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总额 4.6 亿,我担 85% 的业绩却只拿到 53 元,决然辞职后,女老板却拦下我:亲手带大的公司,你舍得吗?我说完三句话,她僵在原地
01. 起

年终奖到账那天,我收到了一笔五十三元的转账。
财务群里,公告还挂着。
本年度年终奖总额四点六亿元,感谢全体员工共同努力。
我看了三遍。
五十三元,扣掉手机银行的短信提醒费用,差不多还剩四十七块。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改方案。
林姐,你到账了吗?
到了。
多少?
五十三。
她张了张嘴,没敢笑,也没敢问。
过了会儿,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不是说,这次客户回款有七成是你盯的吗?
八成五。
那怎么……
可能我算错了。
我把表格往后拖了一页,鼠标卡了两下。
电脑右下角一直跳出更新提示,我没点。
中午,周岚叫我去办公室。
她是公司的老板,也是我进公司第十一年一直跟着的人。
她桌上放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杯沿粘着两片茶叶。
她不喝隔夜茶,今天却没动。
你看公告了。
看了。
财务发错了。
那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发错。
她看了我一眼。
林静,你知道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
知道,年终奖总额四点六亿。
公告上的数字,不代表今天全部发放。
那五十三元代表什么?
周岚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那支笔的笔帽已经被她咬得坑坑洼洼,十年前她就有这个习惯。
是系统预发。
系统知道我该拿五十三?
财务会复核。
复核到什么时候?
她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给我几天。
我笑了一下。
周总,我不是来催奖金的。
她的手停住。
我从文件夹里拿出辞职信,压在她桌上的那只玻璃镇纸下面。
镇纸里封着一颗很小的干枣,是她女儿小时候送她的。
她一直没扔,里面已经发黑。
我辞职。
周岚抬眼看我。
因为五十三元?
不是。
那是因为公告?
也不是。
她靠回椅背,语气慢下来。
林静,你跟我十一年,公司从三个人做到三千人,你亲手带过的项目,超过全公司的大半。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有闹。
你可以提条件。
我提过。
什么时候?
每一年。
她没有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那本旧记事本。
封皮掉了角,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客户电话、回款日期、员工名字,还有每次我去她办公室说过的话。
我说过加人,你说先扛一扛。我说过分红规则不公平,你说等公司稳定。我说项目奖金不能只看最后签字的人,你说大家都一样。
周岚盯着那本本子。
你记这些干什么?
怕自己忘了。
忘了什么?
我合上本子。
忘了自己为什么留下。
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亲手带大的公司,你舍得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在问一件与工作无关的事。
我把辞职信从镇纸下抽出来,纸角被压出了深深一道印。
我说了三句话。
我舍得。
公司不是家。
家不会拿五十三元试我。
周岚站在窗前,半天没有动。
她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文件柜下面。
我弯腰替她捡起来,放回桌面。
周总,交接我会做完。
林静。
嗯。
你真的要走?
这次是真的。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
你先回去吧。
我走到门口时,她又叫住我。
那本本子,留下。
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到底记了什么。
我没给她。
人不是因为拿得少才离开,是因为终于确认,自己拿多少都不会被看见。
02. 承

我回工位收东西。
同事们都假装忙,键盘声此起彼伏,像有人在屋里不停剥瓜子。
小唐站在我桌边,手里捏着一包没拆开的饼干。
林姐,你真走啊?
嗯。
去哪儿?
不知道。
那你先别走,找到地方再走。
辞职不是搬家。
她低头看我的抽屉。
里面没什么东西,一把黑色折叠伞,三支用了一半的签字笔,一盒胃药,还有周岚十年前给我的工牌套。
工牌早就换过六次,套子一直没换。
小唐拿起那盒药。
你胃还疼?
偶尔。
你不是说不疼了吗?
那天不疼。
她把药放回去,沉默一会儿。
奖金的事,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
财务那边说,八十五个点的业绩不是你一个人的。去年新规矩,项目要按团队拆分。
新规矩什么时候发的?
好像是去年十二月。
我怎么没看到?
她低下头。
群里发过,后来撤回了。
谁撤的?
