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折点出现在去年下半年。门店隔壁陆续开出了两家国产新能源品展厅,一家主打坦克,一家主打方程豹。销售团队起初认为普拉多的目标用户不会被这些车型吸引,但从十月开始,进店看车的客流量下降了大约三成。到店的消费者站在普拉多旁边,会拿出手机,对照国产新能源越野的配置单,询问这款日系越野是否配备座椅通风功能、是否支持外放电、智能驾驶水准处在什么水平。

店内负责普拉多的销售经理面对这类提问时,擅长的仍然是介绍发动机、变速箱和底盘结构,强调川藏线等长途路况下的可靠性以及二手市场的保值表现。但这些传统卖点逐渐难以打动客户,更多潜在用户在听完讲解后,转身走向隔壁的新能源展厅。
压力并非只来自对手品。三月开始,负责这一片区的一汽丰田区域经理每周催促门店提车,强调季度任务必须完成。销售端尝试继续以原价销售普拉多,半个月只成交了两台。店方随即商量,将终端价格下调两万元观察市场反应。降价后第二天,就有一位老客户打来电话,语气平静,却把账算得很细:他在去年以加价两万元的方式购买了同款普拉多,如今新车再降两万元,相当于半年时间里价差达到四万元。

销售只能用“早买早享受”来安抚情绪,但终端策略又不得不继续向下调整。四月,这家店对普拉多实施全系优惠四万元的政策,并叠加赠送保养和装潢等服务。即便如此,展厅来客仍然不多。当月实际卖出的五台普拉多中,有三台是销售给外地汽贸公司,由对方再转手赚取差价;真正来自本地的零售客户只有两位,都是五十多岁的资深越野爱好者。
这两位客户在试驾结束后,都给了“车是好车”的评价,但签署的却是坦克的订单。其中一位在沟通时拿出手机,展示自己的油耗记录:去年曾驾驶朋友的普拉多跑了一趟内蒙古,全程核算下来,一公里燃油成本约一块二,而同行的坦克三百插电混动车型,一公里大约三毛。他给出的结论是,情怀与品偏好无法抵消日常使用中的费用差异。
进入五月中旬,形势进一步变化。店老板向销售经理传达了厂家的新政策:普拉多可以按员工内部价销售,再在现有终端价基础上让利两万元。这样测算下来,相比复产时的官方指导价,终端价格低了六万元。新的价格一出,被第一时间发布到了门店的客户群中。
群聊静默了一阵,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二手车平台上一台行驶了八千公里的准新普拉多,挂价比新车落地价低了八万元。截图下方,有客户写了一句“再等等,还能降”。这句话很快在群里引起共鸣,却让销售团队难以回应。
此时展厅中的普拉多展车依然摆在显眼位置,轮廓方正,背着外挂备胎,只是车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对比之下,隔壁国产新能源展台的氛围完全不同,销售员向客户大声介绍车辆既可以加油也可以充电,城市通勤使用电能,长途旅行使用汽油,还提供外放电功能,露营时可以直接带动电磁炉做火锅等场景。
普拉多销售经理在展车旁试图用手擦去引擎盖上的灰尘,却只留下了几道擦痕。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两年前交车时的场景,那时车主为了尽早提车愿意支付加装费用,并在交付现场反复与销售握手。但如今,这批老客户中有人在群里沉默不语,有人已经更换了国产品新能源越野,间或在群里发一些自驾游照片,画面中的车标已经不再是丰田的椭圆形。
到了五月底,销售经理向店老板提交了辞职申请。老板没有挽留,只是告知,从下个月起,这家店将全面转向销售新能源车型。销售经理在离开前看了库存表一眼,普拉多仍然有二十三台车尚未出库,那些车对门店而言,像二十三块压在账面与库房里的石头。
他走出店门时,隔壁国产品展厅的灯依旧明亮,一位年轻消费者正在签署购车合同,销售团队则在旁边鼓掌庆祝。销售经理拿出自己的车钥匙,按下按钮,不远处一台普拉多闪了闪灯,那是他两年前加价购买的个人座驾。目前二手车商给出的收购报价已经不到当年新车价格的一半。
站在马路边,他点燃一支烟,还未抽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客户群里有人发来新消息:听说普拉多即将推出荣耀版,配置更高,价格更低。紧接着又有人回复,现在购车的用户担心会再次成为“韭菜”,担忧新版本一出,现有车辆在价格和配置上的落差进一步拉大。
他将烟头掐灭,回到车内,熟悉的发动机声依旧低沉稳定,但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中,这种声浪对消费者的吸引力正在被重新衡量。普拉多在这家北京经销店的经历,展现了传统硬派越野在国内新一轮产品竞争和价格战中的处境变化,也折射出同一价位区间内,燃油与插电混动技术路线之争下,用户关注点从“保值率”和“情怀”转向使用成本和配置体验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