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去导师家吃饭,饭后跟导师家孩子聊了会儿天。
他今年三十出头,本科和硕士读的都是同一所双非院校,毕业校招进的本地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做产品,一干就是七年。
他说最近公司搞组织架构调整,同一批进去的人,有的拿了年终奖还续了期权,有的合同一到期就被通知不再续签,连补偿都谈得磕磕绊绊。
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同一个单位,同一栋楼,同一层食堂吃饭,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你说这书读得到底值不值? ”
我当时没接话。
因为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过很多年。
我是2011年考进省内一所普通一本的,学校不算差,但离名校差着好几个身位。
当年我们宿舍是标准的六人间,六个人来自五个不同的省份,有农村的,有县城的,有市里的,家庭条件从务农到做小生意到双职工都有。
入学那天大家拎着蛇皮袋和拉杆箱混在一起,谁也没比谁高级多少。
毕业快十年了,六个人走了六条完全不同的路。
有人考了编,有人进了大厂,有人回了老家,有人换了三个行业,有人还在读书,有人已经彻底不跟专业沾边。
这篇文章不打算告诉你读书值不值。
我只想把这十年里,我们宿舍六个人真实走过的路,一五一十写出来。
你看完,心里大概会有自己的答案。
室友甲
甲是河南周口人,家里种地为生,父母农闲时去镇上打零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他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靠助学贷款交学费的人,入学时连手机都没有,第一个月用的是学校发的临时卡。
他在校期间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但特别稳。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回宿舍,四年雷打不动。
不玩游戏,不追剧,唯一的娱乐是周末去操场跑五公里。
他话不多,但做事极有条理,每学期的课本都用挂历纸包好书皮,笔记记得像印刷体。
大三那年他决定考研。
原因很朴素:本科学校牌子不够硬,他想去的那些单位,简历关都过不了。
他考的是北京一所211的计算机专业,第一次差了三十分,第二次终于上岸。
读研那三年他过得紧巴巴。
导师项目少,补助一个月八百,他在校外接了两个家教,每周骑自行车来回两个多小时。
毕业那年他二十八岁,校招进了北京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起薪一万二。
工作前三年他几乎没休过完整的周末。
公司节奏快,他基础不算好,只能靠时间补。
第四年跳了一次槽,涨到两万五。
第五年又跳了一次,进了现在这家公司,月薪三万五,年终奖看项目,好的时候能拿六到八个月。
但他跟我说,他到现在也没在北京买房。
首付凑不够,户口也排不上。
老婆是读研时认识的,同校师妹,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一个月到手八千多。
两个人租在五环外,通勤单程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今年三十三岁,孩子刚满一岁。
他说再干几年看看吧,实在不行就回郑州,至少离家近,房价也够得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是认命还是不甘。
室友乙
乙是山东青岛人,父母都在体制内,父亲在区里一个事业单位,母亲是小学老师。
他是我们宿舍家庭条件最好的一个,入学时家里给配了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当时最新款的手机。
他在校期间成绩一般,属于考前突击型选手,平时该玩玩该睡睡,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他性格外向,爱交朋友,大二就混进了学生会外联部,拉赞助、搞活动、跟商家谈合作,做得有模有样。
他说他以后不想搞技术,想做生意。
大四那年他没考研,也没参加校招。
他爸托关系给他找了个本地国企的实习,做行政岗。
实习了三个月,他说没意思,天天写材料、端茶倒水、陪领导开会,一个月给一千八。
他辞了。
毕业后他回了青岛,进了一家做外贸的私企,底薪三千加提成。
干了半年,没出什么单子,倒是把公司那套供应链流程摸清楚了。
第二年他拉着大学认识的一个学长,两个人凑了十万块钱,在青岛即墨那边租了个小仓库,开始自己做跨境小商品批发。
头两年很难,亏了七八万,最惨的时候连仓库租金都交不上。
第三年赶上跨境电商的风口,生意突然好起来,一年流水做到了三百多万。
现在他手下有六个人,仓库换了个大的,一年到手大概四五十万。
他老婆是他高中同学,在青岛一所小学当老师,两个人前年在市北区买了房,首付是两边家里凑的。
他说他现在最大的烦恼是平台规则变来变去,今天这个品类能卖,明天就被限流,每天睁眼就是库存和物流。
他说读书那会儿觉得学历不重要,现在反而觉得,要不是那张本科文凭,他连跟一些供应商谈合作的资格都没有。
室友丙
丙是四川绵阳人,父母在县城开小饭馆,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出嫁。
他入学时成绩是我们宿舍最好的,高考分数超了一本线四十多分,但因为志愿没填好,滑档到了我们学校。
他大一就明确说要考公务员。
理由很直接:家里没什么资源,做生意没本钱,进企业又怕不稳定,考公是普通人最公平的一条路。
他在校期间成绩一直排年级前百分之十,拿了三年奖学金。
不参加社团,不谈恋爱,每天就是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他做题有个习惯,每道错题都要抄在本子上,反复做到不再错为止。
大四那年他参加了国考、省考、事业编考试,前后考了六次。
前五次都没进面,第六次考上了四川老家一个县级市的税务局。
