军旁边。“手术后的恢复怎么样?”

“医生说排异反应很轻,再观察两个月就能出院了。”祁建军看着轮椅上的女儿,眼眶有点红,“方哥,那笔钱——”

“别提钱。”

祁建军沉默了一下。“我以前恨你。恨你差点害死我姐。但后来她跟我说,你也是一时糊涂。她说她嫁给你十五年,你对她一直很好。”

方远洲没有接话。他想起那十五年。薛敏创业,他在家做饭;薛敏出差,他去机场接送;薛敏生病,他整夜守着。那些事是真的,他对她好也是真的。但他对她的好,一直停在表面。他没有真正走进过她的世界,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的弟弟,不知道她在商场上的敌人。他活在她给他造的安全区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保护。

然后当他以为这份保护要消失的时候,他选择了毁掉她。

“建军。”方远洲开口,“你姐出院后,有什么打算?”

“她想把公司卖了。”

方远洲愣了一下。“卖了?”

“她说太累了。卖了公司,回老家买个小房子,养养花,看看书。”祁建军看着他,“方哥,你愿意跟她回去吗?”

方远洲看着远处。医院的花园里种了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他想起薛敏在他刚辞职那年说过,等以后不忙了,想回乡下住。他当时随口应了一句“好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愿意。”他说。

第15章 告别

薛敏决定卖掉公司的那天,方远洲陪她去了办公室。赵小敏已经收拾好了大部分东西,整层楼显得空荡荡的。薛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我在这里干了十年。”她说。

方远洲站在她旁边。“舍不得?”

“舍不得。但更舍不得你。”

她转过身,面对他。“远洲,那天在车里,我其实是在跟建军吵架。他查到你公司有人在动账,要直接去找你对质。我拦着不让,因为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要是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会一个人扛,不会让我插手。我们争了几句,然后我头就疼起来了。后来建军说我突然就倒了,他抱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方远洲看着她。

“你锁车门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堵排气管的时候,我也听见了。”薛敏的声音很慢,但很稳,“我当时想,你终于生我的气了。你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下去了。”

方远洲的手攥紧了。“敏敏——”

“我没有怪你。”她打断他,“我活下来了。建军也活下来了。雨桐也好了。我们欠你的。”

“你们不欠我什么。”

“那你为什么把保单全给了雨桐?”

方远洲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像蚂蚁一样移动的车。“因为我想做一件对的事。”

薛敏走到他身边,肩膀靠上他的胳膊。“远洲,你一直是个好人。只是你把自己关得太久了。”

方远洲低下头,看着她头顶新长出来的短发,灰白夹杂着黑色。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没有躲。

第16章 回家

他们在老家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和医院那棵一样,秋天开满黄色的小花。方远洲在树下摆了一张石桌,两把竹椅。薛敏每天早上起来给花浇水,方远洲负责做饭。两个人都做得很慢,像在补回以前没来得及过的日子。

方驰偶尔来看他们,带着一个女朋友。方远洲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他说不着急。薛敏在旁边笑,说结婚要趁早,别像你爸,拖了十五年才明白。方远洲瞪她一眼,她装作没看见。

祁建军带着祁雨桐住在县城,离得不远。雨桐病好了,重新上学,成绩一般但身体壮实。每个周末祁建军带她来玩,小姑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把桂花摇了一地。薛敏在后面喊:“别摇了,留着做桂花糕!”祁雨桐不听,继续摇,摇得更凶。

有一天下午,方远洲坐在桂花树下翻手机,翻到一张旧照片。是去年在车库拍的录像截图,他存了很久没删。画面模糊,只能看见两个人在车后座,姿势亲密。他当时以为那是背叛。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求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删了。

薛敏从屋里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石桌上。“看什么呢?”

“没什么。”

她在旁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叶是邻居送的,自己炒的,泡出来颜色很浓,喝起来有点苦。方远洲端起来喝了一口。“苦。”

“苦就对了。”薛敏说,“日子本来就是苦的。但苦过了,就有甜。”

方远洲看着她。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别在耳后,露出额头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她手术留下的。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疤,她没有躲。

“敏敏。”

“嗯。”

“对不起。”

薛敏把茶杯放下,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二十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远洲,那句话你说了很多遍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说一遍。”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和一年前在医院一样,她的手凉凉的,手心干干的。“我接受了。”她说,“你也接受吧。”

方远洲把她的手握紧了。院子里桂花香很浓,远处传来祁雨桐的笑声,还有方驰和他女朋友说话的声音。炊烟从邻居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灰蓝的天空里散开。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很久没有抬起来。

薛敏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他的头发。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桂花落了一地。

(全文完)

撞见女总裁老婆跟男司机在后座气喘吁吁,我锁死车门并在排气管塞了抹布,半小时后救护车拉走两人,我拿着百亿理赔笑了 - 有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