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车子大得要命，硬是抢我那大车位，还嘲笑我车小停着浪费空间，我立马翻了个白眼回击：自己想占车位，真是够无耻的！

李秀兰把电动车支在地库入口的斜坡上，车筐里那兜土豆晃了两晃，一个圆滚滚的从塑料袋破口处滚出来，顺着水泥地溜出去两米远。

保安老周贴的，违章停车，五十块，章都盖好了。

李秀兰把土豆捡回来，塑料袋往车把上一挂，走到奔驰车头前看了看。

车牌尾号668，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张临时停车牌，手写的手机号。

这个号码她背都背下来了，隔壁1402赵大军的。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回了。

第一回，赵大军在电梯里碰见她，笑呵呵地说车临时停一下，地库转了三圈没找着位置，秀兰姐行个方便。

李秀兰想着远亲不如近邻，点了头。

第二回，赵大军把车钥匙往她手里一塞，说嫂子帮个忙，我明天一早出差，车停你那儿两天，回来请你吃饭。

李秀兰把钥匙接了，自己把QQ停到小区外面马路牙子上，第二天早上七点下去挪车，交警正往她车窗上贴条。

第三回，她跟赵大军说这车位是自己买的，有产权证。

赵大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了碾，说知道知道，下回注意。

下回还是停。

这一回，李秀兰没上楼。

她从电动车座子底下摸出手机，对着奔驰前后左右拍了四张照片，又拍了自己那辆QQ被贴条的样子。

电梯门开了，赵大军老婆孙丽拎着三个快递盒子出来，看见李秀兰蹲在车屁股后面拍照，嘴角一撇。

“秀兰姐，拍啥呢？ 你这小车停过道多危险，保安不贴条才怪。 ”
李秀兰站起来，手机揣兜里：“孙丽，这车位是我买的，八万六，发票还在家里放着。 你家车停我这儿，我停哪儿？ ”
孙丽把快递盒子换了个手，指甲盖上的钻闪了一下：“姐，你看你这车，奇瑞QQ，三米五长，占这么大车位，空着一大半。 我家那车五米二，停你这儿正合适，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你停过道多方便，一拐就进去了。 ”
李秀兰盯着孙丽那张抹了粉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买的鸡窝，我愿意空着养蚊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
孙丽脸色变了，快递盒子往地上一放，掏出手机就拨电话：“大军，你下来一趟，秀兰姐不让咱停车了。 ”
赵大军下来的时候穿着工地上那种迷彩服，手上还沾着水泥灰。

他先把孙丽往旁边一扒拉，冲李秀兰笑：“嫂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明天真有事，车就停一晚上，后天一早我开走，行不？ ”
李秀兰没说话，转身骑上电动车走了。

身后传来孙丽的声音：“一个破QQ，占那么大位置，好意思说车位是她买的，有本事换个大车啊。 ”
李秀兰把电动车停到小区外面路边，拎着土豆上了楼。

进门的时候王建国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脚翘在茶几上。

李秀兰把土豆往厨房地上一搁，说：“你隔壁那赵大军，又占我车位。 ”
王建国头都没抬：“人家不是说了嘛，临时停停。 你那个车停外面就停外面呗，又不是不能停。 ”
“我花八万六买的车位，我自己停不进去，天天停外面吃罚单？ ”
“行了行了，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赵大军做工程的，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以后说不定有啥事求着人家。 ”
李秀兰把围裙往桌上一摔：“我求他什么？ 求他别占我车位？ ”
王建国终于把手机放下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人家车大，咱车小，互相方便方便怎么了？ ”
李秀兰没再说话，进厨房削土豆皮。

削到第三个的时候，婆婆从次卧出来了，扶着门框说：“秀兰，我听见你们吵了。 人家赵大军开那么大个奔驰，能停咱车位是看得起咱。 你别一天到晚斤斤计较，让人笑话。 ”
李秀兰手里的土豆皮削断了，刀尖在指头上划了一道白印子。