不知道。
她说完,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
这是我在复印机下面捡到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我接过来。
是一份员工激励方案,最下面一行被黑笔划掉,只能看见核心共创人几个字。
后面还有一句。
名单暂不公开,待公司治理结构调整后执行。
纸张右下角盖着周岚的印章,日期是两年前。
我把纸折起来。
小唐问:这是不是你的?
不是。
那你拿着干什么?
垃圾桶满了。
她没笑。
我把纸塞进抽屉,继续收拾。
下午四点,周岚发来消息,让我去会议室。
里面坐着财务负责人陈姐,还有人力总监程浩。
程浩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林静,先别急着办离职手续。奖金是阶段性发放,五十三元只是基础补贴。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程浩清了清嗓子。
公司账上确实有四点六亿的奖金预算,但涉及税务、项目确认、员工评级,不能一口气发。
公告为什么说总额?
为了稳定军心。
那五十三元是为了什么?
陈姐皱着眉。
林静,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我换个说法。
我看向周岚。
谁决定给我五十三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岚没有看陈姐,也没有看程浩。
系统自动生成。
你信吗?
她慢慢抬头。
我信财务流程。
我问的是你。
程浩插话。
周总不可能一个个看金额。公司三千多人,难道每笔都要老板签字?
那我这一笔呢?
你有什么特殊?
我笑了。
我没有特殊。
程浩的脸色变了变。
陈姐开始翻文件,纸张哗哗响。
林静,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走正常申诉流程。
我申诉过。
什么时候?
去年,前年,大前年。
有记录吗?
有。
在哪儿?
你们的邮箱里。
陈姐不说话了。
周岚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我找过。
我不记得。
你每次都让我把问题发邮件。
工作上留痕,是正常流程。
后来你换了邮箱。
周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有个习惯,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开始整理桌面。
把文件边缘对齐,把笔按颜色摆好,把纸杯上的水渍擦掉。
今天她把一支红笔推了三次。
程浩说:林静,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现在走,对你也不好。你在行业里待了这么久,谁会要一个带着情绪离职的人?
我带着什么情绪?
你自己清楚。
我只带走电脑里的个人文件。
你的客户资源呢?
公司的。
那项目资料呢?
公司的。
你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离职证明。
程浩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归属感?
这句话落下来,周岚看了他一眼。
很短,像是提醒。
程浩却没停。
公司培养你,不是让你说走就走。
我把那张五十三元的转账截图调出来,放在桌面上。
培养我的费用,可以列个明细给我。
程浩的脸僵了一下。
陈姐低声说:这不是一码事。
你们把我留下的时候,说的是一家人。现在要我承担责任,就说流程。
我站起来。
周岚没有拦我。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她说:
林静,明天别来公司了。
我回头。
她看着桌上的截图,声音很轻。
先休息一天。
我已经辞职了。
我知道。
那还来吗?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她抬起眼。
谈五十三元之外的东西。
他们说给你时间,是想让你继续等;真正的认可,不需要你先把委屈证明完。
03. 转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公司。
不是上班,是拿私人物品。
小唐看见我,像松了口气,又像怕我反悔。
林姐,周总在等你。
她说几点?
没说。
那就让她等。
小唐张了张嘴,把手里的咖啡递给我。
我买多了。
你不是不喝苦的吗?
今天想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糖放多了。
她坐到我旁边。
我昨天回家算了算,五十三元可以买两顿外卖。
你算这个干什么?
我妈问我年终奖多少,我说五十三,她说挺吉利。
哪里吉利?
她没说,继续看电视。
我们都笑了一下。
笑完就没话了。
人力总监程浩从走廊那头过来。
周总让你去小会议室。
她自己不会过来?
她在开会。
那我也有事。
林静,你别把关系弄得太僵。
关系本来就不是我弄僵的。
他压低声音。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说你情绪不稳定,说你对公司有怨气,说你可能带走团队。
你们已经替我写好离职理由了?
我是在提醒你。
谢谢。
你这些年确实辛苦,可公司也给过你机会。
什么机会?
从项目经理到事业部负责人,是谁提拔你的?
