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澳洲生活五年的朋友问我：为什么你们总觉得国外买车像买白菜一样便宜

他问：“你们总说国外买车像买白菜一样便宜，真的假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想起三年前花4500澳元买这辆车时的得意劲儿，再看看手里这张870块的纸，回了他一句：“买车确实是买白菜价。但你把白菜买回家，得用金盘子供着。”

我站“买车便宜是个伪命题”这一边。因为你不可能只买车不养车。养车的每一天，你都在为那棵白菜付金盘子的租金。

一、砍价砍掉四百块

2019年7月，我刚到墨尔本第三周，住在Glen Waverley的一间合租房里，房东是个上海阿姨，姓周，六十出头，来澳洲二十二年了。她听说我要买车，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芹菜：“你预算多少？”

“五千左右吧。”

她把芹菜往水池里一扔，擦着手走出来：“五千你别去车行，车行光场地费就给你加进去两千。你去Gumtree上看私人卖家，记住一点——”她竖起一根手指，“砍价别砍整数，砍零头。要价5200的，你出4700，他让你4800，你就赢了。”

约在Box Hill的Woolworths超市停车场见面。那天下午两点，太阳毒得能把沥青晒出油来。老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脚上一双人字拖，站车旁边抽烟。见我来了，先把烟掐了，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伸过来：“小兄弟从哪来的？”

“中国。”

“我知道中国，我问你国内哪个省？”

“江苏。”

“哦，那咱们算半个老乡，我老婆南京的。”他拍了拍引擎盖，“车你放心，我老婆开得仔细，你看这漆面，原厂的，没撞过。”

我绕车转了一圈，右前翼子板上有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划痕，露出底漆了。我指了指：“周叔，这划痕不小啊。”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摆摆手：“ parking lot里被人蹭的，没伤到钣金，补个漆两百块的事。你要是在意，我再给你少两百。”

我还没开口，他自己先降了两百。我心里那套房东阿姨教的砍价术直接废了。最后4700成交，他让我上车试一圈，我踩了两脚油门，刹车不抖，方向盘不偏，空调出冷风。老周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沓保养记录，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做的，换了机油和刹车片，收据都在。

“过户怎么弄？”我问。

“你去路局网站上填个表，我这边签个字，你交个过户费就行。按车价算，大概一百八。”他掏出手机，当场把车牌号发给我，“你明天去VicRoads排队，带上护照、驾照翻译件、地址证明，半小时办完。”

我开着车回Glen Waverley，路上给房东阿姨发了条语音：“4700拿下了，您那招没用上，人家自己降的。”

她回了三个字：“买保险。”

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我才知道，这三个字比砍价重要一百倍。

二、路考挂了两次

买车便宜这件事，在拿到澳洲驾照之前，你根本没资格享受。中国驾照在维多利亚州可以用六个月，从你入境那天算起。六个月之后，你要么考澳洲驾照，要么就别开车了。

我拖到第五个月才开始约路考。打开VicRoads的网站，最近的考位在六周之后，还是上午十点的，那个点正好是我上班的时间。我打电话给路局客服，等了十七分钟才接通，对面是个声音很年轻的姑娘：“先生，如果你想约周末的考位，最近的在十周之后，地点在Bundoora，你介意跑远一点吗？”

“十周？我驾照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

“那你可以先用中国驾照翻译件继续开，等你考过了再换。”她说得很轻松，好像十周是个很短的等待。

我选了六周后上午十点的考位，跟公司请了半天假。考试费一次74澳元，不算贵。但补考一次74，补考两次148，我后来一共交了222澳元才拿到那张卡。

第一次路考，考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叫Susan，头发盘得一丝不乱，上车先检查我的转向灯和刹车灯，然后坐进副驾，手里拿一张评分表，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我会给你指令，你按指令驾驶。记住一点——任何时候，安全第一。我说左转，如果你觉得那个路口不安全，你可以不转，我不会扣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出发。”

我开出去不到五百米，在一个环岛右转的时候，我看左边没车，直接转了。Susan的笔在表上划了一下：“你在环岛没有让右侧来车。刚才那辆白色的马自达，如果你转得快一点，你们就撞了。”

我说右边确实没车啊。

“有。你看后视镜的时候他已经进入环岛了，你只看了左边。”她把表翻过来给我看，上面已经画了三个叉，“继续开。”

后面二十分钟我开得手心全是汗。回到路局停车场，Susan把表递给我：“你过了三个项目，挂了五个。重点问题是在环岛不让行、变道不打灯满三秒、还有一个超速——限速60的路你开了68。下次再约吧。”

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一点：“你开得不算差，就是太急。澳洲路考不考你开得多溜，考你有多稳。你回去找个教练带两节课，把环岛和变道的习惯改过来。”