第二天早上，李秀兰六点半出门上班，奔驰还停在那儿。

她那辆QQ昨晚停在马路牙子上，右前轮被马路牙子刮了一道口子，轮胎侧壁鼓了个包。

她蹲下来看了看，掏出手机给王建国打电话：“轮胎鼓包了，得换。 ”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说：“你先开去修车铺看看，能补就补。 ”
“侧壁鼓包不能补，得换新的。 一条胎三百多。 ”
“那你换呗，跟我说啥。 ”
李秀兰把电话挂了，骑着电动车去超市上班。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员工休息室里刷手机，业主群里孙丽发了一条消息：有些人啊，占着大车位停个小破车，天天挡着别人，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底下有人跟了一句：谁啊？

孙丽回：B1层电梯口那个，奇瑞QQ，车不大，谱不小。

李秀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旁边同事刘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说你呢嘛？ 你咋不回她？ ”
李秀兰把手机揣兜里：“回啥，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 ”
晚上下班回家，李秀兰把电动车骑到地库入口，奔驰终于不在了。

她把QQ从马路牙子上开下来，停进自己的车位。

刚熄火，赵大军的电话打过来了：“嫂子，我车临时停你那儿一下，马上就走，我拉了点东西。 ”
李秀兰说：“我现在停着呢。 ”
赵大军那头顿了一下：“那你挪一下呗，我东西多，搬起来不方便。 ”
李秀兰把电话挂了。

三分钟之后，孙丽在业主群里又发了一条：有些人真有意思，车位空着不让停，自己停个破QQ，占着茅坑不拉屎。

李秀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钟，打了一行字：孙丽，我车位有产权证，你要想停，一个月三百，先交钱后停车。

群里安静了。

过了五分钟，孙丽回了一条语音，李秀兰点开听，孙丽在语音里笑：“三百块，你那破车位值三百？ 我停外面路边一分钱不花。 ”
李秀兰回了一条文字：那你停路边去，别停我车位上。

发完这条消息，李秀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王建国从厕所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说：“你在群里跟她吵啥？ 让人看笑话。 ”
“我买的车位，我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
“你说你这个人，赵大军不是说了嘛，就临时停停，你非得闹得全小区都知道。 ”
李秀兰看着王建国那张脸，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她进厨房做饭，切了一盘土豆丝，炒了个醋溜白菜，蒸了米饭。

吃饭的时候婆婆又说话了：“秀兰，我今天下楼碰见孙丽了，人家说你家那车位闲着也是闲着，她家车大，停你那儿正好。 我说秀兰不是那小气人，回头我说说她。 ”
李秀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妈，那车位是我花八万六买的，贷款去年才还完。 她孙丽想停，拿钱来。 ”
婆婆把碗一推：“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人家开大奔的，能差你那三百五百的？ 就是图个方便。 你让一步怎么了？ ”
李秀兰站起来，把碗里的饭倒进垃圾桶，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王建国在客厅里喊：“你摔谁呢？ ”
李秀兰没理他，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赵大军私聊发的：嫂子，别跟女人一般见识，我明天请你和王哥吃饭，咱们当面说。

李秀兰没回。

第二天是周六，李秀兰轮休。

她本来打算睡个懒觉，七点不到就被楼下电钻声吵醒了。

隔壁1402在装修，李秀兰下楼看了一眼，1402的门开着，里面砌了三道隔断墙，一个客厅被分成了三个小间，每个小间里摆着一张上下铺。

她回家把这事跟王建国说了。

王建国正在刮胡子，满嘴泡沫：“人家自己房子，爱咋装咋装。 ”
“他是租的房子，这么隔断，肯定是要群租。 ”
王建国把刮胡刀冲了冲：“你管人家呢。 ”
李秀兰没再说话。

她下楼买菜的时候碰见五楼老陈，老陈在物业干过维修，跟李秀兰挺熟。

老陈把她拉到一边，压着嗓子说：“秀兰，你隔壁那家，把消防通道占了你知道不？ B1层东边那个安全出口，堆了一堆水泥袋子，物业管了两回没管了。 ”
李秀兰问：“物业为啥不管？ ”
老陈啧了一声：“赵大军跟物业刘经理是酒友，隔三差五请吃饭。 刘经理睁只眼闭只眼。 ”
李秀兰买了菜回家，把老陈的话跟王建国说了。

王建国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你听老陈瞎说，他一个修水管的懂啥。 ”
“老陈在物业干了八年，比你懂。 ”
“行了行了，你别惹事。 赵大军那种人咱惹不起。 ”
李秀兰把菜往厨房一搁：“我惹什么事了？ 消防通道堵了，万一着火，咱这栋楼跑都跑不出去。 ”
王建国不说话了，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两格。