他说笔试那天他手都在抖,申论最后一道大题差点没写完。
工作第一年他被分到办税大厅,每天面对几百个纳税人,嗓子都是哑的。
第三年调到征管科,开始做企业税务核查。
现在他是一级行政执法员,月薪到手六千多,年终有绩效,一年加起来十万出头。
他在县城买了房,单价六千多,父母帮着凑了首付。
老婆是相亲认识的,在县医院做护士。
他说他这辈子大概率就待在这个系统里了,升不升得上去看命,但至少稳定,不用担心哪天被裁。
他说有时候刷到大学同学的朋友圈,看他们在北上广深晒高薪晒期权,心里也会动一下。
但转头想想自己每个月按时到账的工资和年底那笔绩效,又觉得没什么好羡慕的。
室友丁
丁是湖南岳阳人,父母在广东打工,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典型的留守儿童。
他性格有点闷,不太爱说话,但人很实在,宿舍谁有事他都愿意帮忙。
他在校期间成绩偏下,挂过两科,差点没拿到学位证。
他不喜欢本专业,上课基本在睡觉或者看小说。
但他有一个爱好,摄影。
大二那年他花八百块钱买了一台二手单反,从此走到哪拍到哪。
毕业后他没找本专业的工作,跑去长沙一家婚庆公司做摄影助理,一个月两千五。
干了两年,他跳出来自己单干,专门拍婚礼和活动。
刚开始没人找他,他就在网上发作品,免费给朋友拍,慢慢攒口碑。
第三年他开始接商业拍摄,一场婚礼收费三千到五千,旺季一个月能接七八场。
他在长沙租了个小工作室,买了一整套设备,一年到手大概二十万。
不稳定,但他说比上班自由。
他老婆是他拍婚礼时认识的,一个化妆师,两个人去年结了婚,在长沙买了套小两居,首付是两个人一起攒的。
他说他现在最怕的是淡季,有时候连续半个月没单子,心里发慌。
他说他不后悔没走本专业的路,但他承认,如果当年把摄影当成一门正经手艺去学,而不是自己瞎摸索,可能能少走好几年弯路。
室友戊
戊是江苏南通人,父母在老家开纺织厂,规模不大,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是我们宿舍最会享受生活的人,床铺永远最整齐,桌上永远有零食,周末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逛展览。
他在校期间成绩中等偏上,不算用功,但脑子好使,考试前翻翻书就能过。
他大三开始准备出国,考了两次雅思,一次托福,最后申请到了英国一所排名中游的学校读硕士。
出国那年他二十二岁,家里给他出了学费和生活费,一年大概三十万。
他在英国待了一年半,拿了个硕士学位,回来的时候二十六岁。
回国后他先在上海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干了两年,月薪一万八,但加班太狠,每天干到凌晨是常态。
他身体扛不住,辞了。
回南通老家歇了半年,后来进了一家本地做外贸的国企,做市场分析,月薪一万出头,朝九晚五,周末双休。
他老婆是家里介绍的,在南通一所中学当老师。
两个人前年结婚,婚房是家里准备的,全款,没贷款。
他说他现在没什么大追求,就想把日子过舒服点。
周末钓钓鱼,假期带老婆出去旅游,一年存个七八万,够了。
他说他有时候也会想,当年要是留在上海拼一拼,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看到那些还在上海卷的同学,有的三十五岁被裁了还在投简历,他又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我
我是安徽人,父母在县城做小生意,卖五金建材,家里不算有钱,但供我读书没问题。
我在校期间成绩一直在中游晃荡,不算好也不算差。
大二开始写东西,给校报投稿,后来去本地一家报社实习,发现自己对文字工作有兴趣。
大三那年我决定跨专业考研,考新闻传播。
第一次没考上,差了十几分。
第二次调剂到了南方一所双非院校,读新闻与传播专硕。
读研那两年我拼命实习,去过报社、电视台、公关公司,最后发现自己最想做的还是自媒体。
毕业那年我二十七岁,进了杭州一家做知识付费的公司,写稿子,做课程文案,月薪八千。
干了两年,跳槽到一家做财经内容的新媒体,月薪涨到一万五。
又干了两年,我开始自己做账号,写教育类内容,慢慢有了稳定收入。
现在我三十三岁,没有固定单位,靠写稿和做课程养活自己,一年到手大概二十到三十万之间。
不稳定,但自由。
我在杭州买了套小房子,首付是自己攒的加上家里帮了一点,每个月还贷八千多。
没结婚,谈着一个女朋友,两个人都不着急。
我有时候会想起大学宿舍那间屋子,六张床,六个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晚上熄灯以后躺在床上聊天,聊未来想干什么,聊以后要去哪个城市。
那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十年后每个人会变成什么样。
你说这书读得到底值不值?
我们宿舍六个人,当年高考分数差不多,进的同一所学校,学的同一个专业,住同一间屋子。
十年后,有人在北京写代码,有人在青岛做外贸,有人在县城当公务员,有人在长沙拍婚礼,有人在南通过安稳日子,有人在杭州写稿子。
年收入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有的稳定,有的起伏,有的有保障,有的全靠自己。
没有谁大富大贵,也没有谁穷困潦倒。
大家都是普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过日子。
读书给了我们什么?
一张文凭,一个起点,一段可以回忆的青春。
但它没保证任何人一定过得比别人好。
真正决定后来人生的,是每个人在关键路口的选择,是家庭能托住多少底,是时代给了什么机会,是运气,也是性格。
那张文凭,有人用它敲开了门,有人用它垫了桌脚,有人把它锁在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值不值,各人有各人的账本。
我只知道,当年那间宿舍里的六个人,现在都还在认真地活着。
这就够了。
创作声明:本文素材来源于真实经历分享与公开信息,经过艺术加工,请勿对号入座。
感谢您的阅读,如果有所共鸣,不妨点下关注,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