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东北林业大学林学毕业，同在一个单位，一个年终奖丰厚股票期权，一个到期就被劝退没保障，
每年高考报志愿，网上总有一种声音特别响亮：普通家庭的孩子，千万别碰林学、农学、地质这些专业，又苦又穷，毕业就失业。
可另一边，又有人讲，东北林业大学是211，林学是全国顶尖的A+学科，能考上就是捡漏，毕业进体制、进国企，稳得很。
这两种说法，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是2014年考入东北林业大学林学专业的，宿舍六个人，同校同届同班。
毕业八年，兜兜转转，有三个人进了同一个系统，甚至同一个单位。
外人看来，我们都是端上了“林字头”的饭碗。
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办公室，有人年终奖拿到手软，还分了股票期权，有人合同到期直接被劝退，连补偿都扯皮。
普通家庭的孩子，选错一步，真的赌不起。
东北林业大学，在哈尔滨，教育部直属，211工程，双一流建设高校。
林学是它的王牌，学科评估A+，和北京林业大学并列全国第一。
当年我们入学那会儿，林学专业在黑龙江的录取线，比一本线高不了太多，很多人是冲着211的名头来的，也有不少人是被调剂过来的。
我们宿舍六个人，天南海北，家境都不算宽裕，没有谁家里有矿，也没有谁父母是系统内的领导。
室友甲，黑龙江齐齐哈尔下面一个县的，父母在县城开小饭馆，起早贪黑，供他读书。
他高考分数刚过一本线，报东林就是图个211，专业随便填的，结果被录到了林学。
入学那天，他爸扛着编织袋送他，临走时说，好好念，争取留校当老师。
室友乙，吉林农村的，家里种玉米，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
他是我们宿舍分数最高的，冲着林学A+来的，一心想搞科研，将来读博留校。
他性格内向，很少参加社团，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
室友丙，内蒙古呼伦贝尔的，父母是林业局普通职工，不是领导，就是基层看林子、防火的那种。
他从小在林区长大，对林学有感情，报志愿时家里也支持，觉得毕业能回林业系统，有个稳定饭碗。
室友丁，河南周口的，家里孩子多，父母务农，条件最差。
他话不多，做事踏实，选林学是因为分数够不上东林其他热门专业，想着先进211，再想办法转专业。
结果大一转专业没成功，就留了下来。
室友戊，辽宁沈阳的，城市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厂职工，后来下岗，打零工。
他脑子活，爱折腾，大一就琢磨着怎么赚钱，对专业课兴趣一般，但社交能力强，跟谁都聊得来。
我，山东菏泽的，父母在镇上做点小买卖，家里没出过大学生。
报志愿时，听人说东北林业大学是211，林学又好考，就填了。
入学后才发现，全班三十多个人，一大半是调剂来的。
大一到大三，我们宿舍六个人的轨迹差不多。
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操，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跑完眉毛上都是霜。
专业课从树木学、土壤学、植物生理学，到测树学、森林经理学，一门接一门。
实习更苦，小兴安岭、帽儿山，一待就是半个月，住林场宿舍，白天爬山测树，晚上回来整理数据，蚊子咬得满身包。
老师讲课，有特别认真的老教授，也有照着PPT念的年轻讲师。
我们渐渐分化，室友乙和室友丙成绩最好，年年拿奖学金。
室友甲成绩中等，但动手能力强，实习时认树、测树特别快。
室友丁和室友戊成绩靠后，一个沉默，一个活跃。
我成绩中不溜，没什么存在感。
大三下学期，大家开始琢磨出路。
室友乙铁了心考研，目标是本校的森林培育方向，跟一位业内大牛。
室友丙想考林业局的公务员，觉得对口，稳定。
室友甲想回黑龙江老家，进林场或者林业站，离家近。
室友丁想跨考计算机，但数学底子太差，犹豫不决。
室友戊想创业，做苗木生意，觉得来钱快。
我没什么想法，跟着大家考了研，结果没考上，又错过了秋招，最后签了黑龙江森工系统下面一个林业局，在伊春。
室友甲也签了同一个林业局，他分在林场，我分在局机关。
室友丙考上了老家林业局的公务员。
室友乙考研成功，继续读博。
室友丁二战跨考计算机失败，回河南老家，进了一家做园林绿化的私企。
室友戊创业做苗木，头两年赚了点钱，后来赔了。
变化是从我们进单位第三年开始的。
东北森工系统改制，林业局变成有限公司，自负盈亏。