李秀兰那天下午没在家待着，她下了地库，绕到B1层东边安全出口。

防火门被水泥袋子堵得严严实实，门上的推杠都压住了。

她又绕到1402楼下，抬头看了看。

1402的阳台封了玻璃，里面晾着五六件不同颜色的工装，明显不是一家人的。

楼下信箱里塞着好几张催缴电费的单子，户名各不相同。

李秀兰回家拿了个本子，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王建国问她记啥，她说记水电费。

周一早上，李秀兰在超市上班的时候，赵大军来买烟。

他拿了两条玉溪，结账的时候冲李秀兰笑：“嫂子，还生气呢？ 我那人嘴笨，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车位的事咱不提了，行不？ ”
李秀兰扫了条形码：“一共四百六。 ”
赵大军掏手机付款，付完没走，靠在收银台上：“嫂子，我听说你儿子在二中上高二？ 我工地缺个暑假工，让你儿子来呗，一个月给三千，就搬搬东西。 ”
李秀兰把找零递给他：“我儿子暑假补课，没空。 ”
赵大军走了之后，刘姐凑过来：“这人谁啊？ 挺大方的。 ”
李秀兰把收银台擦了一遍：“隔壁邻居。 ”
当天晚上，李秀兰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B1层东边安全出口堆了好多水泥袋子，消防通道都堵了，万一出事跑都跑不出去。

物业能不能管管？

群里立马炸了。

六楼的老太太说难怪前两天消防来检查被扣分了。

三楼的年轻夫妻说他们早就想说了不敢说。

物业刘经理过了二十分钟回了一条：收到，明天安排人清理。

第二天，水泥袋子没清。

李秀兰又发了一条：还没清呢，物业说话不算话？

刘经理私聊她：李姐，那堆东西是1402赵老板的，他说这两天就拉走，你再等等。

李秀兰回：消防通道不能等，今天不清我就打12345。

当天下午，水泥袋子清走了。

赵大军在群里发了一条：东西是我的，已经清了，谁有意见直接跟我说，别背后捅刀子。

李秀兰没在群里说话，她直接去了消防大队的举报窗口，把手机里拍的照片和视频交了上去。

窗口的办事员看了一眼，说三个工作日内去核查。

三天之后，消防来人了。

赵大军堆在消防通道的水泥、沙子、脚手架扣件全部被拍照取证，开了整改通知书，罚款八千。

物业因为监管不力也被罚了两千。

赵大军当天晚上就来敲李秀兰的门，敲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李秀兰把门开了一条缝，赵大军站在门口，手指头快戳到她脸上了：“李秀兰，是不是你举报的？ ”
李秀兰靠着门框：“消防通道不能堆东西，你不知道？ ”
“你知不知道那批材料我急着用，耽误一天工期我赔多少钱？ ”
“你赔多少钱跟我没关系，消防通道堵了，整栋楼的人命都跟你赔不起。 ”
赵大军还要往前冲，王建国从后面把李秀兰一扒拉，冲赵大军赔笑：“大军大军，别激动，有啥话好好说。 ”
李秀兰把王建国往旁边一推：“你别管。 ”
赵大军指着她鼻子：“行，李秀兰，你等着。 ”
门关上之后，王建国急了：“你疯了吧？ 你举报他干啥？ 他那种人啥事干不出来？ ”
李秀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他占我车位的时候你让我忍，他堵消防通道的时候你还让我忍，王建国，你到底是哪头的？ ”
王建国不说话了。

婆婆从屋里出来，拍着大腿说：“完了完了，得罪人了，人家开那么大公司，回头找人收拾咱咋办？ ”
李秀兰没理她，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第二天，李秀兰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房管局。

她查了1402的备案信息，房东姓吴，人在外地。

她又去了一趟社区，问了群租房的事。

社区工作人员说1402确实有人投诉过，但上门检查的时候没人开门。

李秀兰把消防的罚款单复印件、自己车位的产权证复印件、1402群租的照片，全部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她又去找了五楼老陈，老陈说他手里有物业刘经理跟赵大军吃饭的照片，是之前修水管的时候在饭店门口拍的。