周总。
是谁在你差点被客户投诉的时候,把事情压下来的?
周总。
是谁让你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拿到工资?
周总。
他说得很顺,像背过。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应该一辈子拿五十三元。
程浩的脸沉下来。
没人这么说。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这个意思。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别把周总想得太坏。
我没有。
她其实很重感情。
我知道。
她留你,不只是因为你能干。
我也知道。
程浩没再说。
我去茶水间洗杯子。
杯底有一圈咖啡渍,我冲了三遍,还是没干净。
小唐站在门外等我。
林姐,为什么还洗?
没洗干净。
那只杯子是公司的。
我知道。
周岚的秘书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周总让我给你。
什么?
你的旧工牌,还有一些文件。
我接过来,没有打开。
纸袋很轻,里面像只有几张纸。
小唐问:不看看?
回家看。
我刚走出茶水间,会议室里传来争执声。
是陈姐。
现在把名单交出来,风险谁承担?
周岚说:我承担。
你承担得了吗?四点六亿不是你个人的钱。
是员工的钱。
员工不一定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什么。
所以才要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把公司最核心的权益,留给一个已经要走的人?
我停住脚。
小唐看我。
林姐?
里面安静了。
周岚的声音传出来。
她不是已经要走,她是被你们逼走的。
陈姐冷笑。
这话你现在说有用吗?
我推门进去。
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桌上摆着一只铁盒,旧得掉漆,盒盖上有几道划痕。
那是公司最早放公章的盒子,后来不用了,一直在周岚办公室的柜子里。
陈姐站在桌边,脸色难看。
你来得正好。
周岚伸手按住铁盒。
出去。
为什么出去?她不是当事人吗?
现在还不是。
我看向那只铁盒。
里面是什么?
周岚说:一些旧东西。
和我有关?
她没回答。
陈姐说:你要是留下,事情还有得谈。你要是走,公司不会承认你对那四点六亿有任何权利。
我本来就没说有权利。
那你闹什么?
我没有闹。
你把辞职信贴到群里,不是闹?
我发给了周总。
截图是谁传出去的?
我看向程浩。
他移开视线。
周岚把铁盒抱到胸前,动作很快,像怕谁抢走。
我忽然觉得可笑。
周总,你要是真有话,就别让别人替你说。
她盯着我。
今晚到我家谈。
我不去。
那就在公司谈。
现在谈。
她抿了下唇。
林静,你一定要把所有事都摆在桌面上吗?
不是你们一直让我留痕吗?
那只铁盒的锁扣发出轻响。
周岚松开手。
明天晚上,我把东西给你看。
如果我不看呢?
那你就永远不知道,五十三元是什么。
我拿起纸袋,转身离开。
到了电梯口,小唐追出来。
林姐。
还有事?
刚才周总说,你不是已经要走,是被逼走的。
听见了。
她是不是舍不得你?
我按下电梯键。
舍不得和愿意给你位置,不是一回事。
电梯门开了。
我进去前,她又问:那你会留下吗?
看她拿什么留。
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小唐低头拆开了那包饼干,咬了一口,硬得皱眉。
有人把你当家人,未必会把位置让给你;有人肯把位置让给你,也未必真的把你当家人。
04. 再转

周岚住在公司附近的老小区。
我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公司停电,她让我把合同送过去。
第二次是她母亲住院,她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地址,我替她把文件送到楼下。
她从没邀请我进去。
这次门开着。
她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口起了球。
桌上摆着三碗面,面条已经坨了。
我不吃。
我知道。
那你煮三碗干什么?
习惯。
她让开位置。
我进屋,看见墙边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公司早期的账本、合同和员工档案。
客厅不大,沙发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毯。
她把铁盒放在茶几上。
坐。
我没坐。
打开。
你先吃面。
周总,我晚上还要回去。
你回去也没地方可去。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我看了她一眼。
她垂下手,像是也觉得不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经常不是那个意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没吃,放回碗里。
我坐下,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合同,只有一串钥匙、三张银行卡、几张泛黄的纸,还有一只旧录音笔。
最下面压着一本红色存折。
我先拿起那串钥匙。
这是什么?
