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持续四年多,俄罗斯乘用车市场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一轮深度洗。欧洲和日本车企集中退出,大众、丰田、雷诺等停止在俄生产与供货,原有合资和外资体系迅速收缩。与此同时,本土品拉达难以完全接手遗留市场空间,中国品及中国技术方案逐步进入核心舞台,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供应链结构。

2022年春季,大众在卡卢加的工厂率先按下暂停键。这座工厂曾投入几十亿欧元建设,是大众在东欧重要的生产基地之一。停产后,大众在俄罗斯的整体运营压力不断加大,直到2023年5月,企业决定将在俄全部业务打包出售给本地投资公司Art-Finance,接盘方是莫斯科一家老经销商。市场普遍认为这笔交易价格更接近象征意义,大众在资产上承担了不小的减值损失。
在外资车企陆续撤离后,俄罗斯首先尝试依靠拉达等本土品填补市场空白。拉达隶属于AvtoVAZ,工厂位于陶里亚蒂,是苏联时期的老制造基地。然而,长期以来产品迭代节奏缓慢,电子元件和芯片高度依赖进口,制裁环境下供应链受阻,生产线运转能力受到明显影响。2022年推出的“格兰塔经典版”成为过渡方案之一,官方售价约67.59万卢布,折合人民币7万多。尽管价格定位较低,这款车型在配置上缺少ABS防抱死系统、安全气囊以及现代结构的安全带,车机导航等配置也未搭载,更偏向基本代步属性,难以满足1.4亿人口规模市场的广泛换车需求。
不过,俄罗斯方面并未将长期供应完全建立在整车进口之上。在政策和产业规划层面,开始推动一种新的合作模式:将中国的平台技术、整车架构和核心零部件引入本地,在原有或改造后的工厂内进行组装生产,统一采用俄罗斯品标识,形成“俄中芯”的组合方式。这样既可以保留本国汽车工业的品存在感,又能引入较为成熟的供应链方案。
曾经的雷诺莫斯科工厂是这一模式的重要实践场景。该工厂被重新规划后,以“莫斯科人”品身份重新启用。首款下线车型为“莫斯科人3”,其技术基础源自中国江淮的JS4,零部件由中国供应,再运至莫斯科进行整车组装。在一些展车上,零件编号标签仍保留江淮标识。2023年年底,莫斯科内务部集中采购了206辆“莫斯科人3”作为警务用车,将本地组装的产品直接纳入官方用车体系之中。
到了2026年,俄罗斯汽车市场的数据结构出现了新的变化。统计口径显示,中国品整车在俄罗斯的市场份额较2024年的巅峰有所回落。2025年,中国品在俄整车销量为68.5万辆,同比减少大约四分之一。2026年前几个季度,市场份额进一步低于40%,部分地区终端渠道调整明显,有600多家中国品经销店停止运营或完成转型。如果只观察整车出口与终端品占有率,很容易得出“中国品在俄市场退潮”的表象判断。
但纵观供给端结构,变化更多发生在方式和载体上。下降的是中国品整车直接出口与以中国品标识出现的那部分市场,而增长的则是以俄罗斯品身份出现、却使用中国技术平台和零部件的本土组装板块。Tenet、莫斯科人以及“伏尔加K50”等车型,从官方名义和车标设计到上信息,都属于俄罗斯品,在统计体系中被划入“俄系品”一类。但在发动机、底盘、电子架构和整车平台等关键技术层面,依旧大量依托中国方案。通过这种路径,俄罗斯在官方话语中强调的是本土工业体系的延续与重建,而供应链层面则更多与中国形成深度捆绑。
从整个过程来看,制裁环境对俄罗斯原有汽车产业链的冲击极大。美国联合欧洲实施的相关措施,最直接的效果是推动欧日车企加速退出,并将既有工厂和营销网络闲置下来。这为新进入力量留下了充足的物理产能和渠道空间。中国车企一方面以整车出口迅速填补市场需求缺口,另一方面则在后续阶段通过技术输出和平台合作参与当地工业体系重构,形成整车与技术双线布局。俄罗斯以品本土化、生产本地化的方式,平衡了产业安全、供应稳定与政治表述等多重需求。
在这一新格局中,传统跨国车企退出后留下的生产资源和市场份额,并未长期空置,而是在新的技术与品组合下完成了再分配。对俄罗斯而言,本土汽车工业在标识上实现延续,在供应链上则更多接入中国体系;对中国企业而言,从整车出口到平台与零部件供给,参与方式更加多元,也让俄罗斯市场在全球布局中的角色发生了明显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