李秀兰把这些东西整理好，给房东吴先生打了个电话。

吴先生听她说完，沉默了半天，说：“我下个月回来一趟。 ”
半个月之后，赵大军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因个人原因，1402房屋转租，有需要的联系。

群里没人理他。

又过了三天，搬家公司来了，赵大军和孙丽拉着箱子走了。

走的时候孙丽在电梯里碰见李秀兰，翻了个白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秀兰也翻了个白眼。

赵大军搬走之后，车位空出来了。

李秀兰把QQ停进去，停了三天。

第四天，她在地库碰见五楼老陈，老陈说：“你那车位租不租？ 我闺女刚买了车，没地方停。 ”
李秀兰问：“一个月多少钱？ ”
老陈说：“市场价三百，我给你三百五。 ”
李秀兰把车位租给了老陈。

她自己把QQ卖了，卖了一万二，添了点钱买了辆电动自行车，天天骑车上班，超市离家就两公里。

王建国问她：“你把车卖了，我上班咋办？ ”
李秀兰说：“你坐公交，一个月省八百油钱。 ”
王建国嘟囔了两天，后来也习惯了。

婆婆念叨了几回没车不方便，李秀兰说：“妈，您要出门我给您叫滴滴，比养车便宜。 ”
赵大军搬走之后半个月，物业刘经理被换了。

新来的经理把地库的消防通道重新画了黄线，装了监控。

李秀兰用卖车位的租金给儿子报了个物理补习班，一节课一百二，一个月八节课。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建国说：“赵大军搬走了，你那车位其实还能停，你把车再买回来呗。 ”
李秀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不买了。 ”
“为啥？ ”
“我算过了，养一辆车一年保险加油钱保养费，少说一万。 车位租出去一年四千二，电动车充电一年不到两百。 里外里差一万五。 ”
王建国不说话了。

婆婆说：“那你把车位收回来租给别人呗，三百五太便宜了。 ”
李秀兰把碗放下：“妈，老陈闺女刚上班，一个月挣四千，三百五已经够意思了。 咱不能跟赵大军学。 ”
婆婆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李秀兰吃完饭下楼遛弯，路过B1层入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电梯口那个车位上停着一辆白色本田飞度，老陈闺女的，车不大，停得规规矩矩。

车位后面的墙根底下干干净净，啥也没堆。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了四个字：物归原主。

老陈在底下回了一条：谢谢秀兰姐。

李秀兰把手机揣兜里，往小区门口走。

门口超市的土豆又打折了，一块两毛八一斤。

她挑了六个，花了四块一。

收银员多找了她五毛钱，她退了回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碰见隔壁单元的张姐。

张姐问她：“听说你把车卖了？ 咋想的？ ”
李秀兰拎着土豆晃了晃：“想明白了，车是给人开的，不是给人添堵的。 ”
张姐乐了：“那你车位租出去，自己骑电动车，亏不亏？ ”
李秀兰把土豆换了个手：“亏啥？ 我一个月多攒一千多，儿子补习班的钱有了，心里踏实。 ”
张姐竖了个大拇指。

李秀兰往家走，路过1402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上的福字还是赵大军家贴的，没撕干净，剩了半个角翘着。

她伸手把那半个福字扯下来，团了团扔进楼道垃圾桶。

回到家，王建国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说：“老陈刚才打电话，说他闺女下个月结婚，问咱去不去吃席。 ”
李秀兰把土豆搁厨房：“去，份子钱随五百。 ”
“五百？ 咱跟他也没那么熟。 ”
“人家租我车位，一个月三百五，一年四千二，随五百咋了？ ”
王建国把遥控器一放：“行行行，你说了算。 ”
李秀兰进厨房做饭，削土豆皮的时候手稳得很，一刀到底，皮不断。

窗外的路灯亮了，楼下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她把土豆切成丝，锅里倒油，刺啦一声响。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业主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B1层电梯口那个车位是谁家的？

管理费该交了。

李秀兰擦了擦手，回了一条：我的，明天去交。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下，接着炒菜。

儿子从屋里出来，趴在厨房门口说：“妈，补习班老师说下个月加一节课，得多交一百二。 ”
李秀兰头都没回：“交。 ”
“妈你最近咋这么大方？ ”
“你妈想开了。 ”
儿子乐了，回屋写作业去了。