以前公司的仓库。
仓库不是早卖了吗?
卖了。
那钥匙留着干什么?
找不到地方放。
她把那三张银行卡拿出来,依次摆在桌面上。
这三张,是公司早期几个项目的分红账户。
上面有钱?
没有。
那给我看什么?
卡背面有名字。
我翻过来。
第一张是周岚,第二张是陈姐,第三张是林静。
我的手停住。
什么时候开的?
公司成立第三年。
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还没签正式劳动合同。
所以你替我开了?
不是替你。是给你留着。
我笑了。
留了十一年?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岚低头看面。
告诉你,你就不会拼命了。
所以你故意不告诉我?
不是故意。
那是什么?
她沉默很久。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这家公司是你的。
它本来就有我的部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如果知道,不会给我五十三元。
她抬起头。
那不是我批的。
可你签了制度。
制度是程浩他们改的。
你是老板。
所以我现在给你看这些。
她把红色存折推过来。
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翻开。
这是什么钱?
公司第一笔利润。
多少?
当时只有三万八。
你存到现在?
后来补过几次。
谁补的?
公司。
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周岚用指甲抠着碗边一小块干掉的面汤。
那年你父亲住院,你借了十七万。你不肯跟公司借,说借了就要还。我从公账里拨不出来,就让陈姐把项目奖金先存到你名下。
我当时没有项目奖金。
你有。
我没有收到。
你收到过。
我只记得你给了我三千块,说是慰问。
那三千是我个人的。
她打开存折。
我看见上面一笔一笔的存入记录,从三千,到一万八,到七万六,后来是几百万。
最后一笔,是两年前。
金额四点六亿元。
我盯着那一行。
这是什么?
不是现金。
存折上为什么有数字?
公司员工共创基金的登记额。
你把四点六亿放在我名下?
不是放在你名下,是以你的名义登记。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你疯了吗?
我知道这很难解释。
你拿我的名字做四点六亿的登记人,十一年不告诉我,然后让我拿五十三元?
那五十三元是程浩做的试算。
试算谁?
所有人。
那为什么不试算你?
她没有说话。
我把存折拍在桌上。
周岚,你不是在保护我。你是在替我决定,我能不能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怕你承担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承担不起?
因为你连离职都要把桌面擦干净。
我怔了一下。
她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你怕留下难看的东西。你怕别人说你忘恩负义。你怕自己拿了公司的钱,就不再是那个林静。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怕。
你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发现,公司不是你以为的样子,就不要我了。
这句话说完,她低下头,像是忽然对那碗坨掉的面产生了兴趣。
我没有立刻说话。
墙上的挂钟走得很慢,秒针卡住,又跳一下。
我拿起那支录音笔。
里面是什么?
你以前的会议录音。
你录我?
不是每次。
为什么录?
怕忘记。
我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年轻很多的周岚的声音。
林静,项目如果成了,给你百分之十。
然后是我的声音。
我要百分之十做什么,给团队。
录音里有笑声。
周岚又说:那你留下。
我在录音里回答:你先把工资发了。
我关掉录音笔。
这不能说明什么。
我知道。
你还是没解释五十三元。
我会让财务重算。
重算以后呢?
你可以拿走属于你的。
然后继续留下?
你想留下吗?
我看着她。
她的手按在那本存折上,手背的青筋很明显。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陈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跟着程浩。
周总,董事会已经知道了。
周岚起身。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陈姐把文件放到桌上。
员工共创基金不能只登记在一个人名下。董事会要求撤销。
撤销不了。
为什么?
因为林静已经知道了。
程浩看向我。
她还没签字。
陈姐转向我。
林静,你最好想清楚。这个基金一旦启动,公司的控制权会被重新分配。你拿到的不是奖金,是责任。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会被推到前面,所有人都会来找你。客户、员工、股东。你以为你离职就能干净地走?
她说得很平静。
我看着桌上那张五十三元的转账截图。
所以你们先给我五十三元。
陈姐没说话。
我拿起那张截图,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
周岚看着我。
林静,你可以不接。
我接。
她愣了一下。
接什么?
