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拐角那台车,灰积了一层,手指擦过去能划出印子。车牌倒是亮——5个8,衬着脏兮兮的车身,说不出的别扭。
通风管道在头顶嗡嗡响,停车场里几盏日光灯管坏了一根,闪一下,歇两下。我从车头绕到车尾,玻璃上落了层灰,看不清内饰。充电桩旁边有台新势力,车主正下车,走过的时候也瞟了一眼,没停。

这车停这儿多久了,没人说得清。保安师傅说至少两三年了,他换班的时候车就在那儿,那会儿灰没这么厚。


现在这台车大概值多少?收车的看了说,万把块,不能再多。

S320配置也不算寒碜。ESP、8气囊、电动加热通风座椅、空气悬挂、自动空调,当年都能列在选装表单里。不过那会儿坐这种车的老板,通常都在后排,前排座位是司机调的。
车库里有几片落叶卡在轮胎边上,不知道哪个季节留下的。车顶灰层里有一块颜色浅一些,像鸟停过,或者什么液体渗过。

蝴蝶奔在二手市场早就不稀罕了,万把块能挑。但捡回去的人,没几个笑着开走的。车漆掉了,内饰也旧得起皮,发动机舱一掀开,罩子上黏着层油泥,通上电仪表盘那排故障灯跟小彩灯似的。零部件坏了,有些连拆车件都找不着——得等哪台同款报废了一起拆。旁边看车的人嘀咕了一句,这车还开得动么。
我蹲下来看了眼底盘边缘,锈迹从裙边往外渗。这种车,一年一审那关先不说,就修车这块,能把人拖垮。修一次的钱,够买两台残值。

从地库上来,太阳晃得睁不开眼。那台车还在底下躺着,灰会比我来时更厚一点。五个八的车牌在黑暗里没人看。不知道当年开它的人还记不记得,地库里有台车在等他。也可能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