我们单位开始搞多种经营，一部分人留在机关，一部分人被分流到下面的林场、苗圃、加工厂。
室友甲因为懂技术，被派到林场负责森林抚育项目。
我留在机关，做林业调查规划。
又过了两年，单位被省里一家大型国企林业集团整合。
整合之后，管理层换了一拨人，开始搞绩效考核，搞项目制。
我和室友甲虽然在一个单位，但归属不同子公司，待遇天差地别。
室友甲所在的公司接了一个国家储备林项目，他作为技术骨干，参与了前期规划，项目落地后，公司给他配了股票期权，年终奖发了将近二十万。
我所在的公司做的是传统林业调查，项目少，经费紧，年终奖只发了一万出头。
更糟的是，我签的是项目合同，三年一签。
去年合同到期，单位没续签，人事找我谈话，说业务萎缩，岗位取消。
我拿了两个月工资的补偿，走人了。
室友甲的合同是长期合同，他成了项目负责人，稳稳当当。
室友乙博士毕业后，进了中国林科院，做科研，收入不算高，但稳定，有编制，解决了北京户口。
室友丙在老家林业局，副科级，日子安稳，工资不高，但福利齐全。
室友丁在私企干了几年，跳了几次槽，现在在一家生态修复公司做项目经理，常年出差，收入忽高忽低。
室友戊创业失败后，去了一家农业科技公司做销售，跑市场，按业绩拿钱。
我失业后，在哈尔滨找了几个月工作，发现林学对口的岗位很少，要么要求博士，要么要求有多年项目经验。
最后，我进了一家做碳汇咨询的初创公司，工资比原来低，但好歹有活干。
回头看，我们六个人，同一个宿舍，同一个专业，同一个起点，毕业八年后，有人风生水起，有人勉强糊口。
普通家庭的孩子，选专业、选单位，每一步都像在赌。
赌对了，安稳几年，赌错了，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室友甲
室友甲是黑龙江齐齐哈尔下面一个县的，父母在县城开小饭馆，卖早点，也做盒饭。
他爸以前在建筑队干过，后来腰不行了，就回来跟媳妇一起经营饭馆。
家里不算富裕，但比种地强点。
他有个姐姐，已经出嫁，在县城当幼师。
父母能给他的支持，就是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外加一句“好好念，别回来”。
室友甲高考分数刚过一本线，报东北林业大学是冲着211的名头。
他说，他爸听人说，东北林大是重点大学，毕业能当干部。
他填志愿时，五个专业全填了林学类，因为分数不够别的。
入学后，他发现自己对林学谈不上热爱，但也不讨厌。
他性格大大咧咧，爱交朋友，跟谁都能聊几句。
成绩中等偏下，但实习特别积极，认树、测树、做标准地，手脚麻利，林场的老工人喜欢他。
大四那年，他本来想考研，复习了两个月，觉得英语太难，放弃了。
秋招时，黑龙江森工系统来学校招人，他投了简历，面试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他答得不错，当场签了。
他签的是伊春下面一个林业局，岗位是林场技术员。
签完那天，他请我们宿舍吃了顿烧烤，喝了不少酒，说，总算有个铁饭碗了。
刚进单位那两年，他确实过得不错。
林场给他分了宿舍，一个月工资四千多，加上林区补贴，到手五千出头。
他负责森林抚育、造林验收，天天往山里跑，虽然辛苦，但他觉得踏实。
他还在当地找了个女朋友，是林业局招待所的服务员，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
转折发生在单位改制。
林业局变成有限公司后，开始搞项目制。
室友甲所在的分公司接了一个国家储备林项目，要在伊春周边营造几万亩红松和落叶松混交林。
他因为技术好，被抽到项目组，负责前期的外业调查和作业设计。
那段时间，他天天泡在林子里，早上五点出发，晚上七八点回来，人瘦了一圈。
项目落地后，公司给项目组发了奖金，室友甲拿了八万。
第二年，公司搞股权激励，他作为技术骨干，分到了十万股期权，行权价很低。
年终奖又发了十二万。
他在伊春买了房，换了车。
但好景不长，项目结束后，公司业务萎缩，开始裁员。
室友甲因为签的是长期合同，又是技术骨干，留了下来。
但他的收入降了不少，期权也暂时没法变现。
他现在还在那家公司，职务是项目技术负责人，一年到手二十万左右，在伊春算是高收入。
但他也有压力，公司效益不稳定，项目越来越少，他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他跟我说，有时候想想，当初要是没进这个单位，去南方闯一闯，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也承认，自己没什么大本事，能在小城市有房有车有存款，已经知足了。
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让父母享上福，他爸前年脑梗，半边身子动不了，饭馆关了，他妈在家照顾。