接你们欠我的解释。
我把存折合上,放回铁盒。
钱我会查,责任我会看,离职手续照办。
程浩脸色变了。
你还要走?
走。
周岚站在原地,问得很慢。
那这个公司怎么办?
我拿起外套。
你亲手带大的公司,你舍不得,就自己抱紧。
她没有再说话。
我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端起那碗坨掉的面,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你把我留在公司,不是因为离不开我,是因为你舍不得承认,我早就不需要你替我决定命运。
05. 合

我第二天去办离职。
行政把文件夹递给我,里面有八页纸,只有最后一页需要签字。
离职原因怎么填?
个人原因。
具体一点。
个人。
她抬头看我。
林姐,你以前不是最讲规范吗?
今天不讲。
她没再问。
财务把重新核算的奖金清单发给我。
我拿到手时,金额已经改成一百二十六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员工共创基金权益另行确认。
我看着那行字,问陈姐: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周总把原始协议找出来了。
她一直有。
她以为藏着是保护。
你也这么认为?
陈姐笑了一下。
我只认为,老板的保护通常比惩罚更贵。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协议。
纸张很脆,边角用透明胶粘过。
这才是最早的版本。
我翻到最后。
上面有五个人的名字,周岚、陈姐、公司第一位技术负责人、第一位客户负责人,还有我。
五个人各占百分之二十。
陈姐说:后来公司扩张,协议一直没落地。周总不肯签最后一页。
为什么?
她说签了,就不能再把公司当成自己的。
那她为什么两年前又登记四点六亿?
陈姐看向我。
因为董事会要把员工奖金并入股东分红。周总不同意,就把这笔钱放进共创基金。登记人写你的名字,是因为你负责的项目最多,也因为你从来没在奖金表上签过自己的名字。
她可以告诉我。
她说过。
什么时候?
公司十周年那天。
我想起来了。
那天她在饭局上给我夹了一块鱼,说以后这里有你一半。
我当时以为她喝多了,只回她:我不要鱼刺。
陈姐低头翻文件。
你还记得你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签过一份承诺吗?
什么承诺?
你说只要公司不裁掉一线员工,你愿意把自己的项目分红全部延后。
那是我和周总的口头约定。
她把口头约定写进了协议。
我翻到中间,看见一行手写字。
林静的分红,优先用于员工保障,待公司完成治理后返还。
字迹是周岚的。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
她不肯签,先替她留着。
我盯着那行字。
陈姐说:她的毛病就是这样,觉得替别人做决定,叫负责。
你的毛病呢?
我想拿钱给儿子交国外的学费。
她说得很直接。
所以你改了奖金制度?
我参与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这家公司熬了十五年。我不想每次都听周总说以后。人到中年,‘以后’听起来像一张空头支票。
她把自己的那份奖金表推过来。
我不是好人。你可以恨我。
我没时间。
那就好。
下午,周岚召开全员会议。
没有会议室,大家就站在大办公区里。
她没用投影,只拿着几张纸。
关于年终奖,之前公告不完整。四点六亿元不是一次性现金发放,而是公司过去十一年形成的员工共创基金权益。基金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属于老板个人。今天开始,所有规则公开。
有人问:那林总监拿多少?
周岚看了我一眼。
她的权益,按协议执行。
另一个人问:为什么我们以前不知道?
周岚停了几秒。
因为我自作主张,认为等条件成熟再说。
有人小声说:那我们现在相信吗?
你们可以不相信。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但从今天起,所有人都可以查。
程浩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不太好。
有人问:程总监还负责奖金吗?
周岚说:不负责。
他被开除了吗?
他辞职。
程浩忽然开口:我会把修改过的制度和审批记录交出来。
人群静了一下。
他看向我。
林静,对不起。五十三元是我让财务先打的。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钱留下。
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见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
看见你不是不在乎钱。你只是不肯拿钱换闭嘴。
我没有回答。
周岚把一份新文件递给我。
签字。
什么?
共创基金管理委员会名单。
我扫了一眼。
我的名字在第一位,周岚在第二位,陈姐在第三位,还有两名一线员工。
你让我管?
