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伙开法拉利到加油站加油,工作人员以为有大单,没想到他只加了50元
“五十块。”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年轻人声音很平,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轻快。他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是个转账成功的绿色界面。
加油站的工头老张盯着那辆哑光灰色的法拉利SF90,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车在他这种县城加油站算是稀罕物,平时都是些跑长途的大货车或者拉菜的小面包。老张干这行二十年,见过开着奔驰宝马来充脸面的,没见过开这种超跑只加五十块油的。
“老板,您是不是搞错了?”老张咽了口唾沫,手里还攥着那个刚插上的油枪。法拉利油箱虽然不大,但这车看着至少还有大半箱油,五十块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年轻人摘下车轮上的装饰罩,动作熟稔得像是在拆自家的零件。他没抬头,眼神落在远处加油站顶棚的阴影里,嘴角扯了扯:“没错,就五十。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老张愣了一下,转身朝身后的两个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喊了一嗓子:“愣着干啥?去把那个小桶拿过来,就加五十块,别搞洒了,弄脏了人家几百万的车,咱赔不起。”
实习生小刘跑过去,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小桶。那是专门用来处理溢油或者给摩托车加油的,直径也就二十厘米。小刘蹲在法拉利右后方,小心翼翼地把油枪插进敞开的油箱口。随着“滋滋”的声响起,透明的汽油流进红色小桶,很快满溢出来,顺着桶沿滴在灰色的车漆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年轻人坐在副驾驶位上,车门大开,双腿伸得笔直,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黑白配球鞋。他拿过老张递过去的手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从后座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老板,这车……真是你的?”老张忍不住问。他不敢大声,怕被隔壁开比亚迪的那帮车主听见。
“咋了,不像?”年轻人瞥了一眼车身上那抹刚刚溅上的油渍,眉头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没……没。就是好奇,这车……挺贵的。”
年轻人笑了笑,那种笑容带着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通透。“贵是贵,但修起来更贵。所以我不怎么骑它。今天出来透透气,顺路加个油。”
他付完那五十块钱,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一个名为“家人们”的群里。照片是特写的油箱口,旁边放着小桶和油枪,配文:“今日份的仪式感,五十块的快乐。”
老张看着那条朋友圈,心想这小子脑子没问题吧?
年轻人发动引擎,V12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围着车转了一圈,用那块手纸仔细地擦拭车身缝隙。老张站在一旁,看着那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心里那点好奇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滋味。
“哟,这车眼熟啊。”
年轻人停下了擦车的动作,抬头看过去。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
“林叔?”年轻人声音有些干涩。

林国栋,镇上知名建材公司的老板,也是这个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他探出头,目光在法拉利和年轻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宇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国外混得不错?这车,是刚提的吧?”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拧紧了盖子。
林国栋推开车门,整了整西装下摆,踩着皮鞋一步步走近。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面包袋,油渍在手背上蹭出了一点痕迹,但他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故意不去注意。
“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林国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这么高调,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打你一巴掌。”
这句话像根针,瞬间扎破了表面那层平静的泡沫。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的死寂。他看着林国栋,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破了的疲惫。
“林叔,好久不见。”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我父……让我来提醒您,该还钱了。”
林国栋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脸上的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手里的面包袋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什么?”
“你欠我家的高利贷,连本带利,三百二十万。”年轻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条录音文件,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那是林国栋去年签字画押时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麻将声,“去年十月十二号,您亲口说的,‘小宇,这笔钱叔记着,等公司资金周转开了就还’。现在周转开了吧?A6换了新款,儿子也送出国了。”
老张站在后面,手里的拖把杆吓得差点滑脱。他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只是默默地把小刘拉到身后。
林国栋的脸色变得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往后退了一步,皮鞋踩在油污上,发出“滋啦”一声脆响。
“你少在这吓唬我!”林国栋声音拔高,试图找回往日的威严,“那是你爸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爸当年可是拿命去抵的债,现在你来跟我算账?你算哪门子爷!”
“我妈没抵命,是我替他还的。”年轻人依旧没有看林国栋,而是低头看着地上的油渍,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仪式,“我在那边跑了三年夜场,接了无数单,赚的每一分钱都打给了您指定那个账户。您收得挺痛快,是不是?”
林国栋的嘴张了张,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搓动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现在却被阳光照得格外刺眼。
“你以为你爸死了,这债就一笔勾销了?”年轻人突然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锋,“我查过您公司的流水。那三百二十万,您一分没用来周转公司,全填进了您儿子去英国读博的学费和您在海边那套别墅的贷款里。”
“你胡说!”林国栋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录音里有。”年轻人举起手机,“而且,您儿子去年回国那次,在我楼下看见我,还嘲笑我开电动车上班,说我像条野狗。那天我正好在您公司楼下等您签合同。您忘了吗?”

周围安静得可怕。加油站外面的蝉鸣声突然变得聒噪起来,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老张看着那辆灰色的法拉利,又看了看那辆黑色的奥迪,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林国栋瘫坐在车门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的眼神空洞,看着远处加油站顶棚上那盏闪烁的灯,嘴唇哆嗦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本来以为,”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打印出来的借条副本,上面按着林国栋鲜红的指印,“我装作不知道,您总会还的。毕竟您是个体面人。”
他把那张纸扔在林国栋脚边,纸片在风中打了个旋,贴在了沾满油污的地面上。
“但我错了。体面这东西,在没钱的时候,是最先掉在地上的。”年轻人重新发动引擎,这次没有咆哮,只是平稳地运转着,“这五十块油,是我最后跟您打交道的费用。从此以后,我不欠您,您也不欠我。至于那三百二十万,我会交给律师。咱们法庭上见。”
他挂挡,打方向盘。法拉利轻盈地滑了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啸声。
林国栋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站起来。他就那样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老张走上前,捡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字,又看了看林国栋。
“林总……”老张小声唤道。
林国栋转过头,眼眶红肿,脸上满是灰败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油加满了吗?”
“没加,林总。您那车……还够开回家。”
林国栋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辆还在滴油的奥迪。他蹲在车前,用袖子疯狂地擦拭着车身上的油渍,动作急促而慌乱,像是在擦拭某种不洁之物,又像是在试图擦去刚才那一幕留下的耻辱。
小刘站在一旁,手里还提着那个红色的塑料小桶。桶里剩下的汽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他看着林国栋的背影,又想起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忽然觉得嗓子干涩得厉害。
“师傅,”小刘问,“那辆法拉利……刚才真的只加了五十块?”
老张点了点头,把拖把靠在墙边,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汽油味的空气。
“是啊。五十块。”老张说,“刚好够让它跑回家。”
夕阳西沉,染红了半个天空。加油站前的广场上,那辆奥迪A6静静地停着,车身上还有未干的油迹,在余晖中显得斑驳陆离。
远处,那辆灰色的法拉利如一缕轻烟,消散在城市的尘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