第二次路考，换了个考官，男的，叫Mark，全程一句话没说，就低头画画。我自认为开得完美，环岛让了，变道打灯五秒，限速死死压在58。回到路局，Mark把表递给我：“你过了六个项目，挂了一个——倒车入库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但你没有回头看肩膀后方，只看了后视镜。这个在澳洲叫‘盲区检查’，不做就是不合格。”

我盯着那个叉看了十秒钟。74澳元又没了。

第三次路考约在四周后，我花了120澳元找了一个香港来的教练，姓陈，带我在Box Hill和Doncaster的环岛转了三个小时。他教了我一句话：“你回头的时候，要夸张到让考官觉得你在演话剧。扭头，看肩膀后面，嘴里默念‘没车’，再转回来。考官要的不是你看见没车，是你让他看见你在看。”

第三次，考官是个年轻小伙子，上车先跟我聊了五分钟天，问我从中国哪里来，喜不喜欢澳洲。我一边聊一边把每个回头动作做成慢动作回放。四十分钟后回到路局，他把表递给我：“恭喜，过了。”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临时驾照，在路局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五分钟。222澳元的考试费，120澳元的教练费，六周的等待，三次路考。这还没算上我请假扣的工资。买车花了一个下午，拿驾照花了将近三个月。

三、保险比车价还狠

拿到驾照第二天，我打开RACV的网站买保险。澳洲的车险分几种：CTP是强制第三者人身险，已经含在注册费里了，不用单独买。剩下的是第三方财产险和全险。第三方财产险只赔别人的车，不赔自己的。全险什么都赔，但价格能让你心跳停一拍。

我在网上填完信息——2013年卡罗拉，车价4500，驾龄三年，住Glen Waverley，过去三年无理赔。系统给出的全险报价：一年1870澳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我买车才花了4500，保险一年要1870？这相当于我每开三年车，就得把车钱再付一遍。

我打电话给RACV，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叫Tom，声音听着三十出头，带一点英国口音。我把报价念给他听，问他能不能便宜点。

“你过去三年有没有买过车险？”他问。

“没有，我刚来澳洲。”

“那你的‘无理赔记录’在澳洲不成立。你在中国的驾驶记录我们查不到，只能按新司机算。新司机的全险就是贵。”

“新司机贵多少？”

“大概贵百分之四十。你如果做个驾龄认证，把中国驾照的领证日期公证了，证明你在中国有五年以上驾龄，我们可以给你降一点。”

我第二天去City做了驾照公证，花了89澳元。把公证件扫描发过去，Tom重新给我报了价：1520澳元。

“还是贵。”我说。

“你可以把垫底费提高。现在标准垫底费是695，你如果调到1200，保费能降到1180。”

“垫底费什么意思？”

“就是你出事故报保险的时候，自己先掏1200，剩下的保险公司出。如果你修车花不到1200，你就别报了，自己修划算。”

我算了算，1180加上1200的垫底费，万一真出事，我第一笔要掏2380。但不买全险又不行——澳洲修车贵得离谱，随便蹭一下就是一两千。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Tom停了两秒：“你把车价报低一点。你实际花了4700，但你如果报4000，保费会降几十块。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万一车全损了，保险公司只赔你报的那个数。”

但这只是第一层。第二层是注册费，维州叫rego，一年842澳元，含CTP。第三层是路权费，如果你的车超过一定年限，每年还要做一次RWC检查，大概150到200澳元。第四层是油费，我每周加一次，大概50澳元，一个月200，一年2400。第五层是保养，老周给我的记录显示每次小保养180到250，一年两次，算400。第六层是停车——我住在Glen Waverley还好，有免费车位，后来搬到Richmond，公寓车位一个月要150澳元。

这些数字我是一年后才算清楚的。第一年年底，我坐在客厅里拿计算器加了一遍：保险1520加注册842加油费2400加保养400加停车1800，一共6962澳元。我那辆车买的时候才4700。

我把这个数告诉老周，他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你这才哪到哪，你还没修过车呢。”

四、修车才是无底洞

老周这话说完不到两个月，我的空调就不制冷了。墨尔本十二月，四十度的一天，我开车去Springvale买菜，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比外面还热。我把车开到Burwood区的一家修车行，老板姓刘，广东人，四十多岁，手上全是机油，叼着根没点的烟。

“压缩机坏了。”他打开发动机盖听了十秒钟，扭头跟我说，“换一个新的780，换二手的450，人工另算。”

“人工多少？”

“换压缩机比较麻烦，要拆皮带，要重新加氟利昂，大概三个小时，一小时95，285。”

我算了算，二手压缩机加人工735。我说刘老板你给个实价，我马上做。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我的车牌：“你这车是老周卖给你的吧？他那辆银思域？”

“你怎么知道？”

“他那车在我这保养了六年，我认得车牌。”他把烟夹在耳朵上，“这样，压缩机我给你找个成色好的，400，人工算你两个半小时，240，氟利昂我送你。640，不能再少了。”

我点头。他转身冲店里喊了一声：“阿强，把架子升起来！”

