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是去年秋天刚提回来的那台插混,右后轮上方有道两指宽的刮痕,是今年三月份在小区地库拐弯时蹭的。老李没去补漆,修车店报价六百,他觉得犯不上。这会儿他蹲下去,拿手指甲抠了抠那道刮痕边上翘起来的清漆皮,一小片半透明的,有点像去年在丈母娘家晒萝卜干时,竹筛子边沿翘起的篾条。
丈母娘晒的萝卜干真不赖。去年立冬前在阳台上铺满两竹筛,西北风刮了三天,收进玻璃罐里,嚼着咯吱响。那个玻璃罐是前年从老家带来的,现在搁在老李厨房吊柜最里头,盖子上沿缺了个小口。

这些事和车没半点关系,就是蹲着的时候想起来了。
前些天在加油站,他熄火下车,后面一台黑色轿车直接开进隔壁油枪车位,司机摇下窗问加油员,说这车不用充电吧?加油员说不用,蓝牌,加满就走,油箱刻度到那儿还能跑一千四。老李听得清楚,一千四这个数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秒。
去年买插混那天,销售站在4S店玻璃幕墙前头,手里转着钥匙,说现在谁还买油车,您这有院子,回头装个小桩子,上下班几块钱电费,随便跑。老李当时点了头,忘了自己那院子是租的,房东一年前就说过不让走线。
这会儿他蹲得腿麻了,扶着车门站起来,顺手把手机塞进夹克口袋,又抽出来。他想搜一搜二手平台上那台和自己车况差不多的插混现在挂什么价,页面打开,转了三圈,他退了。
屏幕灭了,车窗上只映着停车场那排灯管的影子,一截一截的,发青,像没化开的冰。他绕过车头,站在左前灯前面,鞋子踢到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声音在空荡荡的地库里弹了两下。隔壁车位没车,通风管道上有水滴下来,滴在离线框两拃远的水泥地上,已经洇出一小块深色。
老李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说它要是城区3个油,那天天三环四环堵着,也3个?”没人回他。风从车库入口拐下来,带着股潮气。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停在长安那款SUV的介绍页上,城区3.98L,一箱油续航1500公里,不用桩,加油就走。他盯着“不用桩”三个字看了得有七八秒,又把手机锁了屏。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去问二手价。
车门拉开,他坐进去,坐垫还是凉,冻得他小肚子一紧。钥匙转半圈,仪表盘亮起来,里程数字跳出来,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多。插混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七。他拿手掌搓了搓方向盘三点钟的位置,那块真皮被汗沁得有点发亮,手感滑溜溜的。车窗外的灯管影子从挡风玻璃上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