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显续航还剩63公里,服务区充电桩的指示牌却指向“下一站38公里”。空调关了。窗外的风噪一下就灌满车厢。朋友坐在副驾,把手机举到挡风玻璃前,导航显示那个桩还是空的,他说再赌一把,赌它没坏。
这一路赌了三回。
车是借的,纯电,标称600公里续航。出发前我在APP上查好沿途桩位,还在群里跟人炫耀,说这趟跑完能省两箱油钱。结果上了高速就发现不对。

110巡航,开着空调,表显掉得比实际里程快。600的标称,实际也就三百大几。是,快充从30%充到80%也就半小时,但这事怪就怪在——你永远不知道那一排桩里,哪几个是坏的。
服务区里有个大哥,跟我们并排充电。他开的是辆老款油车,加油五分钟,进去买了包烟,出来已经走了。我蹲在车旁边,腿都麻了。充电桩上的数字跳得比秒针还慢,旁边的灯嗡嗡地响。
服务区里有股味,泡面和汽油混在一起,说不清。一个小男孩举着烤肠跑过去,他妈在后面喊,说别跑,车多。
我跟朋友说,这要是节假日,这队得排到天荒地老。他说不用节假日,上个月五一,他同事在高速上等充电等了仨小时,还有个桩充到一半功率掉到20千瓦,比慢充还慢。
后面那段路我没再听他说。眼睛盯着电量百分比,从28%看到19%,导航上的服务区一个接一个往后倒。气温不算低,十度出头,可我看手机上那个电池温度,始终没上去过。
网上都说电车省钱。百公里电费几十块,油车得几百。这账没算错。但账得算全乎了——七八年之后电池衰减,三电是有质保,可质保期过了呢?换个电池的钱,够加好几年的油。而且二手车保值率摆在那儿,同价位的油车开几年还能卖个价,电车折价快,省下的电费十个有八个被贬值吃回去。
朋友去年有个同事,买了台电车,开三年卖掉,亏了六万。他算了一笔账,那三年电费撑死省了八九千。
他说完这句话,充电桩跳到了80%。我们拔枪走人。后面还有一百多公里山路。
到目的地的时候天快黑了。我靠边停车,手指头冻得发僵,方向盘上全是汗印。朋友下去找地方吃饭,我坐车里没动,盯着那个电量数字,从310变成302,又跳回297。那个桩的屏幕在太阳底下反着光,看不清坏了没有。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水,站在车门边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家里要是就一台车,还是油车踏实。
我没接话。
市区里开,电车是真舒服。起步轻快,安静,堵车不费电。我家楼后那个老小区,车位上没有充电桩,拉根线从六楼甩下来,物业不让。夜里充一次电,得绕到两条街外的公共桩,走过去十五分钟,手机冻得没电。
冬天更麻烦。低温一上来,续航缩水,开暖风直接腰斩。北方那边,朋友说零下十几度,标称五百的车,实际能跑两百多就不错了。油车没这毛病,加满一箱,严寒酷暑都一样。
前几天刷到一个帖子,说电车技术进步快,油车迟早淘汰。这话没错,趋势是趋势,可普通人买车,是拿十几万买个省心的代步工具,不是去赌行业方向。
那个充电桩后来到底充上电没有,我不知道。我们那晚住的地方离它挺远的,第二天也没绕回去看。
回程路上,服务区暖气开得很足。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一辆油车开进来,加油,走人,前后不到五分钟。