他每个月给家里寄三千块钱，算是尽孝。
室友乙
室友乙是吉林四平农村的，家里种玉米，有二十多亩地。
他爸农闲时去镇上打零工，他妈在家养鸡养猪。
他有个弟弟，学习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家里对他期望很高，他是全村第一个考上211的。
他爸妈说，砸锅卖铁也要供他念完。
室友乙是我们宿舍分数最高的，比一本线高了五十多分。
他报林学，是因为喜欢植物，喜欢大自然。
他高中时就读过好多植物图鉴，能认出几百种植物。
入学后，他如鱼得水，专业课成绩年年第一，奖学金拿了个遍。
他大二就进了实验室，跟着老师做组培实验，大三发表了一篇中文核心。
他的目标是读博，留校，做科研。
考研时，他考了本校的森林培育专业，导师是业内知名的教授。
硕士三年，他几乎没回过家，寒暑假都在实验室或者林场。
博士四年，他发了三篇SCI，其中一篇二区。
博士毕业后，他进了中国林科院，做助理研究员。
工资不高，一个月八千多，但有编制，有宿舍，解决了北京户口。
他老婆是他博士同学，也是林学专业，毕业后进了一家园林设计院。
两人在北京大兴买了房，首付是两家凑的，月供一万多，压力不小。
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七点出门，坐地铁到单位，做实验、写论文、申请项目。
他不太会搞人际关系，评职称、拿项目，总是慢人一步。
他现在是副研究员，一年到手二十万左右，在北京不算高，但他觉得做自己喜欢的事，值。
他跟我说，有时候也会羡慕那些去企业挣大钱的同学，但让他重新选，他还是会走这条路。
他唯一觉得亏欠的，是父母。
他爸前年查出肺癌，在老家医院做手术，他只请了一周假回去。
他弟在南方打工，也帮不上忙。
他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块钱，但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室友丙
室友丙是内蒙古呼伦贝尔的，父母都是林业局职工，基层的，不是领导。
他爸是护林员，他妈在林业局后勤。
他从小在林区长大，对森林有感情。
他报林学，是家里支持的，觉得毕业能回林业系统，有个稳定饭碗。
室友丙性格沉稳，话不多，但做事有条理。
他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但不像室友乙那样钻实验室，他更喜欢跑外业，喜欢在林子里转。
大四那年，他考了老家林业局的公务员，笔试面试都是第一，顺利上岸。
他被分到呼伦贝尔下面一个旗的林业局，做森林资源管理。
工作后，他很快就适应了。
每天朝九晚五，偶尔下乡检查，日子安稳。
他娶了当地一个小学老师，生了个女儿。
他在旗里买了房，父母帮着带娃。
他现在是林业局的一个股长，副科级，一年到手十万左右。
工资不高，但福利好，公积金高，看病报销比例大，孩子上学也方便。
他跟我说，他从来没想过离开体制。
他觉得，普通家庭的孩子，能进体制，就是最好的出路。
他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女儿培养好。
他唯一的遗憾，是大学时没谈过恋爱，相亲结的婚，跟老婆感情一般，但也能过。
室友丁
室友丁是河南周口的，家里孩子多，他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
父母务农，种小麦和玉米，农闲时他爸去建筑队打工。
家里条件不好，他上大学申请了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
室友丁话不多，做事踏实，但成绩一般。
他选林学是因为分数不够东林其他热门专业，想着先进211，再转专业。
大一转专业没成功，就留了下来。
他不太喜欢林学，但也没别的选择。
大四那年，他本来想跨考计算机，买了书，复习了几个月，数学太难，放弃了。
秋招时，他投了几家园林绿化公司，最后签了河南一家做市政绿化的私企，做施工员。
那家公司规模不大，接的都是政府项目，修路、种树、铺草坪。
他天天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一个月工资五千多，不管吃住。
干了两年，他跳槽到一家生态修复公司，做项目经理，负责矿山修复、河道治理。
工资涨到一万多，但常年出差，一年有三百天在外面。
他老婆是他高中同学，在老家当护士，两人聚少离多。
他跟我说，他最后悔的，是大学没好好学一门技术。
林学太虚，什么都能干，什么都不精。
他现在做生态修复，靠的是自学和积累，跟大学学的几乎没关系。