不是我让你。
那是谁?
周岚抬手指了指身后。
小唐举起手,手里还拿着那包没吃完的饼干。
我们投票了。
我看着她。
你投我?
我投你,也投周总。
为什么?
你们两个吵架的时候,至少不会装作没事。
周围有人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
周岚把笔递给我。
笔帽上有两个牙印。
你可以签,也可以不签。
签了就不能走?
可以走。
那为什么让我签?
她看着我,终于没有回避。
因为这次我想问你,不想替你决定。
我接过笔。
协议最后一页,写着我的权益比例、退出机制、公开审计、员工代表选举日期。
还有一行补充说明:
林静离职后,仍享有已确认权益,不因离职取消。
我签下名字。
周岚把文件收好。
离职证明明天给你。
奖金呢?
今天先发一百二十六万。
那四点六亿呢?
分三年核算。
我不等三年。
你可以监督。
我会。
她点头。
我知道。
我把原来的辞职信放在桌上。
周岚伸手拿起,看了几眼,忽然问:这张纸能给我吗?
你要它干什么?
留着。
又怕忘记?
她没有否认。
这次我想记得。
迟来的尊重不是补偿,它只是把你原本就该拥有的东西,终于放回你手里。
06. 尾声
我离开公司那天,没有人送我到楼下。
这很好。
送到楼下就要说一些场面话,说以后常联系,说有空回来看看。
那些话我听了十几年,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电梯门合上前的礼貌。
我的东西装了两个纸箱。
一个是文件,一个是杂物。
小唐帮我把杂物箱抱到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
林姐,周总让我问你,晚上有没有空。
没有。
她说请你吃饭。
没空。
她说不谈工作。
那更没空。
她说面已经重新煮了。
我看她。
她会煮面了?
还是坨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我不去。
小唐把箱子放下。
你真的要离开这个行业?
暂时。
你准备干什么?
先把钱存起来。
那么多钱,存哪里?
银行。
我以为你会创业。
我被一家公司养了十一年,现在想先学会自己吃饭。
她点点头。
那你还回来吗?
看你们奖金发不发。
要是发了呢?
回来查账。
她抱着手臂站在门口。
林姐,你知道吗,今天周总把她办公室的茶杯扔了。
为什么?
茶叶泡太久。
杯子呢?
没扔,在垃圾桶旁边放着。
她舍不得。
她说杯子不是她的,是公司买的。
这倒像她。
我提着箱子进电梯。
电梯里贴着一张维修通知,日期已经过了两个月。
我站在里面等了很久,门才合上。
回到家,我把那只旧工牌套放进抽屉。
红色存折没有放进去。
它被我放在餐桌上,旁边是那张五十三元的转账截图。
四分之一的纸角还沾着透明胶,是我后来重新拼回去的。
晚上九点多,周岚发来一条消息。
面煮好了。
过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
这次没坨。
我回她:拍照。
她发来一张照片。
碗里的面条软塌塌地堆在一起,边上卧着一颗煎糊的鸡蛋。
我看了半天,回她:
鸡蛋糊了。
她很快回复:
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
明天把委员会的账本给你。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烧水。
水开后,我没有关火,重新拿了一个碗,把面条夹出来。
家里只剩一把青菜,我洗了很久,洗到叶片边缘都发白。
我忽然想起周岚那只掉漆的铁盒。
又想起她说,怕我知道公司有我的部分,就不肯拼命了。
我把那张五十三元的截图压在存折下面,免得风扇吹起来。
手机又亮了一次。
这次是小唐。
林姐,明天还来吗?
我看着锅里翻着的面,打字。
来。
她回:你不是离职了吗?
我想了想。
去查账。
小唐发来一个笑脸。
我没回。
我把碗端到桌上,顺手给周岚拍了一张照片。
她的面比我的更难看,鸡蛋也更糊。
我发过去。
你看,还是我做得好。
她过了很久才回。
那你明天教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筷子夹起一根面,吹了两下。
第二天,我还是会去公司,只是不再从员工通道进去。
我准备走正门。
#用你的镜头打开锦绣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