李秀兰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端上桌。

王建国过来吃饭，夹了一筷子说：“咸了。 ”
李秀兰尝了一口：“没咸，你口轻。 ”
王建国又夹了一筷子，没再说话。

李秀兰把围裙解下来，坐到桌子对面。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车在按喇叭，短促的两声，在地库里闷闷地响。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问王建国：“赵大军那两条烟和那张卡，你最后咋处理的？ ”
王建国扒饭的手停了一下：“退了。 ”
“啥时候退的？ ”
“你塞回他家那天晚上，我又去拿回来了，第二天给他放车顶上了。 ”
“他收了？ ”
“他没收，我扔他车顶上了。 后来他搬走的时候我看见那两条烟还在他车后座上搁着。 ”
李秀兰没再问，低头吃饭。

吃完饭刷碗的时候，她对着厨房窗户站了一会儿。

窗外正对着B1层地库入口，老陈闺女的白色飞度正拐进去，车灯在地库墙上画了个弧。

李秀兰把碗摞好，擦了擦灶台。

她想起来下个月超市要涨工资，一小时涨五毛，一个月多挣八十来块。

八十块够给儿子买两本辅导书。

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掏出手机，把业主群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王建国在客厅喊：“秀兰，明天早上吃啥？ ”
“土豆丝饼。 ”
“又吃土豆？ ”
“土豆便宜，一块两毛八一斤。 ”
王建国嘟囔了一句啥，李秀兰没听清。

她把围裙挂好，走到阳台上收衣服。

楼下地库出口开上来一辆黑色SUV，跟赵大军那辆一模一样，李秀兰多看了一眼，车牌尾号不是668。

她把衣服收进来，叠好，进了卧室。

明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她得早点睡。

躺在床上，王建国翻了个身说：“秀兰，其实你当初那么闹，我心里也有点不痛快。 现在想想，你要是不闹，那赵大军能把消防通道堵到明年去。 ”
李秀兰闭着眼睛说：“睡吧。 ”
王建国又翻了个身，没一会儿打起了呼噜。

李秀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赵大军老婆孙丽那句话，一个破QQ，占那么大位置，好意思说车位是她买的。

李秀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买的鸡窝，我愿意空着养蚊子。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心里痛快得很。

窗外地库出口的灯一闪一闪的，她把眼睛闭上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李秀兰爬起来，先蒸上米饭，然后削了三个土豆，擦成丝，拌了面粉，锅里倒油，摊了三张土豆丝饼。

王建国吃了两张，儿子吃了一卷，剩一张李秀兰装饭盒里带着当午饭。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业主群有人艾特她：李姐，你那车位还租不租？

我表妹下个月买车。

李秀兰一边锁门一边回：租出去了，不租了。

下楼骑上电动车，车筐里放着饭盒和保温杯。

路过地库入口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老陈闺女的白色飞度停得规规矩矩，旁边空着半个车位，干干净净的。

李秀兰拧了一下车把，电动车往超市方向去了。

后视镜里，小区大门越来越远，门口保安老周跟她招了招手，她按了一下喇叭，嘀的一声。

到了超市，她把电动车锁好，拎着饭盒进员工通道。

刘姐正在换工装，看见她来了说：“秀兰，听说你把车位租了？ 一个月多少钱？ ”
“三百五。 ”
“便宜了啊，隔壁小区都租四百了。 ”
李秀兰把饭盒放进微波炉：“老陈闺女刚上班，三百五她还能承受，四百就得吃半个月泡面了。 ”
刘姐把工牌挂脖子上：“你这人，心软。 ”
李秀兰按了微波炉的启动键：“不是心软，是将心比心。 ”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饭盒里的土豆丝饼冒着热气。

李秀兰靠着操作台站着，听见超市门口的自动门开了，有人推着购物车进来，轮子在地砖上嘎啦嘎啦响。

她拿上工牌，往收银台走去。

路过生鲜区的时候，喇叭里正喊：土豆特价，一块两毛八一斤，每人限购五斤。

李秀兰笑了一下。

这日子，该省省，该花花，自己的东西，自己护着。

忍让换不来尊重，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该翻脸时就翻脸，翻完脸日子照样过。

收银台的电脑亮了，她按了登录，屏幕跳出今天的日期。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超市玻璃顶上照下来，照在她工牌上，名字清清楚楚——李秀兰。

她对着屏幕按下了开始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