他现在的收入，一年十五万左右，在郑州买了房，月供六千，压力不小。
他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回老家开个小店，不用再东奔西跑。
室友戊
室友戊是辽宁沈阳的，城市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厂职工，后来下岗，打零工。
他脑子活，爱折腾，大一就琢磨着怎么赚钱。
他卖过电话卡，倒过二手书，还跟人合伙开过奶茶店，赔了。
他对专业课兴趣一般，但社交能力强，跟谁都聊得来。
大四那年，他没考研，也没考公，直接创业，做苗木生意。
他从辽宁、吉林的林场收树苗，卖到河北、山东的绿化工程公司。
头两年，赶上房地产火热，绿化需求大，他赚了点钱，买了辆二手面包车，到处跑。
后来房地产下行，绿化工程减少，他的生意一落千丈，赔了不少钱。
创业失败后，他去了一家农业科技公司做销售，卖有机肥和生物农药。
他跑市场，按业绩拿钱，好的时候一个月两三万，差的时候只有底薪。
他结了婚，老婆是沈阳当地的，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他们在沈阳买了房，首付是双方父母凑的，月供五千多。
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大学没好好读书。
他说，他要是像室友乙那样读个博，或者像室友丙那样考个公务员，现在也不用这么累。
但他也承认，他坐不住，不是读书的料。
他现在就想多挣点钱，把房贷还了，让孩子上个好学校。
我
我是山东菏泽的，父母在镇上做点小买卖，卖化肥和种子。
家里没出过大学生，我是第一个。
报志愿时，听人说东北林业大学是211，林学又好考，就填了。
入学后才发现，全班三十多个人，一大半是调剂来的。
我成绩中不溜，没什么存在感。
大四考研没考上，又错过了秋招，最后签了黑龙江森工系统下面一个林业局，在伊春。
我和室友甲分在一个局，他在林场，我在机关。
刚工作那几年，日子还算安稳。
我在机关做林业调查规划，天天跟表格、图纸打交道。
工资不高，一个月四千多，但林区补贴加上年终奖，一年到手七八万。
我在伊春找了对象，结了婚，生了孩子。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转折发生在单位改制。
林业局变成有限公司后，我所在的公司做的是传统林业调查，项目少，经费紧。
我签的是项目合同，三年一签。
去年合同到期，单位没续签，人事找我谈话，说业务萎缩，岗位取消。
我拿了两个月工资的补偿，走人了。
失业后，我在哈尔滨找了几个月工作，发现林学对口的岗位很少，要么要求博士，要么要求有多年项目经验。
最后，我进了一家做碳汇咨询的初创公司，工资比原来低，但好歹有活干。
我现在做碳汇项目开发，帮企业算碳汇量，写报告，申请碳交易。
这行刚起步，不稳定，但我觉得是个方向。
我老婆在伊春当老师，我每周坐火车回去一趟。
孩子三岁，由我爸妈帮着带。
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帮不上忙，心里愧疚。
回头看，我们六个人，同一个宿舍，同一个专业，同一个起点，毕业八年后，有人风生水起，有人勉强糊口。
普通家庭的孩子，选专业、选单位，每一步都像在赌。
赌对了，安稳几年，赌错了，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林学这个专业，说它好吧，它确实能给你一个211的文凭，能让你考公、进国企、进科研院所。
说它不好吧，它对口岗位少，薪资低，成长慢。
如果你家里有资源，能帮你安排进林业系统，或者能支持你读博、出国，那林学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你家里没资源，指望靠这个专业改变命运，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要付出比学计算机、学金融的人多得多的努力，才能过上普通的生活。
东北林业大学是好学校，林学是好专业，但好学校好专业，不等于好出路。
普通家庭的孩子，选专业时，别只看学校牌子，别只看学科评估，要多想想，这个专业毕业了能干什么，这个行业需要什么样的人，你自己适合什么样的生活。
同是东北林业大学林学毕业，同在一个单位，一个年终奖丰厚股票期权，一个到期就被劝退没保障。
这不是故事，这是现实。
普通家庭的孩子，真的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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