我在休息区坐了三个小时。刘老板中间过来倒了杯茶，坐我对面：“你知不知道澳洲修车为什么贵？”

“人工贵？”

“人工是一部分。关键是零件。澳洲不产车，所有零件靠进口。一个压缩机从日本发过来，海运一个月，空运三天，运费差五倍。你急用，就得空运。不急，就得等。大部分人不愿意等，所以修车行报的价都是空运价。”他喝了一口茶，“你在国内修个空调多少钱？”

“六七百人民币吧。”

“那不就是了。这边640澳元，三千人民币。贵五倍。但你想，一个修车师傅在澳洲一小时挣95，他在国内一小时挣多少？”

我没接话。他说的没错，但我的钱包不关心这个。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半年后的一次追尾。我在Blackburn Road上等红灯，后面一辆现代直接怼上来，后备箱盖凹进去一块，后保险杠裂了。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下车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看手机了。”

他留了电话和驾照号，我报了自己的全险。RACV让我去指定的维修厂定损。定损员拿个平板绕车拍了一圈，填了个单子递给我：“后保险杠更换，后备箱盖钣金加喷漆，后防撞梁检查。预估费用1850。”

“多少？”

“1850。对方全责的话你不用出垫底费，但如果对方保险不赔，你的垫底费是695。”

三天后RACV打电话来，说对方保险公司认了全责，维修厂已收到放行通知。我去取车的时候，单子上印着最终结算价：2130澳元。一个保险杠加一个后备箱盖钣金喷漆，两千一。

我把这张单子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澳洲修车，修的是金子。”底下一堆国内朋友评论：“这钱在国内够全车喷漆外加换四个轮胎了。”

五、那辆白色的马自达

我坐在Richmond公寓的阳台上，打开手机备忘录，从第一辆思域开始算：买入4700，保险三年平均1400一年4200，注册费三年2526，油费三年7200，保养加维修三年大概2800，停车三年5400。总支出：4700+4200+2526+7200+2800+5400=26826澳元。三年后我把车卖了，卖了2800。净支出24026澳元，按平均汇率4.8算，十一万五千人民币。平均每年三万八，每个月三千二。

这辆车的买入价是4700。养它三年的钱，够买五辆同样的车。

我把这串数字发给小杨，他过了五分钟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明显变了：“哥，你这养车比养孩子还贵啊。”

“养孩子能退税，养车能吗？”

他发了个笑哭的表情。我关掉备忘录，看见楼下停车场里那辆白色的马自达——就是我路考时差点撞上的那辆——正缓缓倒进车位，车主是个印度小哥，下车锁门，拎着两袋Coles的购物袋上楼了。我突然想起Susan那句话：“你在环岛没有让右侧来车。”

那辆白色的马自达一直停在我楼下。我每天出门都能看见它。三年了，它换了两任车主，第一任是个澳洲老头，卖了换了一辆现代，第二任就是这个印度小哥。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话，但每次看见那辆车，我就想起74澳元的考试费、1520澳元的保险、2130澳元的维修单，还有那张870澳元的空调账单。

上个月我把卡罗拉卖了。2013年的车，跑了九万公里，卖了5200澳元。开了三年，亏了七百。买车确实像买白菜——卖的时候也像卖白菜，折价低得让你觉得赚了。但你把三年的保险、注册、油费、保养、维修、停车全加起来，两万四。这棵白菜，我是用金盘子端了三年。

小杨昨天又发微信来，说他飞度提车了，五万二，全险三千八一年。“哥，你说我这算贵吗？”

我回他：“你把接下来三年的保险、油费、保养、停车费加一遍，再告诉我你花多少钱买了这辆车。”

他没再回。我猜他在拿计算器。

旅行Tips：

1、买车：私人卖家比车行便宜20%左右，Gumtree和Facebook Marketplace是主要渠道。看车带个懂车的朋友，重点查右前翼子板和后备箱盖螺丝有没有拧过的痕迹。砍价按零头砍，要价5200的出4700，成交率最高。

2、路考：中国驾照只能用六个月，到期前必须考澳洲驾照。路考预约排期六到十周，考试费74澳元一次，建议提前找本地教练带两节课，重点练环岛让行和盲区回头，这两项挂的人最多。

3、保险：新司机全险报价1500到1900澳元，做中国驾照公证能降20%左右。垫底费从695调到1200，保费能降300。如果车价低于5000，可以考虑只买第三方财产险，一年600到800。

4、注册费：维州rego一年842澳元含CTP，新州大概650。车龄超过五年每年要做RWC检查，150到200澳元，找修车行做，别去路局指定的，贵一倍。

5、修车：空调压缩机、刹车片、正时皮带这些易损件，去华人修车行比4S店便宜40%左右。刘老板那种店在Burwood、Box Hill、Springvale都有，提前打电话问二手件有没有现货，等海运件要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